“東方通用機械二廠。”楊逍記住了這個名字,這是一條重要線索,極可能就是他這次即將前往的噩夢世界。
接下來就是這隻盒子了,楊逍嘗試着打開它,可一連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這盒蓋像是被粘死在了盒子上。
見無法打開盒子,楊逍也不再白費力氣,他立刻用手機聯絡了省公署,發消息將自己收到鬼劇本一事告知,並請省署即刻動用本部資源查找這個東方通用機械二廠。
回信。
收到消息後,省公署情報部門即刻運轉起來,只過了不到15分鐘,楊逍就收到了在看到回信上的第一句話時,楊逍緊繃的心絃鬆弛了許多,就連眼神都平靜了,回信的第一句話只有三個字:找到了。
“找到了!”
楊逍迫不及待的手指下滑向下看,緊接着是一個文件包,楊逍迅速點擊,可在此刻網絡似乎出了一點問題,文件包上不斷在轉圈圈,卻始終無法打開。
“快點啊!給力點啊大哥!”楊逍抱着手機等,恨不得給手機大哥跪下求它快點。
楊逍發誓,他在等深夜小電影讀進度條的時候都沒有此刻虔誠。
而在差不多十秒鐘後,他的祈禱得到了回應,文件包終於是打開了,可令楊逍意外的是,裏面並不是一頁頁的資料,而是一段視頻。
視頻乍一看非常粗糙,背景三分之二多的部分被一股模糊的黑暗所籠罩,楊逍將臉湊得很近,才透過中間未完全被黑暗所遮擋的部分看出這是一間屋子。
屋子裏亮着燈,一個人正背對鏡頭站在桌邊。
在看到那個人的輪廓後,楊逍狠狠打了個冷顫,因爲那正是他自己,視頻中的背景也與這間屋子完全吻合。
楊逍猛地向前跳出一步,同時轉身,嘗試着找出那“鏡頭”的位置,但他背後是空的,只有一張空蕩蕩的牀,什麼都沒有。
此刻,一股不祥的預感在楊逍心中瀰漫,他想到了劇本盒子上的那句話:“我在看着你!”
沒錯,現在楊逍能很明顯的感知到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盯着,那股窺伺自己的目光冰冷,死寂,充滿無法言說的惡意,就像是一把剔骨刀在一點點將他肢解。
如果換做是曾經,楊逍可能會立刻轉身逃走,跑出去叫人,但現如今他沒有,因爲他知道,這沒用。
則。
他甚至懷疑在打開門的瞬間,他就能收到驚喜。
既然鬼劇本找來了,那進入噩夢世界就是不可避免的,這是使徒界都認可的法現在他要做的是儘量拖延時間,找出更多的線索,這樣進入到噩夢世界後纔不至於太被動。
至於隔壁住的那兩位冥境使徒,則完全指望不上。
這附近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突然變得靜悄悄,連不遠處那條喧鬧的商業街都莫名的安靜下來,彷彿整座鎮上的人一瞬間全死光了。
手機上的視頻畫面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但也是在這一刻,楊逍發現了一處奇怪的地方。
視頻中擺放在桌上的劇本盒子不知何時被打開了,而他轉頭看向桌面,劇本盒子就安安靜靜的在那裏,就與之前一樣,盒蓋原原本本的扣在盒子上。
考慮到盒子裏面或許有重要線索,楊逍狠下心,幾步來到桌邊,徑直打開盒子。
而這一次,盒子就那麼輕而易舉的被他打開了,裏面什麼都沒有,是空的。
其實這麼說也不合適,因爲伴隨着盒子打開,楊逍敏銳的嗅到了一股子燒焦味道。
將手伸進盒子裏,他在盒子底部摸到了一些黑色的碎屑,用手一搓,大部分都化爲了灰燼,那便是那股焦糊味的源頭。
其實還好,因爲楊逍剛纔最擔心的是自己剛一開盒,就有一雙手伸出來,抓住他,將他拖進盒子裏。
上次在東瀛的進本方式着實給他留下了陰影。
還是國內好,國內的鬼鬼們不會玩這些花裏胡哨的,最多也就是把劇本盒子藏生日蛋糕裏。
因爲剛剛注意力都在劇本盒子這裏,此刻楊道餘光不經意間突然瞥見桌上的手機屏幕貌似動了一下。
隨着楊逍移開視線,望向屏幕,屏幕中的畫面直接讓他瞬間從頭涼到腳。
只見一道扭曲的焦黑人影正在從牀下向外爬,大半個身體都已經爬出來了,伸出的最靠前的那條手臂已經即將觸碰到他的腳。
下一秒,還不等楊逍叫出聲,就猛地被一股巨力拉倒,倒下的同時他撞翻了桌子,因爲完全沒防備,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
趴在地上的他根本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便被那隻鬼手拖入牀下,失去視野的同時也喪失了意識。
容。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混沌中醒來,驚醒他的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胸口處有些癢好像是有人正在摸自己。
打了個冷顫後,楊逍這纔回過神,但眼前出現的一幕着實令他大喫一驚。
人,很多人,大家擠在一起,排成排,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激動又緊張的笑紅花。
正有人不斷穿梭在隊列中,在給他們每個人的胸前都戴上一朵綢布大紅花。
剛纔感覺胸口癢癢的,就是一個穿藍色布面工裝,留齊耳短髮的女人在爲他戴大“同志,今天是你們的大日子,請打起精神來!拿出我們工人階級的勁頭來!”
女人注意到楊逍眼神迷茫,忍不住舉起拳頭,爲他提神打氣。
楊道的適應能力很強,大概十秒鐘後,他就認清了形勢,他們正站在一處類似舞臺劇場的地方,而這貌似是一場表彰大會。
他們這些人都是受表彰的工人,因爲大家所穿的衣服都差不多,都是統一制式的藍色布面工裝,而且都是嶄新的。
舞臺前方被一整塊垂落下來的幕布遮擋的嚴嚴實實,但隔着幕布,他聽到臺下傳來陣陣人聲,想必臺下應該是坐滿了人。
這是一間禮堂,而且極可能就屬於他在劇本盒子封面上所見的那一座建築,東方通用機械二廠工人文化宮。
楊逍在生活中最困難的那段時間確實想過進廠打工,沒想到今天如願以償了。
“安靜,都安靜,快,按隊列排好,要開始了!”
一旁拿着本子記錄的女人貌似是管事的,她抬手指揮,讓大家按隊列站好。
這裏就她一人穿的衣服不一樣,她是那種老式碎花襯衫,下身搭配黑色直筒褲,臉上畫着淡妝,在這裏鶴立雞羣。
憶了。
在楊逍的記憶中那還是在他小時候,在奶奶輩的老人身上見過,屬實是時代的記隨着女人的最後一聲提醒,遮擋在前方的厚重幕布緩緩升起,緊接着一個巨大的禮堂出現在楊逍的視線中,隨之而來的是他從未見識過的熱烈掌聲。
臺下足足坐着上千人,大部分也都是工人打扮,那一張張揚起的臉上充滿了激情與力量感,與楊逍所接觸到的半死不活的現代人完全不是一個層面上的物種。
“讓我們再次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順利通過技術考覈,加入我東通二廠的新同志們!歡迎你們!”女主持人手中拿着稿子,神采飛揚的熱情宣佈。
沒有意外,迎接他們的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然後就是走流程,先是推選出來的新工人代表講話,然後是領導寄語,最後就是大家一起宣誓,別的楊逍沒記住,他就記住幾句最有代表性的。
第一句是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工業看慶大。
第二句是大千一百天,機器休息我不休,人比機器強,心比鋼鐵堅,我是好戰士只要幹不死,就往死裏幹。
口號提振人心,不知不覺中,楊逍也跟着燃了起來,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
這段時間他除了聽,還在用眼睛悄悄觀察,很快,他就在己方的隊列中發現了幾道賊眉鼠眼的目光,雙方視線一接觸,大家就各自心中有數了,這是自己人。
沒一會,楊逍就在己方隊列中找出了6個自己人。
大舞臺上一共有差不多一百人,按照男女分爲4排,楊逍站在第3排。
後面那排他不好回頭看,這樣一來他判斷他們的人差不多都在這裏了,大家身份一致,都是新入廠的工人,這次團隊差不多有10人左右。
令楊逍欣慰的是,這次沒人亂喊亂叫,或是掙扎哭泣,這也就意味着這次他們中沒有新人。
一支純粹由老玩家組成的隊伍,聽起來不錯。
後面的流程楊逍幾乎就沒怎麼聽了,總之,最後歡迎會結束以後,楊逍領到了一隻搪瓷水杯,是一位穿中山裝的領導親手發到他手上的,上面寫着工人力量四個大字。
楊逍其實不怎麼想要這隻水杯,他更想要領導腳上的那雙皮鞋,自己腳上這雙膠鞋很不舒服。
當然,這種要求是萬萬不能提的,被社會規則深刻教訓過的楊逍清楚的知道,領導不僅不會與他分享自己的皮鞋,反而還會給他穿小鞋,不穿都不行。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歡迎會總算是結束了,楊道他們被帶出禮堂,順着樓梯朝2樓走。
在走出禮堂的門後,楊逍就確認了這裏就是他在劇本盒子上看到的那座建築,東方通用機械二廠工人文化宮。
楊逍一邊走一邊觀察,這座文化宮的面積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一層是大禮堂,大禮堂外是售票處與門衛室,禮堂看起來還兼具電影院的功能。
附近還有一間擺滿商品的小賣部,小賣部前圍滿了人。
禮堂另一側還有一大片區域,掛着某某辦公室的牌子,因爲人羣的遮擋,楊逍沒太看清。
沿着樓梯來到二樓,二樓的空間也很大,有一座雙開門的大舞廳,還有閱覽室,棋牌室等等,裏面看起來還有空間。
他們繼續上樓,來到文化宮三樓,在這裏他們被分流。
楊逍等大約30人被帶入一間會議室,按隊列順序,一個個並排坐在長條座椅上。
每個人都精神抖擻,身體端坐,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直視前方,楊逍也學着與他們一樣,入鄉隨俗。
“下面我開始點名,被點到名字的同志就出列,外面後勤科的同志們會爲你們安排住宿登記。”一個穿着深藍色厚帆布工裝的中年人宣佈過後,就開始點名。
楊逍此刻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他叫馬解放,胸口戴着的大紅花下襬寫着名字隨着一個個被點到名字的人離開,楊道有些坐不住了,因爲會議室內剩下的人越來越少,很快,就只剩下三個人了。
除了他,剩下的兩個都是女人,而這兩人貌似都是他這次任務的隊友。
但在這種場合下,大家也不敢相認,但楊逍意識到不該這麼巧,點個名剛好把他們三人漏下,這應該是有意爲之。
很快他的猜測就應驗了,隨着走廊外逐漸安靜下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接着一隊人快步走了進來,視線一掃,楊逍就確認這隊人都是自己的隊友。
這時最後一個走進來的中年人轉身將門關閉,隨後像是鬆了口氣,面對他們歉意道:“對不住了,非常時期,只能選擇這種辦法了,委屈諸位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周,周振山,現任東通二廠的保衛科科長,也是我要求上面派你們來的。”
這位周科長穿着一身版型合身的深灰色中山裝,卡其色長褲,搭配一雙黑色皮鞋,鞋邊有明顯的泥漬。
髮型稍稍有些亂,留有細碎的胡茬,戴細金屬圓框眼鏡,鏡片下眼神堅毅,但能看到清晰的紅血絲,顯然是沒有休息好。
楊逍在觀察的同時就在心中給此人畫像,這是個讀過書的人,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性格外柔內剛,是個做事的實戰派。
“廠子裏最近發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怪事,鬧得人心惶惶,很多年輕職工都沒心思工作了,我也是實在沒了辦法,這才請組織上把你們派過來協助我們調查。”
“您需要我們做什麼?”坐在下面的,一個戴眼鏡的女人扶了扶眼鏡,問道。
“我需要你們以廠子職工的身份隱蔽下來,藏在暗處,協助我們保衛科找出潛伏在廠子中伺機破壞的敵特分子!”周科長神色嚴肅,話語擲地有聲。
“這裏有敵特?”楊逍故作詫異問,表現的很緊張。
“嗯。”周科長鄭重點頭,眼中帶上了不加掩飾的怒意:“這名可惡的敵特非常猖狂,他潛伏在我們廠子裏,肆意殘害我們的同志,散播鬼神虛妄之說,妄圖干擾破壞我們國家的偉大進程,其影響之惡劣,用心之險惡,令人髮指!”
見終於聊到了正題,衆人也都打起了精神,一位留着寸頭的年輕人追問:“周科長,還請與我們具體說說,這段時間以來廠子裏都發生了什麼事。
聞言周科長點點頭,隨即坐了下來,從口袋中摸出一包香菸。
煙支很短,不帶過濾嘴的那種,叼起煙,用火柴擦着火,深深吸了一口。
“這件事還要從兩個禮拜前說起。”
“那天是禮拜五,廠子裏按慣例都會有舞會,就在這裏舉辦,我們腳下的二樓舞廳。”
“死者名爲張秀娟,23歲,是機修三部的女工,她這人喜歡跳舞,舞跳得也好,每次有舞會只要當天她不值夜班都會來。”
“那天她來了,大概是喫過晚飯後就來了,不到7點鐘的樣子,然後一連跳了三支舞,結果在最後一支舞的時候不小心把腳崴了。
“然後她就離開了舞廳,最後失蹤了。
“當時我們找遍了廠區也沒找到她,任何她可能活動的區域都找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周科長壓低聲音。
“她當夜沒回去?”有人問,“我說的是沒回宿舍?"“當然沒回去,還是她的那幾個舍友最先報的失蹤。”周科長語氣發悶回答。
“那最後呢,人找到了嗎?”梳着大背頭的男人好奇問。
楊逍忍不住皺眉,這問題太蠢了,肯定是找到了啊,不然怎麼一開始會說死者。
似乎這句話觸及到了周科長內心中最不願回憶的地方,幾秒鐘後他深吸一口氣,才點了下頭,“找到了,但人已經死了,而且死狀...不,不對,不只是死狀,是整件事都不對勁,這...這太可怕了!簡直不可想象!”
“周科長,您別激動,我們來這裏就是解決問題來了,還請您詳細說明情況。
一位梳着短髮的女孩口吻平靜安撫。
“還是在舞廳,屍體最後是在舞廳找到的!
雙手攥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們能想象到嗎?就在一曲舞結周科長的情緒明顯有些壓不住了,束後,燈光亮起的那一刻,你面前的舞伴...那個剛剛還陪你跳了一整曲舞的舞伴竟然...竟然是個死人!”周科長几乎是在低聲咆哮。
“!!!”
這一刻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恐懼,但楊逍恢復的最快,這種場面還嚇不到他。
畢竟他又沒站在那死人的對面跳舞,他希望以後也不要。
“周科長,您把話說清楚些,是...有人抱着死人跳了一支舞?”有人追問。
“對,就是這樣,他們...那個男同志搭檔張秀娟跳完了一整支舞,燈光亮起的那一刻,這位男同志慘叫一聲,直接就嚇昏過去了,那場面...那場面實在是......”周科長緊張的手指都在發抖。
“我們方便見一下這個人嗎?”楊逍還是希望能當面與當事人聊聊,這其中很可能有被忽略掉的關鍵線索。
聞言周科長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沒用了,這人心臟一直都不好,被嚇昏過去後沒搶救回來,已經死了。
“只是一具屍體不至於吧,是屍體腐爛程度很誇張嗎?”一個始終沒說話的男人問,聲音平靜,幾乎沒有起伏。
“不,屍體沒有絲毫的腐爛跡象,很新鮮,但樣子………………
說到這裏周科長不說了,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隻小紙包,遞給第一排的男人。
下一秒,嘩啦一聲,大家都圍了上去,只見男人小心翼翼的拆開紙包,只見裏面是一張照片,是那種老式的黑白照,但即便是黑白底色也無法掩蓋照片本身的恐怖。
在看到照片後,之前提出疑問的男人不再說話了,因爲他完全明白爲何那人被直接嚇死了。
別說是普通人,就是他們這樣的人,猛地看到這一幕,也有被嚇死的幾率。
那女人仍保持着站立的姿態,手上做着舞蹈的動作,腳步也是踩着舞步,但女人的臉沒了,不見了,是被整張剝去了,露出了下面還殘留着血肉的恐怖面骨,乍一看,赫然就是一張骷髏臉。
更詭異的是女人的那雙眼珠子,無論從照片的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照片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