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幾個礦場就風風火火地建了起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神聖光明教會多次試圖分裂克羅託安人與莫莉、鍾會等人之間的關係,都未果。
確實很難分裂,畢竟對於克羅託安人來說,張承道的意義非凡,而其弟子自然也就得到了極大的信任度,這種信任度並不是隨便一些手段就能撬動的。
正面不敢同莫莉等人對上,私下裏的手段又不起效果,一時間,神聖光明教會便只能幹瞪眼了。
不過,神聖光明教會內部——
或者說,已經分裂成三方勢力的舊神聖光明教會,很快就自行打生打死了。
首先,代表舊神聖光明教會的神聖光明教會本身是極爲排外的,不像白石仙宗、“自然與智慧教會”這種“異端”,甚至是和他們同出一源的天神教和新光明教,都成爲了神聖光明教會的重點打擊對象,幾乎鬧到了動輒就打生
打死的地步。
自然,更深一層的原因,還是利益使然。
雖說神聖光明教會的體量最大、資產最多,但隨着教皇的自亂陣腳,神聖光明教會行事越來越沒有了章法,反而導致大量的中層砥柱出逃,這就令神聖光明教會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
而另一邊,以天神教爲代表的勢力,則一向對神聖光明教會所統治的地區的信徒虎視眈眈,不斷地蠶食着其治下地區的信仰歸屬——
兩者比較同出一源,只是教義略有不同,甚至爲了爭奪信徒,天神教對待底層百姓的態度還要好上不少,再加上對一部分神聖光明教會統治下的權勢被擠壓得不行的貴族方面的支持,一來二往,天神教很快就發展成了與神聖
光明教會勢力不相上下的龐然大物,竟不容小覷起來。
於是,短短一年的功夫,天神教便打着幫助新大陸的土著們對抗神聖光明教會的名頭,爭奪信仰區——
至於這些土著們自己有什麼信仰,一點兒也不重要。
放在另一個相似的,不存在超凡體系的世界裏,新大陸和那些闖入的外來者之間,都有武力上面的代差,就更不必說在這個客觀存在超凡體系的世界中了。
新大陸的那些還有些落後的文明,在擁有“神聖之力”的神聖光明教會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那些神明那麼強大,爲什麼不幫幫我們?”
在不知道收到多少次求援的傳信後,克羅託安族長終於將族人都召集在了部落裏的桃樹下,商議着日漸嚴峻的戰爭的問題。
戰火已經快波及到他們能夠接觸到的部落了,不止一個部落的人因爲聽說克羅託安部落有“神明庇佑”,前來求助。
問出這個問題的,是部落裏一個年輕人,他的臉上並沒有憤懣的表情,只有非常單純的疑惑。
“只要‘神明’出手,那些外來者肯定不會這麼猖狂!”
同樣的問題,在白石仙宗裏,也被莫莉問了出來。
與那個克羅託安人不同的是,莫莉是有點怨氣在的。
身爲王儲,自小她就有一種使命感和責任感,所以在她看來,既然張承道有能力,卻不去做,實在是冷漠得不可思議。
“徐道友,大家都說,你是白石山知識最淵博的長者,能否爲我解惑?莫非這就是‘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的意思嗎?”
“是,也不是。”
徐溫點點頭,復又搖搖頭,說道:“我修爲淺薄,只是多看了幾本書而已,不敢稱知識淵博,更要論一個‘最”字。
“但在我多年所讀經典中,確實從未讀過任何一個王朝乃是依靠外力建成卻能長久的。”
莫莉聞言一愣,隱隱約約間,似乎摸到了某個關竅,只是一時間還是有些想不明白。
“什麼意思?”
“權利是爭來的,不是靠求來的,將希望寄託於張仙人身上,和那些外出狩獵的人遇到虎狼時,不思考如何自救,或是以命相博,尚能得一線生機,只忙着祈禱什麼光明父神之類的拯救的可笑行爲,有什麼區別?”
徐溫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莫莉心頭。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但很快,她由不甘心地說道:“可是,那些新大陸人並非沒有抵抗,只不過石頭製成的箭簇和木頭削成的長矛根本抵抗不了披滿鐵甲的神聖光明戰士和神聖光明騎士!倘若沒有外力,他們無論做多少努力,只會死更多的人!
即使是這樣,我們也要就這麼看着嗎?”
徐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覺得,克羅託安人打得過神聖光明教會嗎?”
莫莉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當然打不過......呃。”
她忽然停住了。
因爲她想起來,克羅託安人確實“打不過”神聖光明教會——如果他們真的打過來的話。
但問題是,神聖光明教會到現在也沒敢打過來。
爲什麼?
因爲克羅託安有“神”的庇護?
不,張承道從來沒說過要庇護他們,那張“請神符”也只是最後的手段,而不是日常的依仗。
真正讓神聖光明教會忌憚的,是克羅託安背後的東西———
是那個與克羅託安結盟的威爾遜公國,是那個在這裏投了重資的鐘會商號,是那個把克羅託安當成“戰略伙伴”的布魯特白石大學。
神聖光明教會當然不怕克羅託安,但他們怕打了克羅託安之後,會引來威爾遜的報復,會招致鍾會商號的斷供,會讓布魯特白石大學徹底倒向天神教或者新光明教。
所以,他們不敢。
“權利是爭來的,不是靠求來的。”
徐溫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常識:“你把希望寄託在張仙人身上,希望他出手幫你解決問題,這固然聽起來簡單快速,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張仙人真的出手了,把神聖光明教會打得落花流水,那克羅託
安能得到什麼?”
莫莉皺眉:“得到……………和平?”
“暫時的和平。”
徐溫糾正道:“然後呢?等有朝一日張仙人離開了,或者不再關注這邊了,神聖光明教會捲土重來,克羅託安怎麼辦?繼續求?求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知道的,張仙人來自上界,他一直以來所做的,都是在幫助整個白石界,而不是某個羣體。
“倘若他老人家哪一日突然不想幫咱們了,轉頭去幫神聖光明教會——當然,你我都知道這不可能,但,假如呢?到時候,又當如何?
“常言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建立白石仙宗,幫助盧卡斯道友建立布魯特白石大學,設計百陣計劃,甚至致力於編撰哪怕普通人也能看懂的仙道入門書籍——這些都是‘漁’。
“但如果你非要他親自下場幫你們打仗,那就是‘魚',喫完就沒了。
“求'魚'而棄‘漁”,捨本逐末也。”
莫莉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臨行前,父親威爾遜大公對她說過的話:“孩子,記住,我們威爾遜之所以能有今天,不是因爲盧卡斯院長對我們有多好,而是因爲我們證明了自己值得他投資。你去了新大陸也是一樣,不要總想着靠別人的力
量,要讓別人覺得你值得他們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