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勇氣號順利抵達了新大陸,神聖光明號卻更早半天。
只不過後者到達新大陸的時候是散架狀態的,甚至是由當地土著將他們從海裏撈起來的。
雙方語言不通,但由於確實受了人家的恩惠,倖存的神聖光明號的神父非常感激,於是將這一日定爲感恩節————這是後話了。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感恩節”的誕生,並不耽誤神聖光明教會覬覦這片尚未開化的土地,他們打着拯救世人,消滅血腥祭祀的旗號,同新大陸的土著正式開戰,氣得那位最初被從海裏撈起來的神父扭頭叛出了神聖光明教
會,改信新光明教去了。
至於威爾遜公國的威爾遜勇氣號......
由於鍾會的投資,而鍾會由於深深地受到了自家宗主的高築城、廣積糧、緩稱王的猥瑣發育思想的影響,強行壓着威爾遜公國不進行任何動作,而是從土著手裏“買”了一塊地,然後風風火火地開始建城。
總之,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所導致的劇情走向,說來實在有點話長。
當那一天,威爾遜勇氣號抵達新大陸,莫莉站在甲板上,望着遠處那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陸地輪廓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警惕——
因爲海面上漂着碎木板、帆布殘片,以及好幾具已經泡得發脹的屍體,身上穿着她再熟悉不過的白色鑲金邊袍服。
“神聖光明號的人。”
鍾會蹲在船舷邊,用靈力操控一根長杆,把那些具屍體撥近了些,看了看屍體衣服上已經褪色了的聖微刺繡,說道:“這艘船我們聽說過,和咱們幾乎同時出發的,大概爲了趕路,搶在咱們勇氣號之前到這邊,纔出了事故。”
莫莉沉默了幾秒,下令:“放緩航速,全員警戒。”
雖然以船上的修士的數量來看,就算來十個神聖光明教會的騎士團都打不過他們,但威爾遜勇氣號還是像一隻謹慎的貓,緩慢地靠近那片未知的海岸。
而事實上,神聖光明號的故事,已經在前一天落幕了——
神聖光明號是一艘好船。
至少在設計圖上,它是神聖光明教會斥巨資投資的造船廠傾盡心血打造的最新型“聖光級”遠洋飛舟,配備了整整六臺被他們堅稱是“聖光之力”驅動但連傻子都清楚是“魔力”爲驅動能源(靈力的推進器,號稱“能靠祈禱航
行”。
但設計圖沒告訴船長的是,那些推進器的核心符文是從仙福行淘汰的舊款飛舟上拆下來,然後再由教會的工匠仿製的。
仿製的效果很感人。
神聖光明號好不容易駛入靈氣稀薄海域的第三天,第一臺推進器冒煙了。
第五天,第二臺徹底熄火。
第七天,剩下的四臺開始輪流罷工,船上的神父們輪班祈禱、灑聖水、唸咒語,忙得像一羣被捅了窩的馬蜂,推進器們卻像聽不見的聾子,該冒煙冒煙,該熄火熄火。
到了第十天,最後一臺推進器在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後,徹底嚥了氣,神聖光明號就咚的一聲掉到了海面上,成了一艘漂在海上的鐵棺材。
沒有風帆——設計時覺得“有推進器要什麼帆”,所以沒裝。
沒有備用動力——設計時覺得“六臺推進器夠夠的”,還是沒裝。
甚至沒有足夠的淡水和食物——設計時覺得“反正飛得快,十天就到了”,依舊沒準備。
然後大家就隨着神聖光明號,在海上漂了十三天。
等到第十四天,一場風暴把支離破碎的船體拍到新大陸海岸時,船上活着的人已經不到出發時的三分之一。
他們是被當地土著從礁石縫裏撈出來的,一個個像溺水的耗子,趴在沙灘上吐海水。
領隊的威廉神父甚至在沙灘上躺了整整兩個時辰,纔有力氣睜開眼睛。
他在沙灘上隱約見到光明父神的一瞬間,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是,幸好爲了趕路,拼命加速,才讓大家有機會漂到海岸邊——至少可以推算,神聖光明號出事的時候,應該離海岸很近了。
等他睜開眼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羣皮膚黝黑,臉上塗着五彩斑斕的紋路,腰間圍着簡陋的布裙的土著,正蹲成一圈,好奇地打量他們。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首領的人,手裏還捧着一個用貝殼做成的容器,裏面裝着某種渾濁的液體,正在往他嘴邊湊。
威廉後來在回憶錄裏寫道:“那一刻我以爲他們要拿我獻祭,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們待客的最高禮節————用部落聖泉水給瀕死的人喝。味道有點像摻了泥沙的椰子水,但確實救了我的命。”
語言不通,手勢來湊。
土著們比劃着告訴他們,這片土地叫“阿茲特蘭”,他們的部落叫“日出之民”,信奉的是太陽神,每年確實有祭祀——用玉米、鮮花、偶爾也用俘虜。
威廉好不容易弄明白了“俘虜”這個詞,陷入了沉默。
還好他不是俘虜。
但他又想起教會發來的那些信件,想起臨行前主教的叮囑:“那片土地上的人還活在黑暗中,需要聖光指引,如果他們不願意接受指引,就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劍與火。”
按教皇的意思,這片未開化的大陸,將會是神聖光明教會宣揚教義、“拯救”世人的新溫牀。
他看了看身邊這些剛剛把自己從海裏撈出來的、眼神清澈得像個孩子的土著,又看了看不遠處那些正在給其他倖存者喂水、包紮傷口的婦女,很難將他們同“用俘虜祭祀”這種行爲聯繫到一起去,也忽然覺得,主教和教皇可能
沒見過真正的“黑暗”,對這片土地上的人有什麼誤解。
三個月後,神聖光明教會的援軍抵達新大陸。
他們帶來了更多的飛舟、更多的戰士,和更多的“聖光指引”。
也帶來了威廉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登陸第三天,一支“聖光遠征軍”衝進了離海岸最近的一個土著村落,理由是對方爲信仰異教的“異端”,且“拒絕接受光明父神的指引”。
威廉的反對沒有任何作用,村落被焚燒,青壯年被屠殺,婦孺被擄走,那之後…………………
威廉當着所有士兵的面,摘下了脖子上的聖徽,扔在地上,然後轉身走進了土著人的叢林。
“從今天起,我信新光明教。”
父神,若您真的存在,請睜眼看看你的孩子們犯下的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