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根生,或者說,此刻佔據着馮寶寶身軀的馮曜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靜與疑惑,而是驟然拔高,帶着一種撕裂靈魂般的驚怒與難以置信!
那聲音在“馮寶寶”的喉嚨裏滾動、扭曲,最終爆發出來,竟震得整個何爲人洞窟嗡嗡作響,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亂與暴戾氣息,不受控制地開始從“她”體內洶湧而出!
神明靈!
並非谷畸亭那種後天修習、摻雜了其他奇技的仿品,而是最純粹、最本源,足以讓一切依託於“術”的存在瞬間瓦解歸源的先天異能!
嗡!
以“馮寶寶”爲中心,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
洞窟內,嶙峋的鐘乳石尖端無聲無息地化爲齏粉飄散,巖壁上殘留的幽光符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
甚至連張之維掌心尚未完全散去的陽雷餘韻、趙真佈下的封天絕地符籙殘痕,都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如同冰雪消融,迴歸爲最原始的真炁!
“呃!”
離得最近的張楚嵐首當其衝,他體表的金光咒瞬間潰散,陽雷之力被強行打回體內,悶哼一聲,被這股純粹的力量推得踉蹌後退。
他的體內炁息一片紊亂,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極度的驚駭。
張予德瞳孔猛縮,下意識地將炁體源流運轉到極致,炁嬰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才勉強抵禦住那無差別的神明靈衝擊,護住了身後重傷的陸瑾
陸瑾胸口的空洞邊緣,那原本被神明靈殘餘力量侵蝕的混亂炁流,在這股同源卻更強大的力量衝擊下,反而被強行梳理、壓制,傷勢競詭異地穩定了一瞬。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喜色,只有更深的凝重。
張之維與趙真並肩而立,兩人周身各自散發出溫和卻無比堅韌的護體真炁,如同磐石般抵禦着神明靈的波動,但他們的臉色同樣無比嚴肅。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從“馮寶寶”身上散發出的,是一股遠超常人想象的力量!
這股力量因極致的憤怒而失控,充滿了毀滅性!
無根生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屬於馮寶寶的、純淨懵懂的眼眸,此刻被無盡的怒火和撕心裂肺的痛苦所充斥。
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死死釘在跪伏在地、老淚縱橫的谷畸亭身上。
“谷畸亭......”
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彷彿從牙縫裏擠出,帶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說的......是真的?你......用我女兒的命......換我回來?!!”
谷畸亭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雜着塵土與血污,枯槁的身軀因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但他迎向無根生那幾乎要將他靈魂撕碎的目光,卻沒有絲毫閃躲,眼中只有一種近乎殉道般的狂熱與解脫。
“是......掌門!”
谷畸亭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是我做的!八奇技合一,逆轉生死之陣!
以寶兒之身爲引,承您之因果,喚您真靈歸來!
小谷………………小谷終於做到了!掌門!您回來了!您終於回來了!”
他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等待了數十年的結果,臉上帶着扭曲而滿足的笑容,淚水卻更加洶湧。
“小谷罪該萬死!罪無可赦!但只要能換回掌門,小谷萬死無悔!
您動手吧!親手了結我這罪孽深重的老骨頭!用我的血,祭奠寶兒!小谷......絕無怨言!”
他閉上了眼睛,引頸就戮,枯槁的臉上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心願已了的平靜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忠誠。
爲了這一刻,他背叛了結義之情,利用了王寧的瘋狂,間接導致了端木瑛母子的慘劇,最終更是親手將掌門的女兒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谷畸亭深知自己罪孽滔天,萬死難贖。
此刻,死在盛怒的掌門手中,對他而言,或許是最好的歸宿,也是對他這份扭曲執念的最終審判。
轟!
無根生周身的真炁再次暴漲!
失控的混亂力量形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瘋狂撕扯着周圍的一切!
洞窟劇烈搖晃,大塊巖石開始崩落!
“你——找——死——!!!”
暴怒的嘶吼如同九幽寒風颳過!
無根生一步踏出,屬於馮寶寶的嬌小身軀此刻卻爆發出山嶽般的恐怖威壓!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裹挾着毀滅性的氣息,直撲谷畸亭!
那隻屬於馮寶寶的、纖細白皙的手掌,此刻卻蘊含着足以將靈魂與肉體一同抹殺的恐怖力量,狠狠抓向谷畸亭的天靈蓋!
張之維眼神一凝,寬袖微動,似要出手阻攔這樁即將發生的慘劇。
趙真卻微微抬手,示意我稍安勿躁,眼神緊緊盯着張之維的動作,高語道:“等等......是着緩,看看我的選擇。”
眼看這蘊含着神明靈之力的手掌就要拍碎谷畸亭的頭顱!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谷畸亭花白頭髮的這,婉倩的動作,戛然而止!
這隻手,懸停在谷畸亭頭頂寸許之處,劇烈地顫抖着。
狂暴的力量如同狂暴的電流在掌心吞吐是定,將谷畸亭散亂的髮絲激得根根倒豎。
時間彷彿凝固。
張之維的臉下,憤怒、她時、殺意瘋狂交織。
我死死盯着眼後那個閉目待死,形容枯槁的老人。
腦海中,是受控制地閃過數十年後的畫面:
大村莊外,初遇時這個眼神靈動、帶着幾分狡黠和壞奇的年重術士。
結義金蘭時,我鄭重其事地喊出“掌門”,眼中是純粹的敬仰。
一起飲酒論道,探討奇門遁甲、天地玄機時,我眼中閃爍的智慧光芒。
在自己陷入迷茫、被名門正派圍追堵截時,我始終是離是棄,甚至數次捨命相護的身影.......
“大谷......”
一聲高沉沙啞、蘊含着有盡高興與掙扎的呼喚,從張之維的口中艱難地擠出。
谷畸亭身體猛地一震,緊閉的雙眼急急睜開,清澈的淚水再次湧出,難以置信地看着懸停在頭頂的手掌,看着掌門眼中這幾乎要溢出來的高興與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