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八點半。
朝陽透過上海國際會議中心的巨型落地窗,灑在可容納兩千人的主會場內。
暖金色的光線鋪滿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主席臺上方“羲和科創峯會”的燙金標語,莊重而肅穆。
科研者們喫完早餐陸續到達,排隊進場。
經過一天的緩衝,他們的拘謹依舊有,卻多了幾分從容,許多人已經找到了溝通交流的同伴,對於開幕,眼底的期待也愈發真切。
還未入場,門口牆上掛着的展板便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展板上節選着幾封親筆書寫的邀請信函。
「致:中科院蘭州化學物理研究所:
知道你們爲了攻克超導材料,5年沒換過實驗設備;知道你們的領頭人拒絕了海外百萬年薪,只爲守住實驗室。羲和獎不是終點,是想讓你們不用再爲錢發愁,安心做研究。
陳學兵。」
“嘖嘖,中科院都缺錢啊。”
“這是中科院下屬的研究所,你沒看嗎?蘭州,GS省會,西北比西南還窮,地方補貼肯定不高,中科院下面有89家研究所呢,原來有123家,這些年都合併縮減34家了,內部競爭也挺大的。”
“哎,大家都挺難的。”
“陳學兵是誰啊?”
“現在你都不知道?中國新晉首富,這次活動上海的唯一合作出資方。”
“哦,怪不得!首富親手寫的邀請函啊?”
“這次活動...不是搞慈善作秀吧?明年還有嗎?我們學校的老師還說明年想報名呢。
“作秀?你可別小看了這個首富,麒麟手機,崑崙系統,知不知道?還有展訊,都是他旗下的,搞科技起家的,人家團隊厲害着呢。”
“錯了,是做金融起家的,人家用軟件炒股,賺錢得很,這次來的投資機構都是他請的。”
“我怎麼聽說是做政府項目的?京東方上百億的廠子落在合肥,就是他做的,在政府方面特別有面子,四川那邊還合作了上百億的城建項目,所以纔有資格跟上海合作舉辦這個活動。”
“哎,管人家做什麼的呢,咱們就祝人家發大財吧,真希望這麼好的活動能一直辦下去,這麼多專家呢,還有院士,昨天晚上我們隔壁房間的團隊跟清華的周院士見上面了,在餐廳聊了一個多小時呢,後來投資團隊也找來
了,聽說當場談成了750萬投資....要是不來這兒,一輩子都沒這機會。”
人羣討論着進入,熙熙攘攘,各有所想。
這裏有數百個團隊代表,其實沒有多少人覺得自己能得獎,甚至能被提名。
有的想着能在會上對接上資源,解決實驗室經費難題。
有的盼着能和同行或前輩交流,解開研究上的困惑。
而更多的人,只是單純希望這場盛會能真的改變科研者的處境。
九點前,一行人出現在會議廳門口,引起一陣躁動,全場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
李領導神色溫和卻不失威嚴,身旁簇擁着幾位政府工作人員。
緊隨其後的是香港財庫局局長陳家強,他一身深色西裝,氣質儒雅;身旁並肩而行的吳光正穿着簡約,神情謙和,目光溫和,後面跟着港科大的幾位教授。
記者們早就拿到了來客名單,見狀飛快湧了上來。
“李領導,請問您對此次羲和科創峯會有什麼期待?”
“陳局長,香港未來會如何加強與內地的科創合作?”
“吳先生,您認爲這場盛會能爲民營科技發展帶來哪些助力?”
李領導則抬手示意記者安靜,語氣鄭重地回應:“此次羲和峯會,是民營科技力量與科研人才的一次集結,更是推動中國科技自主發展的重要契機,希望通過這場盛會,讓更多科研人纔得到重視,讓更多科創成果落地生根。”
說罷,看向陳家強。
陳家強雖沒什麼準備,倒也未怯場,簡潔道:“香港擁有優質的科研資源與國際化平臺,未來我們將進一步推動港內地科創人才互通、技術共享,助力中國科技走向世界。”
倆人回答之後,有人把話筒挪向吳光正。
吳光正面帶謙和笑意,微微頷首回應:“羲和峯會搭建了很好的產學研交流平臺,我也期待香港與內地的科技企業、科研院校能藉此深化合作,共贏發展。
語罷,從容邁步進場。
而後,記者們看清後面緊跟着進來的幾位大佬,立馬被分散了注意力。
會場裏也頓起議論聲。
“那個就是陳學兵!”
陳學兵身着黑色西裝,臉上洋溢着笑容進入會場。
隨即,馬雲出現,並且朝場內揮了揮手,嘴角帶着自信的弧度。
“那個小個子!馬雲!阿裏巴巴!”
“互聯網最火的老闆!”
“今年上市,中國互聯網之最,兩千多億!《福布斯》封麪人物,我在美國看過他的報道,牛啊!”
不過兩秒,許多人再次驚詫起來。
“李彥宏?百度老闆也來了?!”
李總一出現,北大圈,歸國精英圈直接站起來致敬。
百度,阿裏上市之前中國互聯網的市值一哥。
而且人家是真有技術在身的,全球搜索引擎的三大宗師之一,硅谷公認的現代搜索技術奠基人之一,靠技術打贏谷歌的巨頭!
氣場兩米八啊。
可只見後頭的人出現,李總竟然讓了一步,笑意盈盈地抬手引對方進來。
“柳傳!聯想大佬也來了!”
“柳教父!”
“我的偶像!”
這年頭,柳總產業報國的口號喊得響噹噹,絕大多數人也看不到聯想內部的空虛,只看見聯想打敗了惠普,收購了IBM,把中國PC賣到全世界,把他當民族英雄。
他一揮手,許多人站起來鼓掌。
當然,也有些人不解。
“他地位這麼高?你看,李彥宏都扶着他走!”
“他是《贏在中國》的總評委啊!你沒看那些投資大佬都只能當普通評委嗎?對他特別尊重!很多互聯網的新老闆都把他當偶像呢!”
“當然了,聯想,咱們中國科技企業No.1啊!民族驕傲!”
討論聲愈來愈烈時,柳傳身後,一張滿帶褶子的笑臉出現,許多聲音戛然而止。
“任...任總也來了。”
“誰啊?”
“任證非,知道吧?他不怎麼出席活動的。”
“任證非?”
“華爲!民營技術一哥,年營收一百多億美元,全球第五大通信設備商。”
“他們纔是真正搞科研的,每年研發投入十幾億美元,我們搞通信的有句話,說中國民營企業分兩種,華爲,和其他。”
“華爲我知道啊!不是央企嗎?”
“是民企,就是這位任總一手創辦的。’
“這些企業的老大居然全都來了,這位陳總,到底是什麼人啊...”
此時,門口的記者也不住問出這個問題。
“陳總,今天真是大佬雲集哈!這次羲和獎你個人出資巨大,又請來這麼多企業家和港科大團隊。外界有人說這是資本造勢,你怎麼回應?”
陳學兵沉穩淡笑,並未直接針對問題回答,只是道:
“中國科技要站起來,不是靠一家企業,是靠成千上萬支被埋沒的團隊和衆多頭部企業支持,我只是搭個臺。”
今天是資本造勢嗎?
不違心地說,當然是。
他要的是提高科研人才價值,推進民營科研。
這些話他一個人說,孤掌難鳴。
今天請到這些人,就是讓全行業都意識到,推進科技投入和人才待遇,是科技頂層大佬的共識。
這次,規模百億以上的民營科技企業,乃至半私有化的聯想,他能請的都請到了。
馬雲,柳傳,自是一請就到。
任證非,則是電話溝通了一番對科研人才培養的看法,順便提出邀約,任總對這類活動並不排斥,加上華爲手機上線在即,也不好拂他的面子。
李彥宏他叫不動,是柳傳喊來的。
其實名單裏還有比亞迪,他不太熟,通過天語容秀麗邀請了一下,對方也只表示最近太忙,沒空前來。
當然,這個級別還有騰訊,小馬哥不算難請。
不過,懂的都懂。
騰訊並不屬於研發陣營。
準確地說,應該屬於反研發陣營纔對。
因爲騰訊和任何的互聯網研發公司站到一起,都能讓人菊花一緊,深感研發沒有意義。
最近,QQ空間剛把奇點微博興起的《開心農場》抄了,奇點正在和他們打官司,另一邊QQ崑崙版又上線,把星聯的功能抄了個乾淨。
聽說騰訊的陳一丹正在大力擴張法務部,應對近期的《QQ堂》抄《泡泡堂》案,珊瑚蟲QQ案,QQ號碼銷售侵權案,《開心農場》案,以及準備應對奇點的《星聯》侵權起訴。
看這個勢頭,這一世,那個經典的互聯網三大問題大概又要出現了:
生存的問題,毀滅的問題,以及騰訊會不會抄你的問題。
思緒之間,記者已經開始採訪他身後幾位大佬。
“李總,你是海歸技術出身,現在又在做AI和搜索底層技術,你覺得國內留不住頂尖人才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嗯...不是錢不到位,是環境不到位,海外好的實驗室,不問你什麼時候盈利,只問你夠不夠深。我們很多地方。反過來,百度要做的,就是給真正做技術的人,不被KPI逼,不被短期業績綁,能安靜做五年十年的環境,人才
不是挖來的,是養出來的。
“任總,華爲一直堅持高投入研發,但很多企業覺得短期看不到利潤不值得。你認爲中國企業最缺的是什麼?”
“最缺的?當然不是錢,是耐心。我們搞通信,搞底層硬件,都是十年以上的仗。西方企業卡我們脖子,卡的不是市場,是基礎研究、根技術、人才耐心。企業不能只想着賺快錢。願意給科學家時間、給冷板凳溫度,這個行
業纔有未來。”
“馬總,你一直說你不懂技術,爲什麼會來支持這樣一個科研頒獎盛會?”
“我是不懂技術,但我懂尊重技術。科學家負責把東西做出來,我們負責把東西送到千萬人手裏,很多科研成果死在實驗室,不是不先進,是沒路走,沒橋過,沒市場接。阿裏來,初心和陳總是一樣的,就是給他們搭一座
橋!讓技術值錢,讓研究者體面。”
“柳總,聯想一直走市場化路線,今天來到羲和獎這樣的科研盛會,你覺得企業和科研應該是什麼關係?”
“哈哈哈,我今天會來,主要還是因爲想支持陳總,陳總和我是老朋友了!他的想法,我是一定要支持的!對於你的問題...我認爲,企業是產業化的最後一公裏,科研人員把樓蓋起來,我們負責把路修通,把門打開,讓好東
西走向世界。聯想願意做那個鋪路搭橋的角色,讓科研成果真正變成國家實力、市場競爭力。”
四個人各自在門前留下了自己的看法。
馬雲的回答que到了陳總,體現着盟友態度。
至於柳總,都有點舔了。
柳爺只認錢,泰山會和一幫太子黨的錢在CL基金裏,而CL基金目前正在軋空,在這個時候,柳總會在一切輿論層面全力支持陳總的需要。
陳學兵前世對於柳傳和長江李的看法其實差不太多,都是屬於對環境極其有害的那一類人。
但是可回收垃圾和不可回收垃圾亦需要分類。
長江李是不可回收利用的那一類,只有消失的必要。
而對柳總,他尚可展現笑容。
大佬齊聚進場的畫面,讓記者們的快門聲更加密集,紛紛記錄下這一彰顯中國科創凝聚力的瞬間。
重要人物陸續就座,陳學兵竟又起身,與到場的投資機構們打了一圈招呼。
陳總不好接觸的名聲在上海投資圈可是傳開了的,能讓他主動打招呼的都是頂尖大佬。
這一下,許多人都受寵若驚。
今天來的機構,都是經過陳學兵精挑細選,能夠長期投資的耐心資本,大多是國資背景,也只有這些背景的資本才能理解和包容科研。
那些國際背景的VC和PE打法是很迅猛,跟投非常快,但是合約也苛刻,一些製造業路的科研團隊根本適應不了。
陳學兵有意讓長征把一些較爲笨拙的國資耐心資本帶一帶,合作投資一些好的投資標的,讓他們嚐到甜頭,發展壯大。
這些資本目前的規模雖然不大,背後的單位卻都是非常有實力的,他們大多是試水性質,只要嚐到甜頭,便有可能大規模增資,進而拓展出更廣袤,更適合研發型初創公司體質的資本平臺。
除了這些人,臺下還有很多專家大佬和政府官員,包括幾名最近在上海蔘會的國際蛋白質醫學專家。
這場會各方各面的準備,陳學兵可謂拿出了最大的誠意,只要是帶着專業問題、政策問題或發展問題來到上海的團隊,大概率可以在這裏找到自己的答案。
這場羲和之光,一定要照耀到大多數人。
九點,兩千人的主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會場內的燈光驟然聚焦主席臺,主持人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院士、各位科研工作者,羲和科創峯會暨羲和獎開幕式,現在正式開始!首先,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市領導致辭!”
掌聲響起,李領導穩步走上講臺,沒有多餘的寒暄,開口便直奔主題:
“各位奮戰在科研一線的同仁們,各位遠道而來的嘉賓朋友們,大家上午好。今天這場羲和科創峯會,匯聚了全國頂尖的科研力量與產業力量,於我們而言,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行業盛會,而是一次直面科研痛點,凝聚科創共
識,共築科技強國的重要啓程...
“長期以來,我們太多科研人紮根實驗室,熬着通宵、省喫儉用,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甚至連堅持下去的底氣都沒有,今天,我們要徹底改變這一點...
“更值得欣慰的是,國內頂尖的企業家們也已達成共識,將共同加大科研投入,扶持科研人才,和國家一起,爲你們撐起這片天!”
話音落下,掌聲緩緩。
緊接着,周炳琨院士手持一份厚厚的文件走上講臺。他頭髮花白,神色凝重,拿起文件,聲音平靜卻帶着千鈞之重。
“在我上臺前,我手裏拿着一份清華半導體專業人才流失的統計報告——去年一年,我們有32位半導體專業的博士,選擇奔赴海外。
這句話,讓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周炳琨指尖輕輕摩挲着報告上的數字,聲音緩緩:“這32位博士,每一位都是我們耗費十年心血培養出來的人才,他們帶走的,不僅是自己的才華,更是國家半導體行業的希望。”
“很多人問,他們爲什麼要走?答案很簡單,待遇太低,看不到希望,連體面生活都成了奢望。”
“今天,羲和獎拿出高額獎金,不是想讓誰一夜暴富,而是想告訴每一位年輕人:留在國內,你們同樣能獲得尊重、獲得回報,同樣能實現自己的科研夢想!
“我感謝羲和,因爲我們不能再讓優秀的人才流失,不能再讓國家爲我們的疏忽買單!”
這番話裏的真情實意明顯比李領導的話更能打動臺下,一些人紅着眼眶鼓掌的畫面被收入鏡頭。
代表基礎研究與人才評審的沈文慶上臺。
“大家常說,基礎研究是根,應用研究是幹,沒有紮實的根,幹再粗也長不出枝葉,更結不出果實。
“長期以來,基礎研究因爲見效慢,沒噱頭,常常被忽視,很多搞數學、物理、化學基礎研究的同仁,連經費都要反覆申請、精打細算。但今天,我要明確告訴大家,羲和獎既給應用研究頒獎,也給基礎研究站臺,無論是芯
片、軟件這樣的應用領域,還是數學、物理這樣的基礎領域,每一份科研付出,都值得被重視、被善待。”
溫和的聲音,卻帶着一股暖流,不少默默無聞的基礎研究人員再也忍不住,臺下哭成一片了。
沈院士發言結束時,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熱烈,更加持久,響徹整個會場。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接下來,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羲和科創峯會發起者陳學兵先生致辭!”"
陳學兵整理西裝,昂首闊步上臺,步伐帶着年輕人的矯健,令不少人驚歎。
中國的比爾蓋茨,如此年輕。
這個年輕的身影上臺以後,又做了一年輕的事。
他拿下了架在發言臺上的話筒,而後走出發言臺,對臺下笑道:“我們又見面了。”
臺下一片憎。
見過?
“哦,不是說你們。”年輕人又笑,用腳尖頓了頓臺下。
“我是說這個舞臺。”
“一年前,大概就是這個時間,我在這個舞臺上開了一場發佈會。”
臺下這才恍然。
哦...麒麟發佈會!
“那場發佈會,可以說,我們改變了世界。”年輕的聲音再次自信響起。
臺下一片抽冷氣的聲音。
不...至於吧?
許多人見過麒麟,但並不這麼認爲。
而周圍的攝像機趕緊記錄這番狂言。
朗朗話聲繼續。
“而今天,我認爲,算是一個能夠改變中國的時刻。”
“所以,我再次把會場選在了這裏。”
“說句題外話,我還挺喜歡這個地方的,也想把這裏長久留給奇點與羲和,要不上海國資委考慮考慮,把這個會議中心賣給我,怎麼樣?我可以出個高價,20億。”
“譁!”
臺下震驚四起。
這個會議中心價值幾何,他們並不清楚。
但是就一句喜歡,開價20億!
還是在臺上,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向上海領導公然開價!
這纔是頂級炫富吧!
可是,又很奇怪,沒人覺得他是真的在炫富。
反而有種...夢想者的味道。
這是一種爲了夢想,不在乎錢的味道。
今天這場會,不正是如此嗎?
有的人也興奮地意識到,若陳總真的能買下這裏,那這個會議...也會長久繼續下去吧?
此時,許多鏡頭也切到了李領導臉上,只見李領導搖頭輕笑,嘴裏吐出幾個字。
陳學兵見李領導似乎有話要說,抬了抬手,主持人立馬跑過去,將話筒遞上。
“李領導,您似乎有話要講?”
李領導笑道:“我說陳總...不愧是中國夢想家。”
這話顯然是拒絕。
上海國際會議中心當然不可能賣,這不僅是城市名片,更是國事外事會議主場館,連APEC峯會,上合元首理事會都是在這裏召開的。
鳥巢能賣嗎?
就算開完奧運會也不能賣啊。
但李領導的語氣卻不帶任何打擊的意味,反倒在說完之後,抬手豎起大拇指。
陳學兵也笑了。
“李領導說得對,我是個夢想家,但我不是孤身追夢的獨行俠,對於今天來的各位,我希望你們這麼稱呼我——”
“中國夢想合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