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開盤。
港元開盤價118.80元只在屏幕上閃了半秒,買盤如同海嘯般直接吞掉所有賣盤。
數字瘋狂跳漲。
120、122,幾秒後直接135,毫無規律的拉昇。
每一檔都沒有任何承接猶豫,盤口呈現真空拉昇,賣一到賣五全是空白,只有綠色成交價直線上衝,港股 Level-2深度行情裏,看不到任何有效拋壓,只有密密麻麻,一手兩手的小交易單在排隊。
就算是一手,也是上萬元的單子,翻一倍就是一萬元盈利。
開盤前有人在猜主力在故意釋放消息誘惑散戶進去接盤,冷靜者頗多,可看到這樣的漲幅,也開始管不住手想進去做短線了。
但事實是機會看得到,摸不着。
“買不到!根本掛不進!”
“我掛140都成交不了!”
“軋空啊!是死軋空!外面沒貨了!”
散戶,短線遊資,無論專業還是不專業,難得地在自己的盤面前形成了一致看法。
空方?哪有空方啊!
今天只有多方,都在撿碼!
軋空已成,機會難得。
10點08分,僅八分鐘,股價衝到180港元。
屏幕上的曲線近乎垂直,成交量卻異常稀薄。
這是最危險的上漲形態:無量暴漲。
終於,港交所第一次動作來了。
“披露易”發出「異常波動提示公告」:展訊通信股價短期內大幅波動,投資者應審慎決策,注意風險。
一大波恐慌性拋盤出現。
長征和空頗有默契地停了兩分鐘,任由拋盤把股價砸回150元。
而後長征在整數位前先動手,李家瞬間追單,數百萬拋盤全部被喫下,籌碼再一步收窄,雙方繼續你追我趕。
十幾分鍾後,股價再次突破新高,200元。
股市論壇,又是一大批被割的股民痛苦發言,破口大罵港交所。
直至11點,股價到達230元時,證監會官員向媒體放風的新聞出現。
“正密切監察展訊,不排除進一步行動。”
陳學兵、渣打、李家、偉易達,四方皆收到證監會電話,要求剋制。
盤面短暫小幅震盪。
空方已經想停,可停下來就是看着長征利用消息吸盡剩下爲數不多的籌碼。
截至此時,長征系資金已悄然吸籌超過8600萬股,牢牢鎖定了展訊的流通盤主動權,市場上剩餘的900萬籌碼變得極度惜籌,打死不賣,看樣子想要一波潑天的富貴,而空方當初4900萬股的融券規模,僅艱難平倉了1700
萬股,剩餘3200萬股融券望天無門。
空方拿不準外面有多少籌碼,僅憑今早的交易量和昨天的披露消息確定,約有1000-1300萬之間。
機會不多了,拿到手的籌碼就算價高,至少能買來一分確定性,而平不了他的部分,眼看就有被無限軋空的可能。
這次,李家率先主動突破,長征緊跟。
股價的攀升速度越來越快,幾乎是每一秒都在刷新新高。
11點15分,250港元!
11點28分,270港元!
11點42分,290港元!
市場上,有人舉起雙手歡呼,甚至擁抱在一起,那些早期買入,堅定持有至今的股民,臉上洋溢着暴富的喜悅,有人已經開始盤算着,等股價漲到300港元就賣出,換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11點45,港交所內。
一幹領導盯着實時行情屏幕,臉色凝重得可怕,屏幕上不僅跳動着展訊297.5港元的股價,還有今天早上的核心交易數據。
空方今早僅搶到600萬平倉籌碼,而長征拿到750萬以上,還有約400萬籌碼完成了高價置換,這部分持倉成本分散在118.8元-280元之間,絕不可能輕易放手了。
陳家強則盯着股東數據,冷哼道:“一點小恩小惠,拉來這麼多盟友,陳總真是高招。”
之前展訊股東數量大幅度收窄,而今天早上,增加了近四千位散戶股東。
而且這個數字持續在增加,拉漲間隙中,長征一方見縫插針地向那些零散買單丟出1-2手,讓股東越來越多。
這帶來的直接效果就是展訊多方的聲音頻繁出現在網絡,搶到的人在興奮喊漲,關注度越來越高,如果此時停牌,對自由交易的公平性質疑將快速爆發。
港府不是大陸,這種質疑聲會直衝領導層,若沒有合理的解釋,可能就會醞釀爲事件。
另一方面,軋空的資金裏有兩位重要資方:匯金和社保。
他早上就約了這兩方的香港駐紮單位會談,希望能獲得兩方的理解,讓他們同意停牌和解。
如果不能把陳學兵的後臺搞定,一切方案都是妄論。
兩方都比較客氣,可是回應都很一致:等中午,一起喫個飯。
意思很明確:中午收盤之前,這事談不了。
並且這種一致性回覆,讓陳家強意識到:兩方背後,有更高的決策者。
他進而想到:李家,在大陸方面的觀感可能已經沒這麼好了,否則今日絕不會陷入這樣的被動。
另外,陳學兵這樣的人出現,是偶然,還是一個香港迴歸十年整的風向改變?
一國兩制基石承諾五十年不變,但與大陸的連接一直在深化,在第一個十年的關鍵節點上,很有可能做出一些調整。
他不得不想到許多問題。
淺水灣道,別墅區,辛宅。
黑灰色邁巴赫停在門口噴水池旁,還有幾輛價值不菲的車也剛剛趕來,停靠在旁邊。
別墅之內,辛家二代的三對夫妻皆端坐於客廳,臉上有着剋制不住的笑容,陳學兵卻在餐桌區與辛夢真對坐,面前有一碗喫了一半的麪條,手上握着一杯熱牛奶,低聲接着電話。
已經半小時了,電話一直不停。
“不用停。”
“直衝四百。”
“社保和匯金會幫我們撐到午盤收盤,中午和財庫局談,價格越高,越利於我們談判。”
“嗯,我有個電話進來。”
他拿起另一個手機,又將一通電話接起,換了英文。
“嘿,埃文斯。”
“大福和輝立?這兩家券商手裏有多少融券缺口?”
“好的,你可以再幫我打聽一下其他的外資投行,你不必出面,可以讓他們直接聯繫我,如果交易順利達成,你的中介費不會低於3%。”
“當然,我們是朋友,我明白你的立場。”
又聊了一會,電話掛掉,終於有了短暫的安靜。
辛夢真遞給他一張熱毛巾,擦了擦嘴。
而辛廷燁也在樓上接完一通電話下來,徑直到了陳學兵旁邊坐下。
“偉易達的創辦人黃子欣不知道從哪得知了我手裏握着展訊股票,剛打來電話,想要投降。”
他說罷,冷眼看着沙發那邊坐着的三對夫妻,拍了下桌子,哼道:“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泄露出去的?你們以爲這是榮耀?這是催命符!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象齒焚身!懂不懂?真是成不了大器的東西!”
一句話,三對夫婦都坐直了,有些驚慌地你看我,我看你。
收集展訊籌碼,辛家也參與了,拿出來的三個億,其中有兩億是辛廷燁留着準備找陳學兵投資海外的,另一個億則是從工廠系統和分公司抽上來的,三個兒女都有經手。
這個賬戶收攏了近一千萬股展訊股票。
對於陳學兵來說,這只是整個軋空過程中的小小一環,但對於辛家來說,幾乎抽空了整個流動資金,是天大的事。
陳學兵對於辛老爺子關鍵時候出手相助自然是有幾分感謝,而辛廷燁也想做成一份紮紮實實的人情,沒想到這消息又不知從哪裏泄露,被偉易達得知。
“罷了。”陳學兵開口道:“你們的代工業務和偉易達交集頗深,也有可能是從管理渠道泄露出去的。”
偉易達是無繩電話的全球龍頭,還有電子學習產品產銷,以及音頻設備、家居電子、通訊配件的代工業務,他當初給辛家的那款學習機,辛家就是通過偉易達的渠道銷售的,偉易達的一些代工單,辛家也在做。
辛廷燁鄭重道:“我會查清楚的。”
陳學兵則輕笑:“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偉易達了,他們手裏有多大平倉缺口?”
“400萬股,你們和李家競爭激烈,他們患得患失步步落後,沒有搶到多少票,現在內部已經恐慌,如果再軋下去,他們就要等着賣廠子了。”
辛廷燁說着也是背後冒涼汗。
市值百億的香港本地企業,三萬員工,曾經站在辛家頭上的甲方,就因爲參與進一次資本的遊戲,流動資金幾乎被榨乾,還得低三下四來求他給機會平倉。
就算陳學兵現在放他們一馬,讓他們在目前的價格上平倉,接下來也要揹負一筆巨大的債務,經營管理很快就會失衡。
“400萬...”陳學兵沉吟了一下,說道:“你答覆他吧,如果偉易達接下來願意在大陸科技企業進香港的問題上發聲支持,並且全力幫助接洽供應鏈,我可以給他們低位平倉的機會,整體價格會在320元左右。”
“320...”辛廷燁沉吟:“你是說,李家和郭家的平倉價格會比這個價格還要高?”
陳學兵輕笑:“李家是李家,郭家是郭家,現在新鴻基證券已經找到了我,希望立即達成場外定向平倉協議,並且價格已經出到了350元,他們手裏有500多萬股的缺口。”
市場上現在有約900萬的持倉者,還在做着天價軋空夢,實際上絕大多數股民不知道,港股針對籌碼壟斷型軋空已經有了一套獨立的交易機制。
港交所8月宣佈: 2007年11月5日起,港交所暫停執行賣空價規則(Uptick Rule),明確允許非自動對盤的場外賣空/平倉,爲場外協議平倉大開綠燈。
這代表着:11月5日以後,券商之間、券商與客戶之間可以通過私下協議成交平倉,再通過交易系統AMS/3登記。
今天是11月8號,正是新規實行後的第一個周。
陳學兵敢下決定做這次軋空,當然有萬全準備。
除了郭家,他還通過高盛埃文斯聯繫到了兩家融券給李家的券商,大福和輝立,如果李家和他談不攏,那這兩家券商可以無需經過李家許可,按照當前市價和他籤協議,強平。
他把股價拉到多少,就按多少價格強平,然後找李家要賬,李家只能認虧。
這麼幹會得罪李家,但是可以杜絕自身風險,決策正確性上絕對說得過去,而埃文斯拿到了好處費,券商那邊做決策的人也會收到一筆錢。
李家在極力拉攏券商,希望統一戰線,同時裹挾港府與他談判,拿到一個低價平倉。
而他又怎會讓李家心想事成。
券商陣營已被他分化,有兩家就有三家。
此次以後,李家圍得鐵桶一般的本地券商陣營,勢必會有些離心離德了,金融壟斷,將被他撕開一條長長的缺口。
旁邊的辛廷燁也內心嘖嘖,三四十元買來的股票,三四百元賣出去,這錢賺得比喝水還簡單。
這就是金融大亨啊。
不過,需要平倉的股票可遠遠沒有陳學兵買入的多。
“平倉以外的股票你準備怎麼辦?這麼多股票,一下賣出去,股價恐怕又要打回20塊了。”
這涉及到辛家的利益分配,辛廷燁並未指望他賬戶裏的股票能拿給空方天價平倉,那部分有陳學兵,大陸一幫神祕莫測的投資人,還有兩個國家主權基金級別的單位分潤,根本不是他能沾手的,只要陳學兵能允許他把股票在
相對高位賣給市場,就夠賺得盆滿鉢滿了。
如果賺得多了,他還可以給陳學兵分潤一部分。
“不急。”陳學兵笑道:“這次展訊的股價不會瘋狂回落,它不僅要保持在發行價以上,還會完成一次價值重構,你們的投入,我會確保價值至少翻三倍。”
嘖嘖。
客廳裏的辛家二代眼睛都亮了。
三個億,三倍。
九個億啊。
六億的回報!
辛家這麼多年,也就掙了這麼多錢吧?
“太多了。”辛夢真蹙眉道,“股價都是你炒起來的,我爺爺出錢而已,賺30%就不錯了。”
“夢真。”
客廳裏,一個女人急忙站起來。
是辛夢真的姑姑。
“幹什麼?”辛廷燁當即了她一眼。
女人趕緊又坐下了。
“家門不幸。”辛廷燁嘆了口氣,“見笑了。”
這話一出,辛家二代都無比尷尬。
陳學兵淡笑,沒有接話。
這老頭真有點意思。
以前對他愛答不理,現在認清了差距,態度180度翻轉。心裏明明很清楚有辛夢真的關係存在,卻又絲毫沒有拿捏長輩身份,和自己這麼說話,完全不給子女面子。
讓他都不好去計較往事了。
富一代啊,能成功,都有點道理的。
“這筆分潤是你們應得的,不過要等一段時間,展訊可能暫時停牌,李家沒這麼容易認輸,我也需要一些時間把展訊的內在價值清,這次不僅是展訊的價值重構,它也要替大陸科技企業完成一次價值重構,讓香港股民重新
認識科技股。”
陳學兵說完起身,看了看時間。
“今早在你們這兒躲清淨,也該走了,一會中環還有個談判。”
辛夢真起身:“我送你。”
此時,辛世華見陳學兵和女兒要走,連忙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女人。
女人糾結了一下,起身道:“陳... 陳總,下午我們請你喫個飯。”
辛夢真看着曾經無比強勢的媽媽,心裏有些糾結,她曾一直希望媽媽能夠對陳學兵客氣一些,可此刻,又不想媽媽太卑微。
陳學兵看了一眼辛夢真,對她的心態瞭然。
“不用麻煩了。”陳學兵指了指桌上的半碗麪,“老爺子已經請我喫過了。”
說完,他拉着辛夢真的手離去。
直到門關上了,一屋子的人都還在怔怔。
都拉着手了,這是談了,還是沒談啊?
只有辛廷燁笑了,咂摸着陳學兵剛纔的稱呼。
“老爺子...嘿,嘿嘿,好歹混着個長輩,不錯,不錯。”
門外,辛夢真同樣表情怔怔,被陳學兵拉着走到邁巴赫車前才站住,認真問道:
“老爺子...在你們重慶,指什麼啊?”
陳學兵笑了:“這不是重慶話,不過我以前喜歡這麼稱呼我家院子裏那些退休老頭,徐老爺子,胡老爺子什麼的,和我關係都不錯。”
“那...我爺爺就是和你關係不錯的老頭囉?”辛夢真有些期待。
“不一樣,我又沒稱姓,那就是家裏的老人。”陳學兵摟着她,溫柔笑道:“你是我家裏人,他就是我家裏的老頭。”
辛夢真心裏一軟,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現在怎麼....突然就……”
她說着差點哭出來。
陳學兵笑着摟住她,讓她腦袋埋到自己懷裏:“我不想你爲難,還是尊重他一下吧。”
辛夢真在懷裏抽泣起來。
“...不過你爸媽就算了,我跟他們真客氣不了,不習慣。”陳學兵補了一句。
辛夢真一下又笑了。
陳學兵感覺到那雙摟着自己的手,在他後腰輕輕撓了撓癢癢的。
他心裏一激靈,知道今晚來活兒了。
辛夢真表面冰山,在那方面卻是火熱的,身材特別緊實,動作這一塊...也很敢挑戰。
只是最近大家都很忙,很久沒提到那種事了。
陳學兵腦子裏閃過一連串香港的酒店,最好有大辦公桌那種。
就...挺急的。
但還得先去把正事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