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香港只放一天假。
金融市場並無半分休市的鬆弛。
從10月2日開始,恆生指數收盤微漲200點,站上25377點高位,牛市行情繼續啓動。
到達週五,10月5號,恆生指數已過26500點。
證券行裏熱鬧一片,尤其是打新股的諮詢櫃檯,買到就是賺,被散戶們擠得水泄不通。
近期要上市的股票很多。
SOHO中國上個月招股,三天後就要掛牌上市,已經沒機會認購了。
金山軟件定於10月9日招股,10月23日上市。
運動品牌中國動向10月10日招股,10月23日上市。
波司登10月11日招股,10月29日上市。
阿裏巴巴B2B10月26日招股,11月6日上市。
機構在幕後瘋搶額度,散戶們則圍着這些企業的宣傳頁熱議,相互打聽這些企業的經營狀況。
“金山現在搞遊戲,跟騰訊合作,聽說還要做什麼手機遊戲,賺錢得不得了!”
“中國動向背靠的是李寧供應鏈、要走國際運動品牌,有前途!”
“波司登?冬天來了,羽絨服賣得好,股價肯定漲啊!”
“阿裏巴巴啊,搶不到的,至少一百倍的認購!能搶到你就燒高香啦!”
一片買買買。
與此同時,一家計劃10月15日啓動招股,10月20日定價,10月28日上市的“展訊通信”諮詢櫃檯前,股民雖很多,情緒卻格外的冷靜。
爭論倒是挺激烈的。
有人戳着報紙道:“走私案都查到芯片源頭了,還敢認購?”
有人竊竊私語:“聽說李家都牽頭做空,這支股上市可能破發!”
也有老股民摩挲着報紙上展訊的業績數據,遲疑道:“不會吧,聽說大陸3G基建全靠它的芯片,肯定有政府撐着,說不定是抄底機會?”
“破案了!破案了!”有人拿着一份報紙跑過來,興奮道:“海關發聲明瞭!葵湧貨櫃碼頭涉案貨櫃已完成覈查,相關責任由出口廠商獨立承擔,與芯片供應方無直接關聯!這支股可以買!”
聲明寥寥數語,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沸水中。
原本觀望的散戶頓時騷動起來。
現在老股被炒得有點過高了,大家都不敢下手,而新股買到就是賺到,至少上市那天很大概率會衝高,多一支能買的新股,就多一分機會!
關鍵是,這支股票的容量還很大,目標融資60多億!
許多人正在琢磨認購的事情時。
“海關沒說撤案,只是不追究供應方,後續還有變數!”
一個穿着西裝的股票經紀走過來降溫,一句話讓許多人的臉色又陷入失望。
很快,牆上的電視機打開,一段早已準備好的財經內容開始播放。
“多家本地機構收到提示,展訊關聯交易仍需進一步覈查...”
“唔...”大廳裏一片嘆氣的聲音。
“新股發行期,我就沒見過這麼多利空的!”
兩天後,上海。
“信心不足啊,陳總。”
武平在電話那頭長吁短嘆:“明明海關已經放行了,民間還在暗中炒作我們仍在接受調查,居然有這麼多人信!我們要是真的捲入走私,怎麼可能繼續上市呢?我聽說最近...有人在封鎖我們的正面媒體報道,你在香港有能
量,能不能通過包家的媒體,給展訊發個聲?”
“呵。”陳學兵看向對面辦公桌後端坐的人,笑道:“現在打新的資金池這麼大,對方再怎麼炒作,融資是不可能失敗的,基本盤咱們已經贏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哎,我就怕...破發啊,人家同期上市的股票首日都是大漲,咱們破發,那不是當衆打臉嗎?員工的期權,股東的股票...大家可都在盯着,對士氣打擊會很大,況且咱們是上海重點科技企業,代表的可是一地的形象,如果任
由他們這麼欺負...”
武平的聲音通過陳學兵的免提在辦公室裏清晰傳播。
“嗯嗯,知道了。”陳學兵見對面的人臉色沉了沉,立馬打斷,“我正在跟領導彙報這件事情,媒體風向的事你不要擔心,靜等風來,接下來一個月,我在香港頭條出現的次數不會少的。'
他說完嗯啊幾句,將電話掛掉。
辦公室裏出現了一陣沉默。
“咳,嗯。”李市長知道陳學兵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陳總,這件事情,我們已經跟領導彙報過,領導很關注,我也是前一陣才聽說,展訊退美入港的決定,是領導剛到上海的那一輪視察之後,才...”
話講到這裏,陳學兵已經獲知想要的關鍵信息。
展訊退美入港的原因,市裏領導層都已知情。
“那倒不是。”陳學兵口風立即轉變,語氣堅定道:“這個事情跟領導沒有關係,請您一定要跟市裏說明,展訊是看好國內市場,也是爲了保護國產3G技術安全才做了這個決定,並非討好領導的意思,當時請您彙報,也只是希
望市裏能在大陸證監流程上保駕護航,贏得更好的上市時機,不是有意跟市裏添麻煩,現在我們已經取得有利時機,香港那邊的風言風語我自會解決。
他見好就收。
這個事,領導知道心意就可以了,若大家心裏都門清,他還一再反饋展訊上市的困難,那就不美了。
這個時候,反倒該撇清關係。
李市長聞言面色稍寬:“那現在看來,陳總急着在這個時間把展訊推上港股,倒是頗有遠見的。”
展訊港股上市的程序走得急,最終能搶到這個加急上市的機會,是陳學兵當初的反饋,市裏幫忙出了力的結果。
而這個時機的選擇,是陳學兵半年前做出的決定。
這事市裏都是有些嘖嘖稱奇的。
半年前就能看出港股今日之牛市,足見這位陳總盛名不虛啊。
陳學兵謙虛道:“內地資金大規模南下是QDII政策作用的結果,我們能看出一些端倪,也是基於對政策力度的信心。”
李市長笑着點頭:“陳總是與政策同行的企業家,這一點是許多領導都肯定的。
“對了。”他話鋒一轉:“上廣電投資的事情...”
“已經在安排了,我們相關的資金調動差不多已經到位,就在節後。”
股安拉來軟銀,軟銀又拉來NEC共同增資上廣電五代線項目五億美元的事,在上海是引起過一陣波瀾的,也被視爲上海下半年重要的招商業績之一。
這件事是六月中旬定的,當初說是兩三個月內,可那隻是意向,這麼大筆投資,晚個幾個月甚至是半年一年落地,都是很正常的事。
其實還更有可能,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不了了之。
所以當時定下意向,上海便立即辦了一個頗大的飯局,他和嚴市長出席,把面子先給了,把陳總孫總先架起來。
但這樣的飯局一辦,也就成了他和嚴市長的一塊壓力。
現在得到一個又近又具體的時間,想來這塊石頭是可以放下了。
李市長笑容愈深,看向桌上的一份方案。
這是陳學兵今天來找他的目的。
“以羲和之光,燃科技之焰——這個名字取得好啊,羲和是太陽之母,更是駕馭日車、掌控晝夜更替的神祇,代表着驅散黑暗,帶來光明的意象。”
陳學兵笑了笑:“是的,羲和還是一個古代觀測天象、制定曆法的官職,本身就帶有探索未知,建立秩序的科研基因,也正如您所說,羲和神話駕馭日車,東昇西落,日復一日而恆定不變,這種堅定與執着,正是我們想傳遞
給科研界的核心精神。”
“是個好想法,不過...”
領導說話的重點大都在轉折之後:“那天你打電話給我之後,我和科委的領導與專家探討了一下,這種獎項啊,先天帶有一定的爭議。”
“嗯。”陳學兵洗耳恭聽。
其實他也知道,這麼大的獎項,爭議是一定會有的,只是怎麼去操作才能消弭爭議,怎麼才能達到真正激勵人心的效果,他沒有經驗,更沒有先例可循。
如今企業發起的最大科技獎項是浪潮的“高性能計算創新獎”,一千萬,而且並非單獎,是支十年基金的總數額。
而國家獎項都是榮譽性質,獎金最高的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獎金也就500萬,而且是50萬元歸個人,450萬元用於科研經費。
這麼看,別說一億的單獎,幾千萬恐怕也是十分僭越的。
把國家獎項“榮譽爲主”的精神置於何處?
所以他纔想找上海合作,既要辦大,也要辦好。
“這種獎項啊,會有幾個方面的爭議,一是超過國家最高科技獎的政治敏感,二是民企鉅額發錢,容易被解讀爲收買人才,三是公平性質疑,你們內部的獎金雖然可以隨便發,但要公開,又沒有一套公平公開的評審機制,就
會被認爲是...”
李市長遲疑了兩秒。
“自嗨。”陳學兵接話。
“自嗨?”
“就是自導自演,自我滿足。”
“嗯。”李市長笑了起來:“是這個意思,這個詞倒是有意思,不過還不夠,還有層意思,按照現在時興的年輕人的話說,叫炫富,這不好。”
陳學兵也笑。
李市長短短一句話好幾個“意思”,堪比中文八級考覈。
“還有一個質疑。”李市長補充道:“就是重應用,輕基礎,你們企業發重獎,獎勵應用科學,實則是對基礎科學的一種影響,如果只重產業落地,可能讓數學、物理等理論突破被邊緣化,也很容易被西方解讀爲‘中國用資本優
勢搶奪全球科技人才,西方在科學基礎理論上投入巨大,貢獻也巨大,而你們的企業思維如果只注重應用,對基礎理論發展輕視,很容易造成國際學術圈的不理解,對你們的海外發展是不利的。”
這個問題就比較深刻了。
李市長居然考慮到海外影響,一是基於上海的國際地位和視野,二是奧運的大環境。
馬上就是奧運年,什麼事都要從國際思維來想了。
這也恰好說中陳學兵的隱憂。
他的VEU許可,是必須要照顧到這種情緒的。
既然李市長說到這一點,他也就放心了。
“那您提個方案?”
“我們的建議,是由上海科委主導舉辦,負責引進專家評審委員會,從應用突破、基礎研究、青年創新三個角度來頒發獎項,你們出錢,上海也部分出資,由官方背書,高校與社會企業全面參與。”
李市長說出來,陳學兵頓時眉頭一皺。
李市長看出了陳學兵的情緒,笑道:“我知道,這個獎是發給你們自己的企業的,不過既然你說希望辦好,就應該考慮到社會面影響,評審可以劃開嘛,比如這個應用突破獎,大家心裏都有數,大部分會劃給你們的企業,比
如你說的六個獎,四個給你們的企業,兩個給其他企業研發團隊,另外把這個應用獎做小一點,勻一部分給基礎研究和青年科技獎,上海每年再給你們補貼20%,把獎金做大。”
“另外...”李市長說出了他能拿出的優勢條件:“明年年初開始,企業所得稅實行內外資統一,從33%下調至25%,企業利潤中12%可以通過慈善項目抵稅,科學獎勵項目卻只能抵扣3%,如果這個獎項你們做成公開性質,我
們可以幫你申請,將這個項目審批爲慈善性質,結轉三年。”
上海若能舉辦這麼一個超高獎項,對城市綜合競爭力和科技形象肯定是有莫大幫助的。
所以上海願意出小錢,辦大事。
但給股安的這個條件,說好不算好,說差也不差。
在即將實行的新稅法中,這種科學獎勵項目抵稅能力不如慈善,因爲獎金很容易被內部消化,獎勵給自己的員工和項目,所以不被鼓勵。
如果由上海舉辦,有了背書,公平性不被質疑,就可以轉爲慈善類項目。
但是,對股安來說不一定管用。
因爲股安旗下的企業高科技性質太強,抵稅能力太好了。
奇點科技,肯定是在深圳拿到了三年兩免的。
展訊也有上海免稅政策。
就算結轉三年,把這三年的科技獎金都可以劃到三年以後的所得稅抵扣,那人家還有大量的研發資金,完全可以把企業綜合利潤做爲負。
長征這種企業利潤大多從股市上得來,通過合夥機制可以連增值稅都不交,更別說所得稅了。
他們那個股安建設,聽說四川的項目還不怎麼盈利。
抵扣所得稅,稅從哪來?
李市長這麼說,其實也是有些虛的。
陳學兵卻心裏一動。
能當慈善項目抵稅?
這可以啊。
高科技企業抵稅政策多,房地產卻少,以後股安建設要撐起整個集團的利潤了,要交的所得稅可不少。
“可以是可以...”陳學兵並未露出喜色,沉思了一下,道:“但我們做這件事的初心,是給中國留下一個負責任的,真正能鼓勵科研的獎項,之所以只在內部頒發,是顧慮到不要讓科研情緒短期功利化,我們內部的項目是可控
的,有自己的研發導向,可一旦獎金面向外部,就可能讓一些團隊爲了追求短期能出成果而忽視需要長期投入才能突破的那些卡脖子的技術,這反倒違背了初心。”
“哦...”李市長恍然:“這個想法倒是很有道理,這樣吧,這個獎不必急着舉辦,上海科委可以專門派出專家組和你們深入探討,並且篩選出全國有資格競選獎項的團隊,評審規則由雙方共同來商討決定,你看怎麼樣?”
“我需要一個主要由院士組成的評審團,我們的核心專家也要進入評審團隊。”陳學兵提出了核心條件。
李市長靠在座椅上盤算一陣,悠悠道:“你這個條件,恐怕全國也就B和上海才能辦到了。
陳學兵順着話道:“這也代表着上海的格調嘛。”
李市長笑了起來。
“好吧,正好我們今年有幾個國際生物技術方面的研討會,也來過幾個工程學方面的科學家,我們出面,再幫你們請幾個外籍專家,把這場會辦大。”
陳學兵聞言,想起他看到過這方面的報道。
上海今年下半年陸續舉辦醫學方面的世界級研討盛會,接下來還有個什麼國際幹細胞研討會,挺大的。
“上海下個月有個幹細胞研討會?”他問道。
“對,在11月6-9號,9-11號還有個第六屆蛋白質科學國際會議,全世界的蛋白質結構功能、藥物設計等前沿方向的專家都會來。”
陳學兵心中一動,有了笑容。
“能否請就會的部分專家參與?我正打算成立股安科學慈善基金會,聚焦醫學方面的項目,成立儀式同步在會上舉行,說不定還能現場談一些合作。’
楊青那邊,戲已經拍完了。
她以後要做這個基金會理事長,也需要一些露面的機會,如果在這個會上出面,應該算是一個比較好的亮相。
這段時間很忙,過於冷落她,他也想找個機會彌補。
“這個...蛋白質科學國際會議的專家都有行程,如果時間對不上,恐怕...”李市長略有遲疑。
“那羲和獎就定在雙11舉辦吧,一個多月準備時間也充足。”陳學兵乾脆道。
他也是靈感突發。
雙11,以後是網絡消費節的標誌,記憶點深刻。
可爲什麼不能同時作爲科學進步的標誌?
促進消費與高科技路線,是他重生前國家拉動經濟的兩個重要決策。
若在十幾年前的某一天,兩者就通過一個日期綁定在一起,或許是一場美談。
李市長心裏倒也不謀而合。
一場國際醫療盛會,順便與上海高科技獎項結合而傳播出去,或許是一場美談。
他極快拍板道:“好吧,你們和科委專家組商量,我們出面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