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半導體設備?”柳傳笑容收斂三分,帶了一絲謹慎。
“不是,辛小姐的公司已經轉型了,是一些CT,核磁共振的核心部件,都是工業級合規材料,只是供應商受出口管制,只認跨國大企業的採購資質。”
陳學兵笑着遞過清單。
柳傳接手,看了一眼,發現是一些精密設備,他看不太懂,不過其中包括的一臺光刻機有些明顯,還有什麼光刻解析顯微鏡。
他心裏一凜。
正如他之前所言,陳學兵這個女朋友的公司之前是一家光刻機公司,找聯想兩家基金談過融資,他是知道的。
現在這些東西還包含光刻膠,這名字也太明顯了,對方是不是真的轉型醫療,他心裏已經有數了。
光刻機這玩意...
“學兵,你這是...想借聯想的殼?聯想是上市公司,海外業務合規是底線,那些受管制的物料可碰不得,要是搞不好,聯想的海外業務全完。”柳傳幾乎明言道。
陳學兵在會客間的沙發坐下,緩緩說道:
“柳總,多慮了。”
“聯想是必須做半導體事業部的,否則你如何順理成章參與我們的後續收購?
“我們以後的股權投資就是針對半導體相關產業。
“根據我們對房地產市場的推測,美國次貸繼續發展下去,將至少會引發一輪美國股市的雪崩。
“這是什麼意思,你懂嗎?
“撿漏的機會,來了。
“你知道,我旗下的產業方向和半導體息息相關,只有玩半導體才能發揮我們的信息優勢,經營好參股企業。
“所以,我們要玩半導體。
“我請你當這個總裁,也是爲了利用好聯想的資源,和我們接下來要投資的半導體產業形成協同。”
撿漏這兩個字讓柳傳聽得有些心動,但他又露出了極少出現的凝重表情。
“協同?聯想可玩不起半導體啊,而且我們的海外分工能做到今天的規模,就是靠着不碰人家的核心技術,學兵,話你得跟我說明白,不能把我辛辛苦苦搞起來的企業毀了。”
“沒有真讓你做,是讓你師出有名。我回去以後會安排一些輿論,就說聯想作爲中國先進科技企業卻在研發上不思進取,重提一下貿工技的問題,而柳總你這邊「迫於壓力」,也可以給出正面回應,就說打算進軍先進半導體
的研發,召開一個股東會,內部就說在珠海建一個半導體實驗室以應對輿論壓力,請IBM給你們進口一些設備。”
陳學兵說着指了指柳傳手裏的清單,道:“那些東西,只是一些非先進世代的設備,聯想買下來放到珠海實驗室,不用投入研發經費,也不需要投入人員,這樣你的美國股東們看到報表,都知道你只是裝點門面而已,不會有
什麼懷疑。”
柳傳眉頭皺作一團:“聯想買設備需要花錢吧?這些東西難道我免費給你們?”
陳學兵笑了:“既然是裝點門面的設備,放兩個月偷偷拆開賣了,賣給一些有需要的公司,還能賺點小錢,也沒什麼吧?我會安排幾家珠海的公司來分批接手。”
柳傳恍然。
但他聽了半天還是沒有明白:“搞這麼多彎彎繞,就是爲了幫你轉手這批設備?”
“當然不是,後續的故事,就是美國股市的風險到來,科技企業紛紛貶值,正好有人曝光聯想半導體實驗室實際上就是個空殼子,你柳總正好在海外的投資搞得風生水起,爲了自己創辦的企業名聲遂怒而出手,收購一些知名
科技企業,要爲中國科技挑大樑,實則,還是以收購IBM電腦部的模式,把技術留在當地,經營利潤留在當地,那些科技企業因注資渡過難關,而接下來企業重新升值的利潤揣到你兜裏,柳總你完成了一次名利雙收,聯想在國
內的品牌力節節攀升,國外政府也對你的竭誠合作感到十分滿意,你覺得,這個故事合不合理?”
陳總編了一個挺長的故事。
安排這麼細緻,主要還是基於柳總的能力。
一是怕柳總不知道怎麼掩飾,二是進口設備的事也瞞不住聯想內部。
聯想收購IBM電腦部以後,IBM就持有聯想集團18.9%股份,成爲第二大股東,同時引進了德克薩斯太平洋集團、泛大西洋投資集團、新橋投資集團。
全是美國股東。
以柳總的管理能力和對國外分部的“尊重”,有些事還必須在光天化日的條件下進行。
那些設備其實在瓦森納合約裏也不算超標,但若由DCT採買,一是不好找門路,二是設備太大不好偷運,這些東西跟光刻研發的聯繫太密切,DCT的醫療性質也消化不了,不好掩人耳目。
而由聯想來買下,直接以“研發”名義空置在那裏,反而不會引人注目。
聯想這麼乖,研發支出報表也在美國人手裏,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需要掩飾的僅僅是如何拆開賣掉的那部分。
另一方面,柳總也需要明白怎麼對外界發送消息。
柳總聽明白了:“那你這麼幹...以後不會再讓我幫你進口別的設備吧?”
陳學兵微笑:“即使還要買,也要加強你對聯想的控制權。”
柳總神色微動。
“什麼意思?”
“你現在只是通過員工持股會掌握聯想控股35%的股權,中科院的控股單位手裏是65%吧?你的掌控力太低了,等在海外掙了錢,你跟中科院商量商量,把聯想控股的大股東身份買過來,要是錢不夠,我也出點。
陳學兵輕飄飄一句話,讓柳傳內心狂湧,瞬間忘卻了之前的計較。
柳傳靠近,有些激動道:“學兵...你認真的?”
陳學兵笑了笑:“說不定都不需要我借錢,柳總跟我一起出海,搞不好一年下來,自己就能掙錢把聯想控股買下來。”
「聯想集團」是上市公司。
而「聯想控股」是中科院的持股公司,最近IBM?售了部分聯想集團股份給聯想控股,「聯想控股」對「聯想集團」持股42%左右,在上市公司中,這是比較高的比例。
不過「聯想控股」目前還是由中科院主持的,只是暫時交給了柳傳這一方來管,而且員工持股會那35%也只有很少一部分是他的,他不過是個領頭羊而已,所以柳傳平時做事還是得注意影響。
只是按照前世的發展,要不了兩年,柳傳就會以擺脫治理枷鎖的名義引進泛海,買下中科院30%左右的控股股份,完成聯想控股大股東的身份調換。
價格好像不貴,聯想控股總價不到一百億,泛海買下這筆股權,30億都不到。
這件事早晚會發生,陳學兵不介意由他來推動這一切。
“那太好了!學兵,你要幫老哥哥這個大忙,什麼事,你一句話!”
聯想控股的股權結構憋屈了柳傳多少年,他就有多大執念。
陳學兵卻不以爲意,隨手給他畫了個更大的餅:“我都說了,咱們出海賺錢,說不定都不需要我幫忙,你就能自己買下聯想,而且...你也不用太在意聯想,以後還有更大的事業,咱們要當很多海外科技企業的股東,你可就不
是中國的柳教父,是世界的柳教父。”
柳傳跟着他出海,給他當擋箭牌,勢必要分點利的,30億也就四億美元,要是柳傳按他意思把事辦漂亮了,他不介意幫柳傳收下聯想,甚至不介意給對方一個“科技教父”的名頭。
至於聯想這家生產毛利大頭被外國技術拿走的公司以後發展成什麼樣子,他並不在意。
柳總今晚算是喫飽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好好好,學兵,哥哥幫你幹,一定幹好!”
幹好什麼,他沒說。
但連旁邊的辛夢真都聽懂了。
以後有什麼不方便直接買的東西,就找聯想。
她默默看了一場陳學兵拿下柳傳的好戲,心中也深深明白了陳學兵的決心。
從酒店出來,辛夢真有點壓力山大。
“我怕我幹不好。”
“怎麼了。”
“你廢這麼大的功夫,還要花這麼多錢,就爲了讓DCT...”
“怎麼可能。”陳學兵笑了,“這可不是DCT一家的渠道,我找柳傳主要還是爲了收購海外科技公司的事情,這不是爲了你們,說白了,這些資源,大部分你們還用不上,等你用得上了,再分你一點。”
“你還有別的安排?”辛夢真初是疑惑,而後被路上的風一吹,思維也恢復了清明,想到了什麼:“你是說...中芯國際。”
陳學兵微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嗯,該找他談談了。”
七月之初,好消息接連而至。
移動庫存的麒麟降至10萬臺,向奇點發出正式函件,欲開啓新一輪的合約談判。
初步意向是25萬臺。
從意向數量上看,移動應該是放棄了N95TD版的合約。
而且智能手機市場的培養似乎初見成效,首批麒麟用戶經過兩個月的使用,拍照,下軟件,下視頻,已經發現了內存不足的問題。
上次的移動合約機要的全是4GB版本,此次提到,要5萬臺8GB版本。
8GB版本在奇點的網絡渠道上統一加價600元,而8GB閃存成本即使在漲價的情況下也只比4GB高了30美元而已,228塊錢,其中的利潤接近62%。
賣8GB,那利潤就又高了不少。
不過陳總肯定是不會嫌錢少,當即向移動提出最近閃存漲價,屏幕產能也十分緊張,4GB版本報價3600元,8GB版本4150元。
英國那邊也傳出了消息:ARM已經正式完成股權交割事項,觸發強制要約,即將以協約溢價強制收購股市剩餘17%流通股股份。
當初觀望的人腸子都悔青了。
硅谷震驚,倫敦金融城震動。
孫正義再次以收購日本沃達豐的雷霆速度拿下ARM!
這項收購至此已經算是塵埃落地,陳學兵心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崑崙在ARM架構上的優勢將無法被取代。
當然,他也同步收到了孫總的催款電話。
按照約定,九月之內就必須完成收購款項流程,否則要有滯納金了。
陳總倒不是很在意給點滯納金,美國回來的那筆信託資金28.5億能喫完整個牛市週期最好,不過他也不想被孫總看輕,只能表示十月一日之前錢肯定會到。
好在這筆錢在股市配資的過程中,正好遇上了一個低谷。
3617點。(微調)
這個點位,未來的趨勢在陳學兵心中已經十分明朗了,下令全倉買進。
股市高峯,近了。
不過這筆錢的盈利除了要支付入股ARM的3億美元,還要支付3G產業基金的ARM中國入股金,把ARM中國股份轉到股安控股名下,否則上海NEC的投資事項無法進行。
陳學兵跟社保和匯金的基金負責人去了電話,約好到B洽談。
意向其實已經在電話裏談得差不多了,當初基金花了10億,中央匯金還幫忙協調換了外匯,股安以10%的溢價,11億接手。
這個溢價不高,不過陳總已經幫兩大單位賺了這麼多錢,一切都好商量。
之所以還要到B),是要商量一下這11億接下來的用途。
這個用途,陳學兵早已規劃好了,但得到去請人。
出發。
7月8日,陳學兵從B返回上海,身邊除了辛夢真,還多了兩位年輕的領導。
一行人下了飛機,便直奔張江。
中芯國際廠區。
武平和一位中芯高管早已等候在門口。
完成訪客登記與安檢,便進了一條整潔的廠區大道。
道路兩側是整齊的晶圓廠房,外牆印着“自主創新芯築未來”的標語,遠處車間的排氣筒平穩運行,偶爾有穿着防靜電服的技術人員匆匆走過,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工業試劑的味道。
陳總打量着這座代號爲“FAB1/2/3”,包含獨立研發樓、光罩廠、3條8英寸產線、動力中心、員工宿舍、辦公樓的廠區,很難相信中芯國際目前在港股的總市值居然不到80億港幣。
要知道,在一公裏以外,還有一座正在研發65nm節點的12英寸廠,代號“FAB8”。
它旗下還有廠,天津廠。
這些廠的總投資已經超過35億美元。
除此之外,還有政府出資,中芯受託管理的:成都成芯8英寸廠,武漢新芯12英寸廠。
它資產豐厚,但也債臺高築。
到達辦公樓接待室時,一個身着熨帖的淺藍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的身影正等在窗邊,指尖夾着一支鋼筆不停旋轉。
門開着,陳學兵進門時對方正好轉過頭。
張汝京戴着眼鏡,笑容有幾分拘謹。
“陳總來了,請坐!”
“張,久仰而未見。”陳學兵並未坐下,而是上前握了個手,然後對着身後進來的人介紹道:“這位是信產部信息司李司長,這位是中央匯金市場部王主任。”
張汝京聽到介紹,臉色錯愕。
“我聽武總說你想談增資入股的事情,怎麼...還有領導一起來了?”
陳學兵微笑,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增加了兩份力度。
“爲表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