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8日早上,回到上海的第二天。
陳學兵起牀找衣服,在幾套搭配好的休閒風通勤裝之間略微糾結了一下,而後挑出了一套換上。
換下來的睡衣隨手放到旁邊時,側頭髮現辛夢真的透明衣櫃裏同樣整齊碼放着一排排衣物,心裏略有所感。
“衣服褲子我給你搭配好了,你上班的時候從裏面選一套就行。”
“這種材質不能機洗,髒了就掛在衣帽間最裏面,我會收拾,別自己瞎折騰洗壞了。”
“皮帶和袖釦都在裏面分格子放好了,銀色袖釦配淺色襯衫,金色的搭深色,你要是拿不準就拍張照問我,別亂湊。”
此刻辛同學的話猶在耳邊,多少是有點孤獨感了。
這段時間和楊青待在一起,還見了家長,辛夢真早從陳學瑾支支吾吾的報信裏得知了一切,也約定好了晚上不會打電話給他,事實上除了一次工作的事情之外,幾乎沒有主動和他聯繫。
陳學兵知道她不會跟自己生氣,卻又臉皮薄,不知怎麼主動開口說自己回上海了,很想換一套襯衫西褲拍照發過去問她應該搭什麼皮帶,又覺得有些幼稚,而且他從來就沒問過這種問題。
??不管搭哪套衣服,他總會選釦子最好扣的那條,只有辛夢真發現不he shi的時候,纔會勒令他換掉。
他拿出手機,打開星聯準備發條語音過去,驀然想起香港沒有星聯轉發服務器,現在的星聯信息轉過去,還是本地運營商不會轉發的“非標準信號”。
怪不得這段時間連個信息都沒有。
嘆了口氣,感覺通信發展還任重道遠,轉而打了個電話。
那邊接通時聲音有些嘈雜,而後有關門聲,又變得安靜。
“回上海了?”辛夢真心有靈犀。
“嗯,你去香港怎麼沒帶衣服?我看你夏天的衣服都在家裏。”
“把它們留在家裏陪你,不好嗎。”
辛總一句話,把陳總釣得樂滋滋。
“什麼時候能回來?”陳學兵說着又覺得不合適,畢竟香港DCT的事情認真嚴肅,辛夢真也很忙,而且這份忙碌本質上是他的安排,又補充道:“我在上海給你安排一場融資會...對了,集團資金劃撥的事情已經分配好了,賬上
還有幾個億,我一會安排財務撥兩個億給你,暫時夠用吧?”
“夠,QDII審批過了嗎?”辛夢真問道。
打這筆錢並不容易。
這兩億資金需要過境,以拆借或基金分紅的名義是違規的,只能是投資。
陳學兵沒打算走企業的ODI(境外直接投資)通道,而是以個人名義投資,得走QDII,審批花了一陣功夫,好在今年國家外匯增長很快,相關通道都在放開,審批沒有遇到什麼阻力。
“搞定了,兩億投資,換20%股份,我的投資算天使輪,你爺爺的一億投資算原始股,但原始股要算在你頭上,他只能拿10%。”
由於陳學兵沒法把錢直接給辛夢真,就由辛家幫她出原始資金,他再非對稱入股抬高一手估值,那麼辛夢真手裏的90%股份*(1-20%=80%)變72%,辛老爺子拿8%(10%*0.8),他拿20%。
這樣辛夢真的出資史也合理許多,有跡可查。
而後他再以10億估值,幫辛夢真完成真正的第一輪融資。
A輪。
實際投資3億的研發公司,目前還在建廠,沒有形成任何增值動作的情況下,要做成10億估值去融資不太好做,陳學兵不免又要籤一份“B輪預投資合同”,承諾後續爲大家抬高估值。
上次跟京東的股東們雖然談得不錯,大家也只是達成了一個意向,要真正落實這件事,還得靠陳學兵的遊說與口碑。
好在京東的投資案例比較成功,現在不僅打開了全品類B2C市場,還靠麒麟的銷售渠道賺了一筆,加上陳學兵的投資提前入賬,接下來將在全國範圍建造一級倉,加快週轉效率,今年的增長數據必定會非常好看。
有先例在,加之他的成功史,大家對他親自操作的項目都很有信心。
“嗯...工廠建設主要是我爺爺在做,我可以脫手一段時間,等你開始操作融資,我就可以回來。”
“項目跟得還順利吧,心裏有數了嗎?”
陳學兵內心對辛老爺子組建的初期團隊還是很滿意的,就從楊青?的爸爸對工作的態度來說,就能看出這個團隊的素質。
建廠完成以後,在工作臺和控制系統方面的研發,他還是比較有信心的,只要光學項目的聯合研發順利,應該很快能搞出一臺式原型機。
“一步步來吧。”辛夢真卻難得嘆了口氣,似乎遇到了許多難關,“目前正在通過香港公司身份申請國際設備採購資質,規避一些技術封鎖,另外還要梳理乾式光刻機過期專利...主要是專業人才沒到,我爺爺還在和那個在三星
工作的日本人溝通,他帶的團隊很大,居然有十七個人,裏面還有個韓國專家,這個團隊的規模遠超我們的想象,所以股權和待遇方面還沒談攏。”
“他們要多少錢?”
“核心的日本人想要5%股權,年薪100萬美元,韓國專家給1.5%股權,年薪要80萬美元;剩下的普通15個技術骨幹各給0.2%股權,年薪30萬美元,股權方面綁定業績對賭,四年分期解鎖。”
辛夢真說完,陳學兵算了一陣。
“每年630萬美元,股權要給9.5%?"
“對,四年內摸透ArF193nm乾式,順利進入浸沒式研發的情況下...工薪條件在業內算是很高了,不過股權方面,我本以爲他們會對業績對賭有意見,因爲原型機的研發進度最終還取決於光學模塊合作項目,他們不可控,結
果他們居然很爽快答應了,他們說'如果在他們的指導下四年都不能開始浸沒式研發,那說明這個公司的股權就沒有價值。
辛夢真講完,不禁輕笑:“他們倒是挺有信心的。”
陳學兵也笑了一聲,沉吟一陣而後說道:
“行,答應他們,不過這份股權要建立在目前的天使輪融資階段基礎上,後續融資,他們的技術股要隨之稀釋。”
也就是說,又加入了9.5%的股權業績對賭合同。
陳學兵找了個計算器算了一下,原始的三人股權結構,每人稀釋至原本的91.32%,他的20%變成18.26%。
其實也不重要。
到了浸沒式研發,需要的資金誇張得很。
後續他的海外大資金陸續投進來,會把這筆技術股權稀釋到看不見的程度,估計連辛夢真都必須通過管理者激勵才能保證20%以上的股權。
辛夢真有些猶豫:“每年630萬美元...你要想好,這個團隊這麼進來,代表着全體研發團隊的工薪都要上調,否則我們無法平衡團隊動力,而且我們還要吸收別的團隊,這樣的話,我們第一年需要開出的總薪資可能超過3000
萬美元。
陳學兵笑了笑,想起還在苦哈哈擠?房的楊宏,說道:“提就提吧,香港消費高,工薪放開一點,大家能安心工作,你也好做事,另外...住宿問題給他們解決一下,要比原來華微的待遇高纔行。”
話說辛老爺子也是個老黃世仁了,從大陸帶去香港搞代工廠的團隊居然沒有漲多少工資。
“知道了,楊叔叔的住宿問題會優先解決的。”辛夢真悠悠說道。
陳學兵乾咳了一聲:“倒沒那個意思,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就一視同仁。”
辛夢真想到楊青發在QQ空間的四川演唱會照片,心情有些不暢快。
她很想問點什麼,但沉默了兩秒,道:“不過楊叔叔他們跟着爺爺幹了這麼久,住得確實太擠,早該調整了。”
她沒提楊青?,也沒追問,卻又在話尾添了句:
“你在上海要是沒事,幫我去衣帽間看看最左邊的抽屜,裏面有盒未拆封的袖釦,銀色的,配你上次穿的淺灰色襯衫剛好。”
沒有刻意的遷就,也沒有冷戰,用很自然的口吻遞了臺階,竟還切中了陳學兵沒說出口的牽掛。
默契和溫馨在陳學兵心裏盪漾了一下,他笑了起來。
“我不會弄,等你回來。”
“笨死了,也就我能忍你。”辛夢真那邊傳來輕輕的笑聲,帶着點狡黠的軟。
電話掛了,陳學兵的笑意開始明顯,整理着領帶回到臥室時不由想起前世辛夢真高冷的樣子,竟有些小人得志的快感,忽地跳到那張他和辛夢真的大牀上,神經質地滾了兩圈,把腦袋埋在被子裏深吸了一口氣。
良久,才把那口帶着香甜的氣息緩緩呼了出來,起牀重新整理襯衫,恢復了陳總的模樣。
早上八點半,進入匯金大廈的那一刻,陳學兵都有點恍惚。
不過三個月,這座曾略顯空曠的大廈已被填滿到如此程度。
前臺圍着許多人,還有扛着攝像機的,看樣子是記者,在等着跟樓上的人約時間。
大廳電子屏上滾動着招聘信息,偶然晃過一個“年薪25萬起”的刺眼崗位,好像是個什麼經理。
想當初在重慶時,連法務總監月薪也才八千塊錢。
電梯間,幾十號人在排隊,竟都有點嘈雜了。
有人認出了自家董事長,主動給他讓了位,還有人幫他刷了一下24樓的電梯卡。
變化着實很大,差點連自己的樓層都沒進去。
不過陳學兵對這種變化很滿意。
到了辦公室,任穎從二樓食堂給他端來了今天特別供應的黃魚面,還切了一盤羊肉。
幾口下去,人間值得。
陳總心情十分不錯。
進來彙報工作的蔡志堅亦十分振奮,沒等他喫完便彙報道:
“董事長,我找高盛問了一下,美國投資那筆錢收益很高,除了保費回本,盈利已經接近兩億美金了,要不要先把收益和本金結回來?”
陳學兵聞言點點頭,他也一直在密切關注那邊的動向,不過不是靠高盛的反饋。
根據美國抵押貸款銀行家協會最新發布的報告,2007年3-6月,加州、佛羅里達等地區次級房貸違約率從12%?升至18%,其中2006-2007年發放的“浮動利率次貸”違約率突破22%。
核心指向便包括他那份“ABACUS-7S”合約的核心底層資產。
截止目前,ABACUS-7S組合中有15%的資產被穆迪、標普下調評級,直接從AA級降至BB級(垃圾級),這部分已經不需要等着全部違約,可以直接找高盛賠付了。
不過他還想等等。
“嗯,我正準備說這件事情。”陳學兵抬頭,囫圇吞棗道:“等我通知吧,到時候你代表我去一趟美國,找高盛把錢結一下,海外的分成留海外,國內的回國內,海外部分注意隱蔽,懂吧?”
國內信託投資的兩億美元所獲利潤是必須全額回來的,什麼渠道出去就什麼渠道回來,這是信託準則。
至於如何結算,那就是按合同約定,不過他要用這筆錢,至少得先把投資人的本金和按期基礎利息給結了。
剛好國內也缺錢,這筆錢就留着國內花好了,海外那筆留着國外投資,還有繼續做空。
“哦對了,我們要聯合收購ARM公司,你知道了吧?那邊已經談得差不多了,這筆錢我們三個月內要支付出去,可能從集團賬上走,也可能從我個人賬上走,到時候你把中轉公司和備案做好。”
具體怎麼走,就看英國那邊支不支持中國人蔘與收購,需不需要走一次英屬維爾京羣島去隱藏結構,不過馬雲跟孫正義溝通過了,準備從阿裏賬上走,那麼股安這邊公司賬參與應該也行,只是要準備一家股安注資的開曼公
司作爲中轉。
開曼允許任何國家/地區的企業或個人爲主體註冊,無需當地居留權,而且註冊很快,個把星期就能搞定。
“額...收購需要多少錢?”蔡志堅想起這件事,笑容凝了凝。
“三億。”陳學兵輕描淡寫說道。
海外收購,單位自然不可能是人民幣了。
“美元還是英鎊?...那都不夠啊!”蔡總即將入賬的美好心情被這筆投資瞬間打破。
“夠了夠了。”陳學兵擺擺手:“三億美元而已,美國次貸暴雷就快了,信託投資的CDS收益接下來還會漲!國內投資人的分成又不高,肯定夠,再等等就是了。”
現在美國的次貸問題已經完全展露,很多CDS投資通道都關閉了,他說話也不藏着掖着了。
其實他一直也沒藏着,還在國賓館開會時重重說過,只是沒人信而已。
沒人敢信。
直至現在,大多數人其實也不信這會醞釀成昭昭天命、世界燈塔之國的結構性危機,更不會想到會有什麼金融風暴。
外界看來,這叫“行情”。
“額...可是。”蔡志堅的表情已經凝重起來,翻着手中等待彙報的資料,一條一條說道:
“你看接下來,成都成華地塊,我們要付出五個億。”
“民生銀行,你說要推進控股,要成爲第一股東,現在我們持股才0.5%,我們至少要從股市收購至舉牌線才能推進這件事吧?差着4.5%的股份,按照今天民生的股價11.25元,我們要喫進4.54億股,需要51億,這裏面我們
能貸款的部分不超過70%吧?”
“香港數據通道,我們要找運營商和香港方面修建,也需要花錢,1.4億港元。”
“信託牌照,我們有一筆隱藏的風險,不管能不能處理好,我們都要完成跟銀監的約定,注資十億。”
“京東方股權,你說要尋找低價位收回的,這關係到我們集團的供應支持體系,如果機會來了,我們賬上沒錢怎麼辦?”
陳學兵聽到這兒笑了,放下筷子道:“不急不急,銀監的約定三年呢!慌啥?京東方現在股價也太高,買入的時機還早,不過DCT那邊的錢是挺急的,兩個億,你一會就得安排打過去。”
蔡志堅卻認真道:“怎麼會不急?5.30印花稅調整之後整個A股市場都在黯淡,這一個星期長征連連虧損,京東方的股價也折損了接近15%,現在16塊不到了。”
“哦,這倒是個大事。”陳學兵擦了擦嘴,“事情一件件解決,你把長征的人叫過來,我們開個會。”
“好。”蔡志堅起身就要走。
“等等。”陳學兵又叫住了他,沉吟了一下,道:“把集團的人也一起叫上吧,部門副總監以上全部都來。”
“好,奇點和建設集團要叫嗎?”
“不用,這是金融方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