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百零九章 朝堂制衡,純陽酒方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日子,便如穿山過澗的流雲一般。

一日復一日,在兩界村的晨鐘暮鼓裏,在藥圃的晨露、講堂的誦聲、後山的風聲與村口的雞犬相聞之間,悄無聲息地散了過去。

很多事,初起時驚天動地,可一旦放進日子裏,...

姜亮話音未落,仙桃樹上那隻正用爪子撥弄露珠的金羽仙雞,忽地歪頭一瞥,豆大的金瞳裏竟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譏誚的光。它翅膀微振,沒帶起半點風聲,卻叫樹下那鼎中純陽真火猛地一跳,焰心倏然泛出寸許赤金——彷彿被無形之手掐住了咽喉,又瞬間鬆開。

姜義指尖法訣未亂,眉峯卻幾不可察地一蹙。

他沒抬頭,只將右手食指往鼎沿輕輕一叩。

“當。”

一聲脆響,清越如磬。

那縷異動的火苗頓時馴服垂首,重歸溫潤綿長。

樹上仙雞卻不退反進,雙翅一收,竟從三丈高枝上縱身躍下!絨毛在下墜途中寸寸舒展,金光流轉,竟似有無數細小符紋自羽隙間一閃而逝。它不落地面,也不撲人,而是懸停於姜義眉心前三寸,兩隻爪子虛空輕抓,彷彿在梳理一道看不見的氣流。一股極淡極清的暖意,如初春解凍的溪水,悄然漫過姜義額角——那處早年與惡鬼礁血戰時被陰煞蝕穿的舊疤,此刻竟隱隱透出一線溫潤玉色。

姜亮呼吸一滯。

他認得這徵兆。

那是龍族本源精氣被外力引動、自發呼應的徵兆。可眼前這靈禽分明連化形都未及,怎可能牽動一位真龍血脈的本源反應?更奇的是,這暖意所至之處,連姜義指節上常年凝結的、因煉鼎焚神而生的焦痕,也悄然褪去三分死灰。

“爹……”姜亮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它方纔……是在替您理脈?”

姜義終於抬眼。

目光落在那團懸浮不動的金光上,眸底深處,並無驚詫,只有一片深潭似的靜。

他沒答,只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平攤於膝。

那隻金羽仙雞頓了頓,忽然收攏雙翼,穩穩落於他掌心。小小身子蜷成一團,絨毛蓬鬆如新蒸的粟米糕,嫩黃喙尖輕輕蹭了蹭姜義虎口處一道細若遊絲的舊裂口——那是百年前爲煉第一爐續命丹,硬抗天劫餘波所留。

蹭完,它仰起頭,“嘰”一聲,短促清亮,竟不似雛禽啼鳴,倒像古鐘初叩,餘韻直入神魂。

姜義喉結微動,終於開口,嗓音低沉如鼎中沉香:“鴻兒前日來信,說阿清姑娘在涇河水府試煉‘九淵潮生訣’,已至第七重關隘?”

姜亮一怔,隨即會意,忙道:“是!信中說,第七重‘暗湧藏雷’最是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被自身引動的水脈反噬,震斷三十六條主經絡。可阿清姑娘硬是七日七夜不闔眼,以玄冰魄鎮住心火,硬生生把雷勁鎖在指尖方寸之地,最後……最後竟將那道暴烈雷意,揉進了她新創的‘分水剪’劍式裏!”

他說到此處,臉上不由自主浮起幾分與有榮焉的傲色:“如今整個涇河水府都在傳,說這是千年未見的‘雷火分水’之象!連老龍王私下都嘆,此女若生在上古,怕是要被請去司掌天河雷樞!”

姜義聽着,掌心那隻金羽仙雞忽然伸頸,用喙尖輕輕點了點他腕骨內側一處隱祕青痣——那是龍族血脈最核心的“潛淵穴”,尋常連至親都不得觸碰。

姜亮瞳孔驟縮。

只見那青痣之上,竟隨它喙尖輕點,浮起一粒米粒大小的金斑。金斑微光流轉,隱約勾勒出半枚殘缺古篆,形如“敕”字,卻又多出一捺,似刀似羽,鋒銳逼人。

“敕”字補全之刻,整株仙桃樹轟然一震!

滿樹桃花簌簌而落,非粉非白,盡作赤金。花瓣離枝不墜,反而逆着氣流盤旋升騰,在半空凝成一道纖細卻無比穩定的金色漩渦。漩渦中心,赫然映出涇河水府後山斷崖——

斷崖之下,寒潭幽深如墨。阿清一襲素白水雲袍,赤足立於潭心孤石。她髮髻散亂,左袖齊肘而斷,露出小臂上數道深可見骨的灼痕,皮肉翻卷處,竟有細碎電芒如活蛇般遊走不息。可她手中那柄寒鐵長劍,卻穩如磐石,劍尖斜指潭底,劍刃上,一縷赤金色的雷火正沿着劍脊蜿蜒而上,所過之處,堅逾精鋼的寒鐵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更駭人的是她腳下孤石。

石面早已龜裂如蛛網,每一道縫隙裏,都汩汩湧出滾燙金液——那不是熔巖,而是被極致壓縮的、沸騰的龍族精血!血液遇風不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九朵金蓮虛影,層層疊疊,託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形。

“她……”姜亮聲音發緊,“她在用本命精血,強行祭煉‘分水剪’的最後一式?!”

姜義沒應聲。

他只是將右手指尖,極其緩慢地,點向自己左腕那枚金斑。

指尖觸及金斑剎那,半空桃花漩渦驟然加速!金蓮虛影猛地暴漲三倍,九朵金蓮同時綻開,蓮心各噴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赤金光束,悍然射入阿清手中長劍!

“錚——!!!”

劍鳴撕裂長空!

阿清渾身劇震,口中鮮血狂噴,可那雙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兩簇赤金雷火轟然炸開!她手腕一抖,長劍竟從中折斷——斷口處,一道比太陽更刺目的金光迸射而出,化作一柄僅三寸長的玲瓏剪影!

剪影甫成,涇河上空萬里陰雲被無形巨力撕開一道筆直縫隙。一道粗逾水桶的銀白雷霆,毫無徵兆劈落,不劈阿清,不劈寒潭,而是精準無比地劈在那柄三寸金剪之上!

“咔嚓!”

脆響如琉璃碎裂。

金剪迎雷而長,瞬息暴漲至丈許!剪刃開合之間,竟有無數細小金羽自刃鋒飄散,每一片羽毛落地,便化作一縷纏繞雷光的金線,密密麻麻織成一張覆蓋整座斷崖的巨網。網中所有暴烈雷勁、沸騰精血、乃至阿清身上翻湧的瀕死氣息,盡數被金線溫柔裹住,絲絲縷縷,牽引、梳理、沉澱……

最終,盡皆匯入阿清心口一點微光。

她胸前衣襟無聲湮滅,露出雪白肌膚上,一枚緩緩旋轉的赤金印記——形如鳳翎,卻生九爪,爪尖各銜一滴凝固的血珠。

姜亮倒抽一口冷氣:“九爪銜珠……這是……龍鳳同契的本命契印?!可她分明是龍族!”

話音未落,姜義掌心那隻金羽仙雞突然振翅而起,懸浮於姜亮眉心之前。它不再嬉鬧,金瞳深處,竟有浩瀚星河緩緩旋轉,無數細碎光點如螢火升騰,最終聚成一行流轉不息的古篆:

【龍髓爲基,鳳翎爲引,九轉涅槃,方得真形】

姜亮如遭雷擊,僵立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父親爲何要送這隻幼雛入洛陽城隍廟。

不是爲求庇護,不是爲布棋局。

而是……爲渡劫。

爲渡阿清此生最兇險的“龍鳳同契”之劫!

此劫非天降,非人施,乃是龍族血脈覺醒至極巔時,體內沉睡的遠古鳳族遺澤被徹底喚醒,二者相沖相斥,若不能以無上純陽之氣爲引,強行熔鑄一體,輕則修爲盡廢,重則神魂俱滅,化爲涇河底一捧飛灰!

而天下間,能承載、能調和、能真正“渡”此劫的純陽之物……

唯有那傳說中,吞日精而生、浴天火而不焚、天生剋制萬邪陰祟、連上古真龍都要退避三舍的——

【金烏幼雛】!

可金烏何其稀有?自洪荒之後,早已絕跡!

姜亮喉頭滾動,艱難開口:“爹……您何時……尋到它的?”

姜義終於收回目光,掌心金斑光芒漸斂。他低頭,看着鼎中那一泓澄澈如琥珀的藥液,火候恰好,百魚精華已與靈草藥性渾然天成,泛着溫潤光澤。

“不是它尋我。”他聲音平靜無波,卻讓姜亮心頭巨震,“三年前,惡鬼礁血戰那夜,你帶回的那隻瀕死幼雛……它本就該在那兒。”

姜亮腦中轟然炸開!

三年前!正是姜鴻在惡鬼礁廢墟裏,從一堆焦黑屍骸中扒拉出這隻奄奄一息的金羽幼雛之時!那時誰不以爲它只是被陰煞餘波所傷的普通靈禽?誰又敢想,它竟是循着姜鴻身上那縷尚未完全覺醒的、屬於上古金烏的先天氣息,主動赴死而來?!

“它……”姜亮聲音乾澀,“它一直在等鴻兒長大?”

姜義沒回答。

他只是伸手,從鼎中舀起一勺溫熱藥液,小心翼翼傾入旁邊一隻早已備好的青玉小盞。盞中液體清澈,卻隱隱有九道金絲在底部緩緩遊動,如同活物。

“去吧。”他將玉盞遞向姜亮,“送去涇河。趁它心火未熄,精血未涼。”

姜亮雙手接過玉盞,指尖觸到那溫潤玉質,竟覺一股磅礴生機順着掌心直衝心脈。他不敢怠慢,躬身一禮,轉身欲走。

“等等。”姜義忽然喚住他。

姜亮停步。

姜義目光掠過院中仙桃樹,樹梢最高處,一隻通體雪白、尾羽卻染着三道赤金的仙鶴,正靜靜梳理翎羽。它姿態優雅,眼神卻銳利如劍,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

“告訴阿清,”姜義聲音低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此番渡劫,她贏了。但贏的,只是第一關。”

“真正的劫數……”他頓了頓,目光似穿透千山萬水,落在長安城那座終年籠罩在淡淡紫氣中的丞相府上,“纔剛剛開始。”

姜亮心頭一凜,重重應諾。

他剛踏出院門,身後,姜義的聲音再次傳來,平靜得令人心悸:

“還有……替我轉告那孩子。”

“若她真想嫁進姜家門,便莫再提什麼‘涇河水府擔子太重’的藉口。”

“告訴她,姜家的門檻,從來不是用龍族身份去叩的。”

“而是用這雙親手劈開生死界限的手。”

“——去叩。”

姜亮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將手中玉盞抱得更緊了些。玉盞中,九道金絲遊動得愈發歡暢,映得他眼中,也燃起兩點赤金火苗。

同一時刻,洛陽城隍廟,偏殿。

文、武兩位判官正圍着一座尚未開光的泥胎塑像,愁眉不展。

塑像已初具雛形:一隻昂首挺胸、雙翼微張的雄雞,金羽飛揚,神態桀驁。可那雙眼睛,卻空洞無神,無論他們如何注入陰司願力,如何描摹神韻,那眼窩深處,始終缺了一抹能鎮住神魂的“靈光”。

“這……”武判官彭潔風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對着文判官苦笑,“咱們兄弟倆辦差幾十年,還是頭回給一隻雞……塑神像?還塑得這麼費勁?”

文判官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記不記得,方纔城隍大人撫它腦袋時,指尖……有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武判官一愣,仔細回想,臉色漸漸變了:“好像……是有點兒?可那不可能啊!城隍大人神威如嶽,便是當年泰山崩於前,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所以,”文判官聲音低沉下去,目光死死盯着塑像空洞的眼窩,“這靈禽的‘靈’,根本不是我們能揣度的。它需要的,或許不是我們的願力……”

話音未落,偏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門外,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一隻巴掌大的金羽幼雛,邁着兩條嫩黃小短腿,慢悠悠踱了進來。它路過塑像時,甚至懶得抬眼,只隨意甩了甩尾巴——幾根金燦燦的絨羽飄落,無聲無息,粘在了塑像那空洞的眼窩邊緣。

下一瞬!

塑像眼窩深處,兩團赤金色的火焰“騰”地燃起!火焰跳躍,熾熱卻不灼人,反而散發出一種古老、威嚴、彷彿能焚盡世間一切陰晦的純粹氣息。

整座偏殿,溫度陡然上升。香爐中青煙扭曲,竟凝成一隻展翅欲飛的金烏虛影!

文、武判官齊齊後退半步,臉上再無半分猶疑,唯餘一種近乎虔誠的震撼。

那隻金羽幼雛卻已踱到窗邊,跳上青石窗臺,仰頭望月。月華如練,溫柔披灑在它金燦燦的絨毛上,竟讓它小小的身體,邊緣泛起一圈朦朧而神聖的銀輝。

它歪着頭,金瞳裏,倒映着滿天星斗,也倒映着千裏之外,涇河斷崖上,那個胸口烙着九爪銜珠印記、正以指尖蘸血,在斷劍劍脊上,一筆一劃,刻下一個“姜”字的少女身影。

夜風拂過,窗臺上的金羽微微起伏。

它輕輕“嘰”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彷彿攜着某種跨越時空的契約之力,悄然落進阿清耳中。

少女刻字的手,頓了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洛陽方向,脣角,終於揚起一抹久違的、帶着血色的、卻無比明亮的笑意。

風過林梢,捲起滿地桃花。

姜家後院,姜義緩緩閉上眼,十指掐訣,繼續凝鍊鼎中藥液。

鼎中,那一泓琥珀色的藥液,正無聲沸騰,蒸騰起的氤氳霧氣裏,九道金絲愈發清晰,最終,竟在霧氣頂端,凝成一隻展翅欲飛的、僅有拇指大小的金烏虛影。

虛影振翅,無聲掠過鼎沿,沒入院中仙桃樹影深處。

樹影搖曳,恍惚間,似有九聲清越啼鳴,自九霄雲外,遙遙傳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我在西遊做神仙
青葫劍仙
烏龍山修行筆記
陣問長生
幽冥畫皮卷
皇叔借點功德,王妃把符畫猛了
西門仙族
魔門敗類
從廢靈根開始問魔修行
全屬性武道
沒錢修什麼仙?
獨步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