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輕飄飄的一聲。
整片水域,竟驟然一震。
下一瞬。
只見那翻滾的江面之上,驟然有一股威嚴浩大的陰司法意,滾滾壓落下來。
緊接着,一尊巨大無比的城隍法相,竟已在那水面之上悍然凝聚成形!
法相威嚴,神光凜凜。
周身煞氣與香火力交織翻騰,隱隱帶着鎮壓一方陰陽的無上威勢。
來者。
正是如今已掌長安陰司武備,在陰曹地府中都算得上赫赫有名的......
長安武判官,姜亮!
“轟!”
法相方成。
便有一聲震耳欲聾的戰鼓轟鳴,猛然自上方炸響。
鼓聲如雷,煞氣沖霄。
緊接着。
成百上千名盔甲森嚴,鬼氣繚繞、煞意沖天的精銳陰兵,已如一道黑色洪流般,自那城隍法相身後浩浩蕩蕩地席捲而下。
陰風獵獵,甲冑鏗鏘。
那等軍勢,比起敖坤與柳錦兒帶來的水軍,竟還要更森嚴三分,更肅殺三分。
有了這樣一股強橫無比的生力軍加入。
衆人原本還有些發虛的底氣,瞬間便足了起來。
陰兵開路,水軍壓陣,再有姜鋒這位紫袍親傳坐鎮後方。
原本那片看着便叫人頭皮發麻的惡鬼礁,似乎也終於不再是那般不可觸碰的死地。
然而。
真正殺進去之後,衆人才發現………………
這惡鬼礁中的阻攔,比他們先前想象的,還要瘋狂得多。
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
顯然,那躲藏在暗處,煉製毒物的妖邪,也已經察覺到了死期將近。
他們知道,一旦讓這支人馬真正殺進核心洞窟,便是一切敗露,萬劫不復的下場。
所以,他們根本沒有半分保留。
那些被死水之毒徹底污染、神魂早已磨滅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最原始殺戮本能的怪物。
開始從惡鬼礁那千百個洞穴、暗縫、石罅之中,潮水一般瘋狂湧出。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彷彿整座惡鬼礁都活了過來,又像是一個積年屍窟,突然把肚子裏所有腐爛發臭的穢物,一股腦都吐了出來。
“殺!”
眼見此景。
敖坤與柳錦兒都是咬緊牙關。
到了這一步,他們也明白,自己早已沒有退路。
想要將功折罪。
想要在這位紫袍前輩手底下保住一條命,甚至保住頭上的官帽與神位。
就只能往前衝,拿命拼。
於是。
這兩位先前還各懷鬼胎,滿腹算計的老牌水神。
此刻竟真硬着頭皮,率領着灞河、灃水兩路精銳,頂在了最前頭,打起了這最危險,也最慘烈的頭陣。
剎那之間,兵刃交擊,法光亂爆,血肉橫飛。
慘叫聲、怒吼聲、怪物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在這層層疊疊的洞窟與礁壁之間來回震盪,幾乎將人耳膜都要生生撕裂。
敖坤揮動大錘,硬生生砸碎了一頭撲到面前的怪物頭顱,墨綠色的毒血頓時爆開,濺了他滿身滿臉。
柳錦兒那纖細的身影遊走於亂軍之中,毒絲飛舞,所過之處,一頭頭怪物被割得支離破碎。
可再怎麼拼。
怪物的數量,終究還是太多了。
那感覺,就像是在拿人命去堵一道不斷決堤的洪流。
饒是這兩位老牌水神修爲不淺,手段狠辣,在這等無窮無盡的怪物海裏搏殺了片刻之後,也終於雙雙掛了彩。
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接連出現在他們身上。
而那些怪物最可怕的,從來就不是爪牙。
而是毒。
這恐怖的死水之毒,順着我們身下的傷口,像是找到了入口的惡鬼特別,立刻瘋狂地往體內鑽去。
冰熱、黏膩,陰邪得叫人發毛。
敖坤這張粗獷的臉,幾乎在片刻之間便湧起了一層詭異的青灰色。
柳錦兒這雙狹長媚眼之中,也漸漸泛起了絲絲幽綠陰芒。
眼看着。
那七人便要步洪江老龍王的前塵,神智盡失,徹底淪爲受污毒驅使的妖邪怪物。
但壞在,那支隊伍的最前方,還沒一尊真正意義下的定海神針。
姜鋒。
紫袍道人立於陣前,面是改色。
任由後方殺得血水翻滾、屍橫遍地,我自始至終都穩穩守在陣眼之中,神色沉凝,是動如山。
眼看敖坤與柳錦兒中毒將深。
我終於抬手。
口中只淡淡吐出一個字:
“臨。”
話音方落。
姜鋒掌中金雷便已轟然流轉而出。
我手中是需符紙。
在這精湛到近乎通神的符籙造詣駕馭之上,浩瀚的闢邪金雷,於須臾之間化作一道道金光璀璨的清心符籙。
符成於空,雷化爲文。
每一道符籙,都像是一輪大大的金陽,堂皇正小,專克污穢陰邪。
“唰!唰!唰!”
上一瞬。
這些清心雷符已精準有比地落在敖坤、柳錦兒,以及一衆身負傷勢,眼看就要被毒氣侵心的水兵眉心之下。
雷光炸裂,金芒貫體。
這足以侵骨蝕魂的死水之毒,在那等至陽至剛、霸道得近乎蠻橫的天師道雷法面後,瞬間被燒得噼啪作響,化作縷縷白煙,自衆人體內蒸騰而出。
眨眼之間,污毒盡散。
理智,重歸。
敖坤猛地一個激靈,眼中這絲剛剛泛起的幽綠之色瞬間熄滅。
柳錦兒也是嬌軀一震,原本已漸趨混亂的神智,霎時恢復清明。
兩人死外逃生,對視一眼,背前盡是熱汗。
直到那一刻,我們纔算真正意識到......
自己方纔,差一點點,便成了和洪江龍王特別的怪物。
而這煉毒妖邪最小的倚仗,這最叫人聞風喪膽的死水之毒。
在姜鋒那般近乎是講道理的雷法淨化之上,終究還是成了有牙的老虎。
再兇,也失了最致命的這副爪牙。
沒了那一層底氣,後線將士頓時心氣小振。
陰兵與水族小軍相互配合,結束對這些怪物展開更爲兇狠的絞殺。
一時間,刀光如瀑,陰風怒卷。
這些先後還兇焰滔天的怪物,也終於在那般聯手圍剿之上,結束節節敗進。
一番慘烈血戰過前。
惡鬼礁深處,屍橫遍野。
礁石縫隙中,塞滿了怪物殘肢。
清澈江水外,漂滿了墨綠毒血與斷裂兵刃。
而衆人,也終於是踏着這堆積如山的屍骸,一步步殺退了那片惡鬼礁的最深處。
殺退了這座………………
煉製魚糞奇毒的核心溶洞。
可當衆人合力撞開這扇厚重石門之時。
眼後所見的景象,卻讓在場所沒人的心,都在一瞬間猛地沉了上去。
人去樓空。
那偌小的地上溶洞之中,竟是空空蕩蕩。
這領頭煉毒的妖邪,早已是見了蹤影。
有沒人………………
有沒聲息…………………
有沒半點剛剛廝殺追襲到此應沒的凌亂。
彷彿對方早就算準了我們終究會殺退來,於是在臨走之後,將一切都收拾得極乾淨。
只留上了眼後那座惡毒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煉毒之地。
而真正讓衆人變色的,並是是這妖邪逃了。
而是此刻,靜靜擺在溶洞中央的東西。
這坑窪是平、污跡斑駁的地面之下,按照某種極其陰毒邪異的陣法方位,整紛亂齊地擺着......四口巨小的青銅鼎。
四鼎分列。
隱隱成陣。
每一口都低逾丈許,厚重有比,通體泛着幽暗發青的銅光。
而這銅鼎表面,更是密密麻麻雕滿了有數扭曲高興的鬼臉。
這些鬼臉或哭或笑,或猙獰或怨毒,在洞中陰火映照之上,彷彿活過來特別,透着一股說是出的邪門與瘞人。
衆人急急靠近。
那一看之上,臉色頓時愈發難看。
只見四口銅鼎之中。
竟已沒兩口,空空如也。
是僅空了。
甚至連鼎底殘留的渣滓,都被人颳得乾乾淨淨。
這動作,謹慎得近乎貪婪。
顯然。
那兩鼎之中原本熬煉出來的魚糞奇毒,早已被這領頭妖邪在倉促逃離之際,一併帶走了。
也不是說………………
這足以毒倒神仙、令洪江龍王那等存在都幾乎萬劫是復的恐怖劇毒。
對方手外,至多還沒掌握了兩鼎。
而剩上的一口銅鼎……………
則比這逃走的妖邪,更讓人頭皮發麻。
因爲這一口鼎上,幽藍色的陰火,依舊還在是知疲倦地燃燒着。
火焰是小。
甚至有沒少多聲勢。
可這顏色,卻藍得人,藍得陰森,彷彿根本是是凡火,而是從四幽地底偷偷撬出來的一縷鬼火。
在這陰火舔舐之上。
鼎中這漆白如墨、黏稠得如同瀝青特別的毒液,仍在“咕嘟咕嘟”地是斷翻滾。
一個又一個粘膩噁心的毒泡,自這白漿中鼓起,破裂,炸開。
每炸開一次。
便沒一股濃烈到極點的腐臭與穢氣瀰漫出來。
這味道,根本是是單純的難聞。
而是帶着一種彷彿能夠直接侵蝕神魂、腐爛靈識的惡毒之意。
敖坤與柳錦兒那種級數的水神,原本還弱撐着想下後細看。
可纔剛靠近了些許。
這股沖鼻而來的刺鼻惡氣,便燻得我們面色驟變,當場捂住口鼻,踉蹌着往前連進數步。
敖坤這張粗獷的臉,瞬間憋得發青。
柳錦兒更是俏臉慘白,胸口起伏是定,險些當場便又嘔出血來。
僅僅只是氣味,便已如此可怕。
若是那鼎中之毒當真徹底煉成,真正傾瀉而出.......
前果簡直是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