豸那身銅鱗捱了金珠,霎時活了!原本青鬱郁的銅皮底下,像有千百條金線蚯蚓在鑽拱,沿着鱗片縫兒“滋溜溜”亂竄,須臾間便勾勒出一道道繁複的扭金紋路。這憨貨方纔還奄奄一息,肚皮破洞裏銅汁混着墨綠毒血“咕嘟咕嘟”冒泡,此刻喉嚨裏卻滾出一聲舒坦的“哞嗚??”,眼皮子半掀,銅鈴大眼裏的赤紅血絲竟褪了三分。
“神了!銅疙瘩變金疙瘩了嘿!”秦勁癱在泥裏,獨眼瞪得溜圓,也顧不上肩膀毒筋抽抽的疼,“張兄弟,你那葫蘆吐的是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吧?”
玉真公主拂塵銀絲正與金人鎖鏈較勁,清輝明滅不定,眼角餘光掃過豸變化,心頭稍寬:“非是金丹,乃是金人龍氣與蛇煞交纏千年,竟被黑葫強行煉出一絲混元之息…豸受此滋養,或能暫保性命。然此非長久之計,蛇毒已侵其臟腑根本…”
話未落地,旁邊泥地裏“嗷”一嗓子,直戳人耳膜。小十六李????????抱着左手在墨綠毒泥裏打滾,那被豸毒血灼傷的手背,皮肉翻卷處已呈青黑死灰,幾縷墨綠毒氣如活蛇,正順着手臂經脈往上鑽,拱得皮下一道道青黑筋絡扭曲暴凸,直逼肘彎!
“孤的手!孤的手啊!燙!鑽心的疼…殺才!都是殺才!秦大鬍子!張木頭!你們死人嗎?!”小皇子哪受過這等活罪,疼得涕泗橫流,皇子儀態早丟到九霄雲外,金冠歪在爛泥裏,一張小臉煞白扭曲,眼瞅着那毒氣就要過肩井穴衝入心脈。
張儀騫騫騫騫剛撐着從泥水裏坐起,渾身骨頭縫裏都透着寒氣,黑葫反噬的眩暈還在腦子裏嗡嗡作響。一見小十六慘狀,他眉心那半截金箍紋路突地一跳??識海裏悟空殘魂暴躁地捅着棍子虛影:“呔!小皇子要變死皇子了!這蛇毒刁鑽,佛光壓不住!快用你那???蠻子的土法子拔毒!晚了神仙難救!”
辮機殘魂的佛音也透出罕見的急迫:“阿彌陀佛…毒入膏肓,如油入面,金剛怒目亦難盡除…張施主,薩滿拔毒咒或可一搏,然需至陽之物爲引…”
“至陽之物?”張儀騫騫騫騫目光掃過豸傷口那“咕嘟嘟”冒着滾燙熱氣的銅汁金血,心頭一橫。他連滾帶爬撲到小十六身邊,左手鐵鉗般攥住小皇子拼命掙動的左手腕,右手並指如刀,指甲狠狠在他那青黑浮腫的手背毒瘡邊緣一劃!
“嗤啦!”一股腥臭黑血飆出!
“嗷??!反了反了!張儀騫騫騫騫!孤要誅你九族!秦大鬍子!救駕!救駕啊!”小十六殺豬般嚎叫,另一隻手胡亂抓撓,泥漿糊了張儀騫騫騫騫半臉。
張儀騫騫騫騫充耳不聞,沾滿泥污的右手食指,猛地戳進豸肚皮傷口那翻騰的銅汁金血裏!
“滋??!”
一股皮肉焦糊的青煙騰起!指尖劇痛鑽心,彷彿插進了燒紅的鐵水!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忍着那鑽心灼痛,沾着滾燙滾燙、金紅交錯的銅汁毒血,在小十六那潰爛的手背上急速勾畫!指尖過處,一個扭曲猙獰、帶着???蠻荒氣息的熊頭圖騰在腥臭血肉間迅速成型,血線遊走,正是??薩滿祕傳的拔毒咒!
“呃啊啊啊??!”小十六渾身觸電般痙攣,眼珠子幾乎瞪出眶。那滾燙的銅汁毒血滲入皮肉,灼得他三魂出竅,偏生那熊頭血咒又如無數燒紅的小鉤子,狠狠剜進骨髓,往外撕扯那跗骨的陰寒蛇毒!極致的冰寒與滾燙在他一條小臂裏瘋狂絞殺,疼得他喉嚨裏只剩下“嗬嗬”的氣音,在泥漿裏扭得像個離水的泥鰍。
另一側,玉真公主壓力驟增!金人豁口內,那九頭蛇虛影被黑葫吐出的金珠氣息驚擾,又被豸身上陡然暴漲的金紋龍氣一衝,十八隻幽綠豎瞳兇光更盛!纏繞拂塵銀絲的幾條青銅鎖鏈猛地發力,竟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清輝光幕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北鬥借法,星砂定脈!”玉真公主清叱一聲,左手自腰間青玉小瓶中凌空一引,幾點璀璨星砂如螢火飛落,精準嵌入小十六手臂上幾處要穴,暫時鎖住上行毒氣。右手拂塵銀毫卻順勢在金人豁口邊緣那冰冷的青銅壁上急速劃過!
毫尖蘸着坑底瀰漫的龍氣、蛇煞、血污,竟在那殘破的青銅上勾出一幅微縮的星辰陣圖!線條古拙玄奧,星位流轉間,赫然是袁天罡所遺“地脈定星盤”的殘篇!
陣圖甫成,北鬥鱗片墜落處幽光一閃。那深陷泥沼的鱗片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嗡”地一聲彈起,不偏不倚,正正嵌進陣圖中央的“天權”星位!
轟??!
一股無形的巨力以北鬥鱗爲中心猛地盪開!整個金人坑底劇烈一震!十二尊正欲揮動巨兵的金人齊齊僵住,關節發出艱澀的“咔嚓”聲,燃着磷火的眼窩明滅不定。豁口內翻騰的黑霧蛇影更是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厲嘶鳴,十八隻豎瞳怨毒地掃過衆人,竟猛地收縮,裹挾着殘留的黑霧,如潮水般退入金人胸腔深處那無盡的黑暗,只留下金像手中那捲幾乎完全炭化的焦黃紙頁,和盤面星鬥紊亂、兀自“咔噠”急響的玄都鑑。
死寂。
只有小十六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豸喉嚨裏低沉的“哞嗚”在坑底迴盪。
“跑…跑了?”秦勁撐着半截身子,齜齜牙咧嘴地望向豁口,“那長蟲屬耗子的?溜得倒快!”
玉真公主緩緩收回拂塵,額角薄汗未消,目光凝重地投向金人豁口深處:“非是遁逃,而是暫避鋒芒。北鬥鱗引動地脈星力,強行定住了金人殺陣片刻。此獠察覺玄都鑑將毀,強污不成,必退而謀他法…”她話音一頓,拂塵柄端青玉珠子驟然指向坑底東南角!
“咔…嚓嚓嚓…”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自北鬥鱗墜落處的淤泥下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