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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張慕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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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既白,官道上傳來清脆的鑾鈴聲。張儀騫正趴在老槐樹上掏鳥蛋,忽然看見三輛青篷馬車轉過山坳。打頭那輛掛着醴泉縣的銅牌,車轅上插着杆竹節狼毫筆??正是顏真卿的標誌。

晨霧中,車轅的青銅鈴鐺撞碎露珠,驚起林間早鶯。

“晴丫頭快看!”少年激動得差點摔下樹,“是顏縣尉的墨車!”

林晴兒在溪邊浣衣,頭也不抬:“先把褲帶繫緊再說,你當自己還是十歲光腚猴呢?”

話音未落,馬車已到村口。

“停車。”顏真卿突然按住車伕肩膀,目光如炬掃向槐樹,“樹上那位郎君,可否下來敘話?”

張儀騫這纔想起自己還是二十歲模樣,慌得手忙腳亂。樹枝“咔嚓”斷裂,靛青身影直直墜向馬車頂棚。千鈞一髮之際,黃耳叼着褲腰帶凌空躍起,生生把他拽偏三尺,正摔在顏真卿腳邊。

“好俊的身手。”顏真卿扶起他時忽然皺眉,“郎君這骨骼...怎似被抻長的飴糖?”說着指尖拂過他腕間命門穴,一縷浩然正氣悄然探入經脈。

張儀騫靈臺裏的悟空殘魂突然暴起,三昧真火順着經絡反噬。顏真卿袖中《多寶塔碑》拓本無風自動,竟化出萬千金字將火焰逼回。這番較量在電光火石間完成,旁人只見兩人手掌一觸即分。

“小友,敢問槐樹坡車娘子家...”顏真卿剛開口,黃耳突然叼着人家袍角就往村裏拽。

張儀騫見顏真卿居然問自己娘,便假裝不認識:“這位明府,車姨遠行,我是她親戚,有事跟我說也成。”他邊說邊用腳勾住快要滑落的褲腰??昨夜林晴兒賭氣縫的針腳,活像蜈蚣爬。

“在下醴泉縣尉顏清臣。”文士含笑作揖,袖間松煙墨香混着醴泉水汽,“奉韓明府之託,送新任縣尉李宓赴任。”說着指了指身後驢車,車裏躺着個醉醺醺的男子,正抱着酒罈吟“朱門酒肉臭”,腳邊散落着關於南詔見聞的草稿。

林晴兒突然拽過張儀騫耳語:“書呆子!你褲帶系的是我的鵝黃披帛!”

驢車上突然傳來“咣噹”一聲。李宓迷瞪着眼摸酒罈,卻撈起個醃菜甕:“何以解憂?唯有...嘔!”酸漿水潑了顏真卿滿靴。

顏真卿額角青筋直跳,摸出帕子要擦,卻見張儀騫蹲在地上憋笑,褲腰又鬆了半寸。

“李兄慎行!莫要被車娘子的親戚笑話。”

“車淨塵?“李宓醉眼突然清明,“十二年前在范陽...嗝...她跳的旋鼓舞,可是讓突厥可汗摔了金盃!“說着突然拉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圖騰,“看!當年她給我畫的薩滿血契!“

張儀騫差點把麥稈咬斷:“娘還有這風流債?“

李宓湊過來打量:“清臣你看,他這身量倒與你年輕時畫像有七分相似。”說着從袖中取出卷泛黃畫軸展開??畫中青年劍眉星目,正在灞橋風雪中揮毫題壁,腰間赫然懸着枚刻有“儀”字的環形玉佩。

張儀騫耳根發燙,正待開口,忽聞空中傳來破鑼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隴客撲棱着落在車頂,嘴裏還叼着半截肚兜。

林晴兒舉着搗衣杵追來,見到官差嚇得把銅錢蟒往懷裏塞。

“好個刁民!”隨行衙役拔刀要擒,卻被顏真卿攔住。他撿起張儀騫掉落的《急就章》摹本,眼中閃過異彩:“這衛夫人體臨得頗有筋骨,只是...”指尖拂過某處墨漬,“爲何要在'顏'字上描金粉?”

“因、因爲...”張儀騫急中生智,“在下張慕顏,自幼仰慕顏縣尉書道!”

林晴兒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這時秦勁駕着驢車晃悠過來,車板上堆滿硃砂符紙:“喲,這不是醴泉縣的顏鐵判嘛!上月你在我這賒的《蘭亭序》拓本...”

“秦兄慎言!”顏真卿耳尖泛紅,忙從袖中取出卷軸,“正要與秦兄說,醴泉縣出了樁奇案。昨日申時三刻,送往同州的五百貫賑災銀在驛站變成青石,押運的六個胥吏竟無人察覺異樣。”

秦勁跳下車,六壬盤在掌心轉得飛快:“驛丞可還活着?”

“活着,但瘋了。”顏真卿展開幅書信,“這是他昨夜寫的,說是銀箱入庫時還驗過成色...”

張儀騫湊近細看,突然嗅到淡淡墨香:“這書信用的松煙墨!”他想起昨夜遁地鼠掉落的陶土小人,“敢問顏縣尉,驛丞可會書法?”

“他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顏真卿突然盯着少年,“張郎君對刑獄之事頗有見地?”

秦勁一把摟住張儀騫肩膀:“這是我家大侄子,祖傳的獵戶本事。您要不嫌棄,讓他跟着打打下手?”

李宓正要反對,官道盡頭突然奔來匹快馬。驛卒滾鞍下跪:“稟縣尉!楊大人帶着金吾衛到了醴泉縣,說要親自督辦此案!”

顏真卿霍然起身:“即刻返程!秦兄可願...”

“走着!”秦勁把張儀騫塞進驢車,“大侄子快回家收拾細軟,記得給你那倆扁毛畜牲戴嘴套!”

半個時辰後,官道上多了輛吱呀作響的驢車。張儀騫裹着林晴兒找來的舊道袍,頭頂蹲着隴客,膝上趴着白鸚鵡。黃耳和環眼追着車輪瘋跑,驚得拉車的老驢直打響鼻。

“書呆子你往邊上挪挪!”林晴兒被擠到車角,“現在你一人佔倆人的位置!”

張儀騫委屈地縮了縮脖子,道袍“刺啦”裂開條縫。前面馬車裏的顏真卿忽然遞出個包袱:“張郎君若不嫌棄,這是顏某舊時衣裳。”

靛色交領袍套在身上,竟出奇合身。林晴兒捻着袖口金線驚歎:“這針腳怕是值半貫錢!”

“顏某年輕時也這般魁梧。”顏真卿的聲音隨風飄來,“後來練《多寶塔碑》練瘦了。”

秦勁在驢背上笑得前仰後合:”他那是被御史臺催債催瘦的!上回...”突然噤聲,因爲李宓的驢車已追上他們。

“秦校尉!”顏真卿的馬車突然加速,“前方就到出事的甘北館了。”夕陽將驛站染成血色,檐角銅鈴無風自動。

張儀騫跳下車時,靴底踩到塊青石。石頭上粘着片銀箔,在暮色中泛着磷火般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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