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暗紫色的能量絲線從晶體中延伸出來,連接在祭壇的各個關鍵節點上。
十幾名氣息深沉、身着繡有繁複彎月圖案黑袍的修士,正圍在祭壇周圍,不斷打出法訣,將精純的魔元注入祭壇,維持着祭壇的運轉,並小心翼翼地調整着那顆暗紫色晶體的狀態。
其中爲首的一人,氣息尤爲磅礴晦澀,竟是一位渡劫初期的魔道巨擘!
“跨界傳送祭壇......而且是單向,不穩定,用於接引某種‘存在’降臨的召喚祭壇!”
李雲景心中瞬間明瞭。
陰月皇朝和玄冥王,根本不只是勾結那麼簡單!
他們竟暗中在此地,利用黑風谷特殊的空間環境和豐富的幽冥陰鐵資源,建造瞭如此龐大的一座跨界召喚祭壇!
看這祭壇的規模和複雜程度,以及那顆作爲核心的,極不穩定的“虛空源晶”,他們所圖非小!
絕非召喚普通的魔物或者傳送少數高手那麼簡單!
他們想召喚的,或者說接引的,很可能是明月皇朝某位極其強大的存在,甚至是......來自更可怕位面的某些東西!
而之前礦隊遇襲,不僅是調虎離山,更是爲了獲取足夠的“血祭”材料,來激活和維持這座祭壇的運轉!
“原來如此......好一個玄冥王,好一個陰月皇朝!”
李雲景眼中寒光閃爍。
這已經不只是內鬥或者爭權奪利了,這是在引狼入室,是足以傾覆整個幽冥王朝根基的陰謀!
李雲景藏身於通道出口的陰影中,氣息與周圍的巖石、黑暗完美融合,即便那渡劫初期的黑袍老者,也未能察覺分毫。
他冷靜地觀察着整個地下空間的佈局,以及祭壇的運作情況。
這絕非臨時起意的小打小鬧。
從那上千名訓練有素的陰月皇朝修士,到那些明顯經過精心設計和建造的冶煉爐,再到這座規模宏大、符文繁複的祭壇,無不說明這是一個謀劃已久,投入巨大的祕密基地。
玄冥王與陰月皇朝的勾結,遠比魅璃殤預想的要深入和危險。
他仔細感應着祭壇的氣息,尤其是那顆“虛空源晶”。
晶體內部的空間波動極不穩定,彷彿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漩渦,但又被祭壇的力量勉強約束着。
祭壇周圍的那些“燃料”,包括璃殤軍將士的殘軀,正在被一種緩慢而邪惡的儀式抽取着殘留的精血和魂力,化作絲絲縷縷暗紅色的能量,匯入祭壇基座,維持着儀式的運轉,並試圖穩定那顆“虛空源晶”。
“他們在嘗試穩固通道,或者說,是試圖將通道另一端的‘存在’,更穩定、更完全地接引過來。”
李雲景心中判斷,“看這進度,似乎已經到了關鍵階段,但距離徹底成功,還差不少火候。”
“之前礦隊遇襲,一方面是獲取血祭材料,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用足夠的血食和怨魂,來衝擊祭壇,加速接引過程,或者......是某種特殊的‘信標'?”
他回想起冷鋒提到的礦工遺體被吸乾精血,殘留陰寒死氣,以及現場那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
現在看來,襲擊者很可能是利用某種邪惡的儀式或法寶,在殺害礦工的同時,抽取了他們的精血魂魄,並以此爲基礎,施展了某種空間標記或牽引法術,與這裏的祭壇產生共鳴,從而幫助鎖定或吸引另一端的“目標”。
“必須阻止他們,而且要快。”
李雲景眼神冰冷。
一旦讓對方成功接引過來某個難以想象的存在,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也清楚,強攻絕非明智之舉。
此地不僅有上千名精銳修士,更有那座正在運行的祭壇,以及一位渡劫初期的強者坐鎮。
貿然動手,即便他能斬殺那渡劫期修士,也難保對方不會狗急跳牆,直接引爆不穩定的“虛空源晶”或者強行啓動不完整的召喚儀式,造成不可預料的災難。
他需要更精確的情報,瞭解這個基地的防禦佈置、人員分佈,以及召喚儀式的具體細節和弱點。
李雲景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蔓延開去,避開祭壇核心區域那渡劫期修士的神識警戒範圍,重點探查營房、冶煉區、物資倉庫以及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很快,他發現了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在靠近祭壇後方的一個獨立石室內,有數名氣息不弱,似乎是頭目的陰月皇朝修士正在低聲交談。
他們的談話被石室的隔音禁制所阻,但李雲景的神識何等強大,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捕捉到了隻言片語。
"
“......血祭材料還差一些,尤其是高階修士的精魂,最好能再有返虛期以上的......”
..玄冥王那邊傳訊,說已經安排妥當,會再設法送一批‘血食’過來,但時間緊迫,讓我們加快進度......”
“......‘聖尊”的意志越來越清晰了,虛空迴響的頻率在加快,必須確保祭壇穩定,尤其是‘源晶’的共鳴頻率,要精確調整,不能有絲毫差錯…………”
“......外圍的‘暗影天羅陣’和‘九幽蝕靈陣’要加強警戒,雖然之前處理掉了那些蒼蠅,但難保不會有更厲害的傢伙摸過來…………”
“......放心,有黑煞長老坐鎮,除非是渡劫中期以上的大能親至,否則誰來誰死......”
李雲景心中瞭然。
果然,玄冥王還在持續提供“血食”,所謂的“聖尊”應該就是他們試圖召喚的存在。
而且,對方對外圍的防禦頗爲自信,但並非無懈可擊,至少他們對“暗影天羅陣”和“九幽蝕靈陣”的依賴很強。
他又將神識投向那些正在忙碌的陰月皇朝修士,觀察他們的修爲,功法路數、以及活動規律。
大部分是元嬰期,化神期約有近百人,分散在各處負責管理和守衛。
渡劫期只有祭壇旁那位被稱爲“黑煞長老”的老者一人。
不過,李雲景在靠近祭壇的一個角落,發現了三名氣息極爲隱晦、身着灰袍的老者,他們盤膝而坐,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監控着祭壇的某個關鍵部分,修爲赫然是合體巔峯!
而且氣息沉凝,與之前截殺他的“血月七殺衛”有幾分相似,但似乎更加精於陣法或禁制一道。
“一個渡劫初期,三個合體巔峯,十二個返虛,上百化神,上千元......再加上這固若金湯的陣法禁制和那座召喚祭壇......”
李雲景快速評估着敵我實力對比。
硬闖並非不可行,但風險太大,且容易讓祭壇失控。
最好是能先破壞祭壇的核心,或者製造足夠大的混亂,然後趁亂將其徹底摧毀。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顆“虛空源晶”上。
那是整個祭壇的能量核心和空間座標。
如果將其破壞或干擾,召喚儀式必然會中斷甚至反噬。
但“虛空源晶”被重重陣法保護,且有那三名合體巔峯的灰袍老者專門看護,想要無聲無息地破壞,難度極高。
“或許......可以從內部着手。”
李雲景的視線掃過那些如同奴隸般被驅使的礦工,以及堆放在祭壇周圍的各種天材地寶和“血祭材料”。
他心中有了一個計劃。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通道,沒有驚動任何人。
離開隱藏的洞口後,他並未遠離,而是繞到了黑風谷的另一側。
這裏同樣被那層空間屏障籠罩,但李雲景如法炮製,輕易穿了過去。
他收斂氣息,身形在谷中複雜的地形中快速穿行,避開了幾處暗哨和巡邏隊,最終來到了一處相對偏僻,靠近山壁的角落。
李雲景藏身於山壁陰影之中,目光如電,掃視着整個地下空間的佈局。
他的視線落在祭壇外圍那些忙碌的修士身上。
這些人分爲數支小隊,輪流巡邏、搬運礦石、維持陣法運轉。
每一支小隊都有固定的行動路線和交接時間,彼此之間並不熟悉,全憑統一的黑色勁裝和腰間的令牌辨識身份。
“混進去,是最快的方式。”
李雲景目光鎖定了一支正在搬運冶煉好的黑色金屬錠,往後方倉庫運送的小隊。
這支小隊共十二人,爲首的是一個化神後期的中年男子,其餘皆是元嬰期。
他們每隔一個時辰便會往返一次,路線固定,且經過的通道相對偏僻,不易被察覺。
他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當這支小隊經過一處轉角時,走在最後的一名元嬰期修士忽然感到脖頸一涼,隨即意識陷入黑暗。
李雲景一把扶住他的屍體,拖入旁邊的岔道,迅速剝下他的黑色勁裝和腰牌,又以《陰陽合道經》中的祕法,將自身氣息調整爲與死者相近的陰冷魔道氣息。
不到三息,一個活脫脫的陰月皇朝元嬰修士便出現在了原地。
李雲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又摸了摸腰間的令牌,嘴角微微上揚。
他將屍體收入小乾坤界,隨手毀去痕跡,然後快步追上前面的隊伍。
“怎麼這麼慢?”
前面一名修士回頭瞥了他一眼,語氣不耐。
李雲景低着頭,含糊道:“來了來了。”
那修士沒有多疑,轉身繼續前行。
隊伍沿着通道,將金屬錠送入後方一座巨大的倉庫。
倉庫中堆滿了這種泛着寒光的黑色金屬錠,李雲景神識一掃,便知這是“幽冥玄鐵”,是煉製高階魔道法寶的極品材料,在外界價值連城。
“這麼多………………”
他心中暗暗咋舌。
光是這一座倉庫中的幽冥玄鐵,便足以裝備數萬人的軍隊,價值難以估量。
但他沒有輕舉妄動。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接下來的兩日,李雲景便以這個“陰月皇朝元嬰修士”的身份,在地下空間中潛伏下來。
他每日跟隨小隊搬運礦石、運送金屬錠,偶爾被派去祭壇外圍維持秩序。
憑藉他遠超常人的神識和隱匿能力,竟無一人察覺異常。
這兩日裏,他摸清了許多關鍵信息。
祭壇的核心,確實是那顆“虛空源晶”。
那是陰月皇朝耗費數千年才尋得的至寶,蘊含着極其精純的空間之力,是跨界召喚儀式的關鍵。
此刻,祭壇正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頻率,向虛空中釋放着某種特殊的空間波動,像是在爲另一端的“存在”指引方向。
“黑煞長老”是此地最高負責人,渡劫一重天巔峯,修煉《血月真經》 ,手段狠辣,在陰月皇朝中地位極高。
那三名合體巔峯的灰袍老者,則是他的師弟,精通陣法禁制,負責維護祭壇的運轉和“虛空源晶”的穩定。
此外,李雲景還打聽到一個重要的消息。
玄冥王派來的人,將在三日後抵達,帶來一批新的“血食”,以加速召喚儀式的進程。
三日後。
地下空間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祭壇周圍的修士們嚴陣以待,黑煞長老親自站在祭壇頂端,目光緊盯着那顆“虛空源晶”。
那三名灰袍老者則盤坐在祭壇基座周圍,雙手不斷掐訣,將一道道法力打入祭壇,維持着陣法的運轉。
午時,通道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李雲景混在人羣中望去,只見一行數十人從通道中走出。
爲首者是一個身着暗金色蟒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是玄冥王的心腹,八皇子幽玄清。
幽玄清身後,跟着數十名黑甲修士,押送着數十輛被黑布矇住的囚車。
囚車中,隱約可見一個個氣息萎靡的修士,顯然是被擒獲的“血食”。
“幽玄清大人到了!”
人羣中有人低聲道。
黑煞長老從祭壇上飛身而下,落在幽玄清面前,沙啞道:“幽大人,東西可帶來了?”
幽玄清點點頭,一揮手,身後的黑甲修士掀開囚車上的黑布。
只見囚車中關押着數十名修士,修爲從化神到返虛不等,個個氣息萎靡,眼神絕望。
“這是第一批。”
幽玄清道,“殿下說了,後續還會再送。”
“但你們這邊的進度,必須加快。”
“殿下等不了太久。”
黑煞長老陰陰一笑:“放心,只要血食足夠,最多半月,儀式便可完成。”
“屆時,‘聖尊’的一縷分神降臨,三公主那點勢力,不過是土雞瓦狗。”
幽玄清點頭,又低聲道:“還有一件事。”
“殿下讓你們留意的那個李雲景,可曾出現?”
黑煞長老搖頭:“沒有。”
“派去截殺的血月七殺衛,至今沒有消息,恐怕已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此人,不簡單。”
“殿下早就說過,三姐身邊那個客卿,是最大的變數。”
幽玄清冷哼一聲:“若能除掉他,三姐便不足爲懼。”
“可惜......”
“罷了,先完成儀式要緊。”
他轉身,帶着黑甲修士離去。
黑煞長老揮手,命人將囚車中的“血食”押送到祭壇周圍,準備作爲新的祭品。
李雲景混在人羣中,冷眼看着幽玄清與黑煞長老交談,看着那些被押送而來,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修士,眼中寒光越發凜冽。
玄冥王爲了皇位,當真是不擇手段,竟與陰月皇朝勾結至此,用如此多的修士性命來換取所謂的“聖尊”降臨,簡直是喪心病狂。
當聽到黑煞長老提到“血月七殺衛”至今沒有消息,以及幽玄清對李雲景的忌憚時,李雲景心中冷笑。
看來玄冥王果然一直在關注他,將他視爲最大的威脅。
“先完成儀式要緊?”
李雲景心中冷哼,“就怕你們沒這個命完成。”
幽玄清轉身,帶着數十名黑甲修士,押着幾輛空了的囚車,沿着來時的通道向外走去。
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將“血食”送到,自然要返迴向玄冥王覆命。
李雲景心念電轉,瞬間做出決定。
留下幽玄清,必是後患。
此人不僅是玄冥王的得力臂助,更清楚此地的祕密,若能將其擊殺,不僅能重創玄冥王,更能從他口中逼問出更多情報,甚至可能找到破壞祭壇、揭穿陰謀的更直接證據。
此地人多眼雜,渡劫期的黑煞長老也在,不宜動手。
但離開地下空間,在返回皇城的路上......
他悄無聲息地分出一縷神念,迅速在儲物空間內煉製了一個簡單的傀儡。
這傀儡以一塊蘊含精純幽冥之氣的“陰魂木”爲核心,刻上簡易的變形符文,又注入一絲自身氣息,勉強可幻化成他此刻“陰月皇朝元嬰修士”的模樣,維持基礎的言行舉止一小段時間。
只要不與人近距離接觸或動手,短時間內應不會被識破。
他控制着這具傀儡,接替他繼續混在人羣中,裝作搬運東西的樣子。
而他的本體,則趁着一次巡邏隊伍交錯的間隙,如同鬼魅般脫離隊伍,身形融入通道牆壁的陰影之中,氣息完全收斂,悄然跟上了正朝外走去的幽玄清一行。
通道內光線昏暗,幽玄清等人歸心似箭,並未仔細探查身後。
畢竟,他們剛從這防禦森嚴的祕密基地出來,誰能想到會有人膽大包天,在基地內,在黑煞長老眼皮子底下對他們動手?
李雲景如同一個無聲的影子,緊緊綴在他們身後約三裏的距離。
這個距離,以他的修爲,足以在瞬間暴起發難,又不至於被前方的幽玄清輕易察覺。
他仔細感知着前方衆人的氣息。
幽玄清乃是合體中期修爲,他帶來的那數十名黑甲修士,最低也是返虛巔峯,其中更有四名合體修士。
這等陣容,放在外面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足以橫掃一些中小型勢力。
但在李雲景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
很快,一行人便通過了那條漫長的地下通道,來到了黑風谷內部的入口處。
這裏依舊被“暗影天羅陣”和“九幽蝕靈陣”籠罩,但幽玄清顯然持有通行令牌,輕鬆穿過了禁制。
離開禁制範圍,來到相對開闊的谷內,幽玄清等人明顯鬆了口氣,腳步也輕快了一些。
他們沒有選擇原路從谷口離開,而是徑直朝着黑風谷另一側,一處更加隱祕的斷崖走去。
斷崖下方,被濃郁的灰霧籠罩,看不清虛實。
李雲景目光一閃,看來玄冥王爲了保密,在這黑風谷還開闢了另一條更爲隱蔽的進出通道,連冷鋒的斥候都未能發現。
幽玄清走到斷崖邊,取出一枚銀色的梭形法寶,注入法力。
梭形法寶迎風便長,化作一艘三丈長短的銀色飛梭,表面符文流轉,散發着淡淡的銀色光暈,顯然是一件品質不錯的飛行法寶。
“登船,速回皇城向殿下覆命。”
幽玄清吩咐一聲,率先踏上飛梭。
衆黑甲修士魚貫而入。
李雲景隱匿在灰霧之中,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巖石,冰冷的目光穿透翻湧的霧氣,鎖定了那艘正在升空的銀色飛梭。
他沒有急着動手。
此地距離黑風谷的祕密基地不過百裏,以那黑煞長老渡劫期的神識,若爆發激烈戰鬥,能量波動必然會引起他的警覺。
一旦打草驚蛇,讓對方有了防備,再想端掉那個基地、洗劫那些資源,便要多費不少手腳。
飛梭升空,調轉方向,朝着皇城方向疾馳而去。
李雲景如同一道無形的幽影,遠遠綴在後面,保持着約莫百裏的距離。
這個距離,既不會被飛梭上的人察覺,又能確保獵物始終在自己的神識鎖定之中。
銀色飛梭速度極快,不愧是玄冥王府的制式法寶,全力飛遁之下,不亞於合體期修士的遁速。
但李雲景並未全速追趕,只是不緊不慢地跟着,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等待着獵物遠離巢穴,進入絕地的時刻。
下方地貌從荒涼崎嶇的山地逐漸過渡到丘陵和平原,陰氣漸漸稀薄,天空中偶爾能看到一些低階修士駕馭道光經過,但誰也不會注意到,在高空之上,正有一場無聲的追蹤在悄然進行。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飛梭已經遠離黑風谷數萬裏,進入了幽冥皇朝的腹地。
下方出現了零星的城鎮和村落,偶爾能看到一些靈田和礦場,人煙漸漸稠密起來。
李雲景眼中寒光一閃。
時機到了。
這個距離,即便爆發戰鬥,能量波動也絕不可能傳到黑風谷。
而那些路過的低階修士,根本沒有資格窺探這場戰鬥,即便遠遠看到什麼,也只會以爲是哪位大能在施展神通,絕不敢靠近。
他不再掩飾身形,速度驟然提升!
一道青色的流光撕裂長空,以遠超飛梭的速度,從後方飛速逼近!
李雲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高空翻湧的灰黑色雲層之中,氣息完全內斂,彷彿與天地融爲一體。
他凝視着下方那艘正急速飛行的銀色飛梭,眼神平靜無波,如同獵鷹俯瞰着註定無法逃脫的獵物。
“是時候了。”
心中念頭一起,李雲景體內法力如江河奔湧,浩瀚磅礴的氣息不再掩飾,轟然爆發!
只見他右手緩緩探出雲層,五指張開,對着下方數十裏外那艘銀色飛梭,輕輕一握。
“法天象地,隻手遮天!”
剎那之間,風起雲湧!
方圓數百裏的天地靈氣瘋狂匯聚而來,融入李雲景探出的手掌。
那隻原本正常大小的手掌,迎風暴漲!
五指如擎天之柱,掌心紋路化作山川河嶽,皮膚閃爍着淡淡的混沌光澤,彷彿蘊含着開天闢地般的偉力!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帶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彷彿上蒼之手,朝着下方那艘渺小的銀色飛梭,當頭抓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掌控一切的磅礴力量!
手掌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凝固、塌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嗯?!”
銀色飛梭內,剛剛盤膝坐下,準備調息片刻的幽玄清,猛地睜開雙眼,臉上血色盡褪,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太古神山般轟然降臨,將他連同整艘飛梭牢牢鎖定!
飛梭內所有的防禦禁制瞬間激活,爆發出刺目的靈光,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但這一切,在那遮天蔽日的手掌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敵襲!!!”
“全力防禦!!!"
幽玄清發出淒厲的尖叫,合體中期的修爲毫無保留地爆發,滾滾魔元如同黑色潮水般注入飛梭核心,試圖操控飛梭做出規避動作,同時祭出一面漆黑如墨的骨盾,擋在身前!
四名合體期的黑甲修士反應也是極快,幾乎在幽玄清尖叫的同時,便已閃身而出,擋在飛梭前方,各自祭出最強法寶,化作四道顏色各異的護體光罩,試圖聯手抵禦這從天而降的恐怖一擊!
“螳臂當車。”
李雲景的聲音如同天威,淡漠地從雲層之上傳來。
那隻遮天蔽日的混沌巨手,五指微微一合。
“咔嚓嚓......”
四名合體修士祭出的法寶光罩,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他們的護體靈光更是如同氣泡般一觸即潰!
“噗!!”
四人齊齊狂噴鮮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飛梭的護罩上,將護罩撞得劇烈波動,光芒黯淡!
幽玄清目眥欲裂,他能感覺到,那隻巨手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甚至給他一種面對自家老祖時的壓迫感!
渡劫期!
絕對是渡劫期大能!
“前輩!”
“誤會!”
“我等乃是幽冥王朝皇室之人!”
“奉命行事!”
“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前輩高抬貴手!”
“皇室必有厚報!”
幽玄清一邊拼命催動骨盾,一邊聲嘶力竭地高喊,試圖搬出皇室的名頭。
回應他的,是那隻緩緩合攏的巨手。
巨手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五指輕輕收攏,如同捏住一隻小蟲子般,將整艘銀色飛梭,連同飛梭內外的所有人,盡數握在了掌心!
“不!!!”
幽玄清和所有黑甲修士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
他們拼命掙扎,各種法寶、法術、神通,不要錢似的轟向包裹住他們的混沌巨手。
然而,所有的攻擊,落在巨手之上,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那混沌巨手彷彿是由最堅固的神金鑄就,又彷彿蘊含着吞噬一切的力量,輕易碾碎了他們所有的反抗。
“收”
李雲景心念一動,遮天巨手驟然收縮,重新化爲正常大小,飛回他的面前。
掌心之中,一艘巴掌大小,靈光黯淡的銀色飛梭靜靜躺着,飛梭周圍,是數十個如同塵埃般大小,被禁錮了所有修爲,滿臉驚駭欲絕的修士,包括幽玄清在內。
李雲景看都沒看那些黑甲修士,目光直接落在幽玄清身上。
“幽玄清,玄冥王第八子,合體中期修爲,玄冥王心腹,負責與陰月皇朝的祕密聯絡,運送血食……………”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般敲在幽玄清的心頭。
幽玄清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再無半分之前的陰鷙和傲慢。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此人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到底是誰?!
難道是三姐請來的幫手?
可三姐身邊何時有瞭如此恐怖的渡劫期大能?!
“前輩......前輩饒命!”
“晚輩......晚輩願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
“只求前輩饒我一命!”
幽玄清很沒骨氣地求饒,在絕對的實力和死亡威脅面前,所謂的皇子尊嚴,一文不值。
“放心,你還有用,暫時不會殺你。”
李雲景語氣平淡,手指一點,一道混沌靈光沒入幽玄清眉心。
幽玄清身體一僵,眼神瞬間變得呆滯,神魂被徹底禁錮。
李雲景又隨手一揮,將其他黑甲修士盡數震暈,收入小乾坤界中一個專門開闢的囚禁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收斂氣息,目光投向黑風谷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閃。
“接下來,該回去給黑煞長老他們,送上一份“大禮’了。”
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煙,朝着黑風谷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電射而去。
李雲景並未立刻返回黑風谷地下基地。
他先是在遠離戰場的一處隱祕山洞中落下,將幽玄清等人搜魂審問,獲取了更多關於玄冥王與陰月皇朝勾結的細節,以及黑風谷基地的佈防、陣法運轉規律等關鍵信息。
尤其重要的是,他從幽玄清記憶中,得到了基地內“暗影天羅陣”和“九幽蝕靈陣”的幾處關鍵陣眼位置,以及一套可以臨時干擾陣法運行的應急法訣。
這套法訣是玄冥王爲了防止意外,留給他們心腹的保命手段,沒想到此刻卻成了李雲景的突破口。
處理完這些,他將幽玄清等人繼續禁錮在小乾坤界深處,確保他們無法對外傳遞任何消息。
隨後,李雲景再次施展《陰陽合道經》中的祕法,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虛影,悄無聲息地返回了黑風谷。
這一次,他不再需要通過那條被“暗影天羅陣”籠罩的隱祕通道。
從幽玄清的記憶中,他知道在距離谷口約三十裏外的一處不起眼的山崖裂縫中,還有另一條更加隱蔽,直通地下基地深處的應急通道。
這條通道只有玄冥王和黑煞長老等少數幾個核心人物知曉,連幽玄清也是因爲負責運送“血食”才被告知。
李雲景輕易找到了那條裂縫。
裂縫內部狹窄曲折,佈滿了天然的陰氣漩渦和空間褶皺,尋常修士進入,極易迷失甚至被撕碎。
但李雲景身負《陰陽合道經》,對陰陽二氣和空間波動有着超乎尋常的掌控力,這些天然險阻對他而言形同虛設。
他如同一條游魚,輕鬆穿過裂縫,避開了幾處隱蔽的探查禁制,最終從一處僞裝成普通巖壁的暗門後,重新進入了地下基地。
此刻的他,氣息、容貌、甚至神魂波動,都與之前被他替換掉的那個“元嬰修士”一模一樣,腰間也掛着那塊繳獲的令牌。
回到基地後,李雲景沒有回到之前的小隊,而是根據幽玄清的記憶,以及這兩日觀察到的規律,悄然來到了靠近祭壇後方,專門存放“備用材料”和“祭品”的一處石室附近。
這裏守衛相對鬆懈,因爲存放的大多是些價值不高,或者暫時用不上的東西。
李雲景利用巡邏的間隙,輕鬆潛入了石室內部。
石室不大,裏面堆放了不少雜物,包括一些備用的佈陣材料、低階法器、以及幾十個被封印了修爲,陷入昏迷狀態的修士。
這些都是之前的“血食”中,暫時還未被獻祭的“儲備”。
李雲景的目光掃過那些昏迷的修士,眼神微冷。
這些人大多是散修或者小勢力出身,被玄冥王暗中抓捕而來,成了召喚儀式的犧牲品。
此時此刻,他不願意多管閒事。
他的目標,是石室角落堆放的那些“備用材料”。
其中,有幾塊拳頭大小、顏色暗沉、散發着微弱空間波動的“虛空石”,是穩定和拓展空間通道的輔助材料,雖然不如“虛空源晶”珍貴,但也蘊含着不俗的空間之力。
更重要的是,李雲景從幽玄清的記憶中得知,黑煞長老爲了確保“虛空源晶”的穩定,特意在此處存放了幾塊品質極高的“虛空石”,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虛空石”內部都被刻印了特殊的共鳴符文,能夠與祭壇核心的“虛空源晶”產生微弱的能量共振。
“就是它了。”
李雲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來到那幾塊特殊的“虛空石”前,仔細感應着上面的符文。
片刻後,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混沌劍氣,小心翼翼地在其中三塊“虛空石”的內部,銘刻下幾個極其隱晦、與原有符文似是而非的扭曲紋路。
這些紋路,是他結合《陰陽合道經》中對空間大道的理解,以及從幽玄清記憶裏得到的祭壇陣法信息,臨時創造出來的。
它們本身不具備攻擊性,也不會立刻激發,但它們能以一種極其隱祕的方式,輕微擾亂“虛空石”內部的能量結構,並在特定頻率的能量衝擊下,與“虛空源晶”產生劇烈的、不穩定的共鳴。
簡單來說,就是三顆“定時炸彈”,被僞裝成了普通的輔助材料。
只要祭壇運轉到關鍵時刻,需要大量抽取“虛空石”中的空間能量來穩定“虛空源晶”時,這三塊被動過手腳的“虛空石”就會成爲最不穩定的因素,極有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祭壇的能量失衡,甚至.....引爆那顆本就極不
穩定的“虛空源晶”!
做完手腳,李雲景將“虛空石”原樣放回,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以他對能量和符文的掌控,除非是專精陣法禁制、且修爲不低於他的符道神師親自一寸寸探查,否則絕無可能發現端倪。
他又在石室的其他幾處不起眼的地方,比如堆放佈陣材料的角落、牆壁的縫隙、甚至照明法器的底座下方,悄無聲息地留下了幾縷極其細微的混沌劍氣。
這些劍氣被他以特殊手法封印,平時無害,但只要他心念一動,或者感應到劇烈的能量爆發,就會瞬間激發,從內部破壞石室的結構,製造混亂。
做完這一切,李雲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石室,重新混入基地內忙碌的人羣中,彷彿從未離開過。
時間一點點過去。
接下來的幾日,黑風谷地下基地內的氣氛愈發緊張凝重。
隨着新的“血食”被投入祭壇,那顆暗紫色的“虛空源晶”散發出的波動越來越強烈,祭壇上銘刻的無數符文也越發璀璨奪目,整個地下空間都瀰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惡威壓。
黑煞長老和那三名灰袍老者幾乎寸步不離祭壇,不斷地打出繁複的法訣,調整着祭壇的運轉。
他們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興奮和狂熱,顯然,召喚儀式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