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淵瀾的問話,蛛七七微微一笑,滿是自豪的揚起頭道:“主人他過得很好。”
似乎是覺得這句話不足以形容主人的狀態,因此她又補充了一句。
“非常好!”
“龍君你可能無法想象主人他如今所達到的高度!他所走過的每一步都踏在累累白骨之上,所面對的敵人是能夠輕易覆滅一方世界的域外天魔,是視衆生爲芻狗的古老神祇。”
“他曾以一己之力獨對妖魔軍團,也曾在萬衆矚目之下,與一尊執掌毀滅法則的魔神分身分庭抗禮,不落下風。”
蛛七七的敘述很平淡,沒有添加任何誇張的修飾,但正是這種平淡才更顯得震撼人心。
淵瀾聞言,金色的龍瞳驟然收縮,哪怕他心境早已古井無波,此刻也不禁掀起了滔天巨浪。
域外天魔?古老神祇?執掌毀滅法則的魔神分身?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代表着無法想象的大恐怖。
而陳野,那個在他記憶中還十分青澀的青年竟然已經成長到了能與這等存在爭鋒的地步?
這......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從陳野離開此界到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十餘年。
三十年,對於他這樣動輒閉關百年的大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可就是這彈指一瞬,陳野卻走完了一條他千年都未曾走完,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
此刻,淵瀾心中五味雜陳,有震驚,有駭然,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慰與與有榮焉的感嘆。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俊美妖異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真摯的笑容。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當年與他相識,我就知此子絕非池中物,如今果然一飛沖天。”
“而且說來慚愧,當年若無他那斬斷因果的一刀,我如今恐怕還是一條困守在南荒深潭中的黑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看到化龍的希望。”
蛛七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龍君所說的斬斷因果究竟是何意?主人的刀居然有此等威能麼?”
淵瀾聞言,眼中流露出一絲追憶之色。
“並非是他的刀有此威能,而是他的人有此氣運。”
“我本體爲玄水黑蛟,生於這南荒地脈靈眼之中,受此界水運滋養,修行千年,法力通玄,但成也此界,敗也此界!我的神魂與這方天地,尤其是南荒大山的因果牽扯太深,蛟尾便是這因果的具象化體現!若不斬斷,我便永
世無法掙脫界束縛,化身真龍。”
“但這因果之尾,尋常刀劍法寶難傷,即便能傷,也斷不了其內的因果聯繫!唯有身負大氣運,且與此界因果牽扯不深之人,以其一往無前的意志,方能一刀兩斷。”
“而陳野,便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淵瀾看着蛛七七,緩緩說道:“他的出現,本身就是我化龍之劫的一部分!我助他修行,他助我尾,看似是一場交易,實則卻是命運的安排。
蛛七七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她沒想到,主人在當年那般弱小的時候就已經在不經意間撬動了一方世界的命運走向。
或許,這便是生而爲主角的宿命吧。
想到這她心中對主人的崇拜又加深了幾分。
“原來如此。”蛛七七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多謝龍君解惑,既然已經確認了主人的氣息曾在此地顯現,我也該動身,繼續去追尋主人的腳步了。”
蛛七七的決定並未讓淵瀾感到意外。
對於這等能夠遨遊諸天,視世界爲驛站的強大存在而言,一方小小的世界終究只是暫時的落腳點,他們的徵途是那無垠的星辰大海。
“既然閣下心意已決,本君也不便多留。”淵瀾站起身來,神情中帶着一絲鄭重。
“只是在閣下離開之前,本君有一物想勞煩閣下轉交於他。”
話音落下,淵瀾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光華一閃,一片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卻又閃爍着點點光澤的鱗片憑空浮現。
這鱗片出現的剎那,周圍的空間都泛起了陣陣漣漪,一股蒼茫厚重的氣息從中瀰漫開來,彷彿承載着整片南荒大山的地脈之力。
蛛七七眼眸微微一凝。
她能感覺到,這片看似普通的鱗片之中蘊含着一股極爲精純的本源龍氣與大地法則的感悟。
這絕非尋常的龍鱗,而是淵瀾身上最核心的逆鱗之一,是他千年道行的精華所在。
“這是......”蛛七七有些驚訝。
“此乃我的本命龍鱗,其中蘊含着我的一縷本源精氣以及對這方世界大地法則的些許感悟。”
淵瀾的聲音平靜而坦然,“我與這方天地因果糾纏太深,此生恐怕都難以脫離,而他不同,他的未來在那更廣闊的天地。”
“這片龍鱗或許無法在他以後的徵途中提供太大的戰力幫助,但其中蘊含的本源氣息卻能在他需要的時候爲他構建一道與此界相連的穩固座標!若將來他有朝一日感到疲倦,或是遭遇了無法抵禦的強敵,便可藉此鱗片爲引,
隨時迴歸此界暫避。”
淵瀾的語氣中帶着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懷與期許。
他很清楚,以陳野如今的高度,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已經幫不上什麼大忙了。
他所能做的便是爲陳野提供一個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回來的港灣。
一個家!
蛛七七沉默了,然後她深深看了一眼淵瀾,伸出手來十分鄭重的接過了那片沉甸甸的龍鱗。
“龍君放心,此物,我一定親手交到主人手上。”
“有勞了。”淵瀾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然而就在蛛七七準備將龍鱗收起,告辭離去之際,一道略顯急促的破空聲由遠及近,迅速傳來。
隨後就見一道淡綠色的流光劃破天際,幾個呼吸間便落在了山頂。
光芒散去,露出蘇圓那張圓圓的,因急速趕路而泛着些許紅暈,好似蘋果一般的臉蛋。
同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一路從蠱聖宗全速趕來,沒有絲毫停歇。
“等......等等!”蘇圓喘了口氣,看向正準備離去的蛛七七。
“有事?”蛛七七挑了挑眉,停下了動作。
蘇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後才從懷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個用數層符紙精心包裹的小盒子。
“這個......也請你幫我轉交給他。”蘇圓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緊張與期待。
蛛七七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盒子上,她能感覺到,盒子裏的東西並沒有什麼強大的法力波動,似乎只是一件凡物。
“這是什麼?”蛛七七問道。
要知道穿越虛空可不是鬧着玩的,即便是身爲尋寶蛛族王女的蛛七七也不敢大意,因此必須得事先詢問清楚是什麼東西纔行。
蘇圓咬了咬下脣,然後緩緩打開了盒子。
盒子打開的瞬間並沒有寶光四溢,也沒有靈氣升騰。
裏面躺着的是一串糖葫蘆。
那串被她珍藏了三十多年,早已乾癟失色,只剩下半串的糖葫蘆。
看到這東西,蛛七七愣住了。
淵瀾那雙金色的龍瞳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他們都沒想到,蘇圓追趕數千裏,不惜耗費法力也要送出的竟然是這樣一件東西。
“我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肯定不會缺什麼天材地寶。”蘇圓看着那串糖葫蘆,眼神溫柔,“這東西不值錢,也沒什麼用,甚至可能......他早就忘了。”
“可是,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可以給他了。”
“你告訴他,如果他還記得這串糖葫蘆,記得餘火縣,記得那個叫蘇圓的姑娘......那就讓他有空的時候,回來看看。”
說到最後,蘇圓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哽咽。
她沒有說我一直在等你這種話,只是讓他回來看看。
三十多年的等候,三十多年的思念,最終只化作了這平平淡淡的一句話。
可越是平淡,其中蘊含的情感便越是深沉。
蛛七七看着眼前的蘇圓,又看了看她手中那串殘破的糖葫蘆,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觸動。
她無法完全理解這種名爲思唸的情感,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好。”蛛七七接過盒子,“你的話,我會一字不差的轉告給主人的。”
“謝謝你。”蘇圓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中帶着釋然,也帶着一絲悵然。
將心中埋藏了三十多年的念想寄託出去,她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與那個男人的所有聯繫便只剩下這句遙遙無期的囑託了。
“不必客氣。”蛛七七將盒子小心收好,然後抬頭望向天穹,那雙赤色的眼眸中彷彿有星河流轉。
“二位,就此別過!待我找到主人,或許......你們還有再見之日。”
話音落下,她的身軀之上,繁複的暗金色魔紋再次亮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空間法則之力以她爲中心擴散開來,周圍的虛空開始扭曲,變得模糊不清,彷彿一面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
“後會有期。”
留下最後四個字,蛛七七的身影便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中徹底消失不見。
湖畔,只剩下淵瀾和蘇圓。
淵瀾看着蛛七七消失的地方,金色的龍瞳中閃爍着莫名的光彩,那是對更高層次力量的嚮往。
而蘇圓則癡癡的望着空無一物的天空,久久沒有言語。
夜風吹過,吹動了她的裙襬,也吹散了她眼角那滴未來得及落下的淚珠。
血蓮宗,萬屍血蓮坑。
核心區邊緣,血色瀑布後的隱蔽洞窟內。
盤膝而坐的陳野緩緩睜開了雙眼。
在他睜眼的剎那,兩道如有實質的精光自他眸中一閃而逝,將前方的石壁都切割出了兩道深邃的痕跡。
洞窟之內,原本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陰煞之氣此刻已經變得稀薄了許多。
而在他的體內,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正在緩緩流轉,每一次周天循環都讓他的肉身與神魂變得更加凝練強大。
那絲從五彩蓮心中煉化出的生死道韻已經被他徹底吸收。
此刻,陳野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對於生與死這兩種對立法則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這不僅僅是修爲上的提升,更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
陳野心念一動,一縷死氣自指尖縈繞而出,洞窟角落裏的一株血色苔蘚瞬間枯萎,化作飛灰。
緊接着他又催動一縷生氣,那片飛灰之中竟又奇蹟般的鑽出了一點新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茁壯。
一念生,一念死。
生死輪轉,盡在掌中。
“不愧是法則雛形。”陳野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次閉關,收穫可謂巨大。
“是時候出去看看了。”
陳野走出洞窟,只覺整個人都心曠神怡。
接下來的日子,那些在外圍修煉的弟子們在各自的區域埋頭苦修,對他這位新晉的坑主敬畏有加,每月都按時上交三株七品血蓮,不敢有絲毫怠慢。
但他們並不喫虧,因爲陳野每月一次的講道令他們受益匪淺,修爲大有精進。
於是整個萬屍血蓮坑在陳野的掌控下變得井井有條。
然而就在這一日,當陳野準備去採摘幾株高品血蓮,繼續鞏固修爲之時,他的眉頭忽然一皺。
因爲他又感覺到了那股來自血湖最深處,古老而又隱晦的神魂波動。
而且與之前那種無意識的窺探不同,這一次的波動中似乎還夾雜着一絲好奇,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偷偷窺視自己一樣。
於是陳野開啓運之眼,再次望向湖心。
那裏依舊是一片混沌,劫氣與運線交織,看不真切。
但他能感覺到,那片混沌的核心似乎比之前活躍了許多。
“有點意思。”
之前實力不足,陳野選擇暫避鋒芒。
但現在在煉化了生死道韻,實力徹底穩固的他,心中那份好奇與探究的慾望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這萬屍血蓮坑乃是血蓮宗七大禁地之一,其核心區域隱藏的祕密絕對非同小可。
說不定就與那神祕的宗主,或是血蓮宗真正的根基有關。
於是陳野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朝着血湖中心那片被無盡屍煞之氣籠罩的區域徑直掠去。
這一次他要親自看看,那湖底深處到底藏着什麼樣的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