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祁州城外客棧。
“二位客官,久等了!”
一名夥計跨進門檻,將托盤上端放着的飯菜接連置於桌上。
“多謝!”少年的聲音響起,對那夥計點頭示意。
“您客氣!二位客官慢用,有事您再吩咐,小的這便不再打擾了。”那夥計望了一眼房間內的另一位老者,而後再次把目光落於少年的身上。
看着那夥計笑意盈盈的笑臉,少年回以微笑,也不再多言。
房間內有一老一少,夥計來後,全程都是那個年輕人在與應對,而那位老者卻是不發一言,亦無任何動作。
夥計很有眼色,一眼便能瞧出其中端倪,他覺氣氛不對,也便不再多留。
依他所見,這兩人分明是有着心事,不僅是那位老者。
那個年輕人雖說也是笑臉對待,夥計卻能看出他興致不高。
“沙老。”江宣立於桌邊,喚着榻上的老者。
“來了。”老者聽到少年的聲音,立時起身,走至少年身邊,沿桌落座。
江宣和沙老坐與一處,面對桌上那擺放着的頗有些精緻的喫食,兩人卻是有些意興闌珊。
按理來說,沙老見到美食,不說是兩眼放光,也是決計要好好品嚐上一番的。
然而,這兩人面對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卻是提不起多大的興趣。
江宣再次見到沙老,心中的忐忑算是落地。
見到沙老前,他難免不去多想沙老的安危,緣由便是在於兩人分別之際沙老並不能算得上是好好道別。
他確實是對江宣交代過一番,然而僅一眨眼的工夫,沙老卻已經不見了蹤影,這很難讓江宣不去擔心。
重逢,應當是一件樂事,然而現在這一老一少之間的氛圍卻着實是有些怪怪的。
江宣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一點。他覺得,這次再見沙老,沙老身上似乎多了不少的祕密。
江宣雖說是實在好奇,但他卻是知道,自己即便是對着沙老刨根問底,沙老不想說的也始終不會說出口。
既如此,江宣知道自己即便是問也不會問出什麼結果,也就不再伸着脖子去討嫌了。
雖說江宣和沙老已經熟絡起來,可畢竟各人有各人的祕密,隱私之事還是不去多探究爲妙。
若沙老想說,自己會主動開口,否則,問也是無結果之事。
江宣很是知道這個道理,但不知爲何,他就是覺得自己與沙老兩人之間現在的氛圍着實是有些難言的彆扭。
現下兩人間的相處在別人看來,用“熟悉的陌生人”一說算是再恰當不過。
江宣夾起盤中一點毫不起眼的配菜,小口小口地往嘴裏送,他自己雖然沒注意,但就他現在的動作而言,確實是算得上小心翼翼了,這也正是他此刻內心的映照。
以往沙老在江宣還有些放不開的時候,總是主動引導的那一個,或者說,即便是在江宣還沒能與沙老熟悉起來的時候,沙老自己也是自在得很,根本沒把江宣當作外人看待,這也讓江宣輕鬆許多。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沙老此次如此表現,着實算得上是奇怪了。
如此,沙老的心中定然是藏了事,還是對江宣不好開口之事。
以往沙老心中也不是沒有祕密,然而就是在沙老心中也藏有祕密的情況下,他面對江宣依然能夠坦然與之相處,怎麼這次便不同以往了?
在沙老和江宣的心中,以前也都有不能夠說出口的隱祕,然而兩人卻還是可以以誠相待,以真誠一面給予對方,可這次的情況卻是有些不同了..………….
不知過了多久,沙老終於是率先開口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你小子是不是有話想問老頭子?”
江宣略一沉默,還是開口問道:“您怎會想到要去那大森林?”
“那你又何故同去了大森林?”沙老反問江宣。
“我這不是想要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尋到您......”江宣聲音愈來愈小。
“哈哈哈哈!”沙老爽朗一笑。
“那你小子這運氣實在是好!”沙老調侃道。
“您還發笑!”江宣努努嘴,“我也是打聽了一番,也不是悶頭找的。”
“哦?你在哪裏問到的?”沙老有些疑惑。
聞言,江宣把來龍去脈說給沙老,沙老便又是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瞧着江宣的樣子,沙老滿臉欣慰,道:“好啊!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挺關心我老頭子。”
“您……………”江宣一臉苦笑,也實在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沙老雖然這樣說,但沙老心中卻是清楚,面前的這個少年確實對自己是有着幾分在意的。
真心這種東西很難說,即便是日日相處之人也難說都是真情實感,反之,僅是一面之緣也不能否認其中真情,是以,沙老對真心這種東西也就不在意。
但有些出乎他意料,也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他的看法的,便是自己眼前坐着的這個少年。
他一直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對自己是有着幾分在意的,且那份在意雖說是程度不深,卻也絕不會是虛情假意,這點沙老倒很是清楚,也是願意繼續與之相處下去的原因,這是內心使然。
然而,在遇到江宣之前,他便已經很難再將自己的後背完全託付與另外一人了,故而起初之時,即便他知道江宣這個少年生性純良,也實不敢輕易交付真心,將自己的內心掰開給他人觀看。
但不知何時,他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地開始跟江宣這個少年吐露一些自己的事情了,即便是有些隱祕之事,他竟也不自覺地願意透露一些。
雖然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事實情況是在他的潛意識裏似乎已將江宣這個小傢伙當作了自己親近之人,這種改變在他覺察以後,便是讓他自己都着實嚇了一跳。
也正是因此,他曾有意拉開兩人的距離,試圖讓這份關係,這份充滿着“利益和交換”的關係變得更爲純粹一些。
然而,現在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然做不到了,他內心的聲音告訴他,他不想也不能把眼前這個小子推遠。他不願意,也做不到。
被人傷透了的心,現下正因爲這個小傢伙在悄然癒合。
他留戀這份感情,是以也不再多做無謂的掙扎。
看着江宣的這副笨拙樣子,沙老心中暗自滿意,再次扯着嘴角笑了起來。
“您那日是去了哪裏?”
“哪日?”沙老拉回思緒,不慌不忙地回道。
“就是分別的那一日。”
“哦,是那天啊......讓老頭子想想………………”沙老將一湯匙甜粥送入口中,“誰知道你小子又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