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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間,場中氣氛凝滯下來。
轟地一聲!
前方神軀,驟然爆發光芒!
“混賬!你惹怒了神尊!”
這劉先生厲聲喝道:“神尊動怒,再不敬香,本座也保不住你們!被驅逐出城還就罷了,只怕神罰之下,爾等都要葬送於此!”
得見這一幕,就算是史文等人,都爲之駭然,看向林焰的目光當中,滿是不善。
然而林焰神色如常,緩緩碾碎了這三炷香,平淡道:“本座總算明白,這寒冰城,作爲方圓萬里,唯一的人族城池,爲何到今時今日,還未有人滿爲患,甚至尚有空餘,可以接納城外人族!”
他伸手一按,掐住了劉先生的脖頸,淡淡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混賬!”
劉先生渾身一震。
連史文在內,衆人都被威勢震駭,紛紛摔飛了出去。
然而林焰神色平靜,淡淡道:“月餘之前,你遭受伏殺,被韓留真等人救下,想必另有內情,可否爲本座解惑?”
"......"
劉先生眼神之中閃過駭然之色。
但下一刻,不知怎地,竟是大呼出聲,道:“他們來自於南方,確實是劫燼之人。”
林焰眉頭微皺,竟然察覺到此人並未說謊。
劉先生再度說道:“南邊有一座城,內中的神靈,乃是上古惡神,庇護城池,是爲了血食,而城中劫燼,是管束尋常人族的‘使者'!”
“他們確實是爲了伏殺我等,奪取糧食,因爲南城的糧食產量不足。”
“而南城的惡神,想要獲得更多的香火,所以要掠奪人口,增大香火,就要有更多的糧食,去養活更多的人。”
“是韓留真和史文他們,暗中刺殺了劫燼的首領,才救下了我們。”
“劉某人引導他們前來投靠寒冰城,乃是一片好意。”
“正如你先前所說,寒冰城是方圓萬里唯一屬於人族的城池,其實人滿爲患,是劉某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讓城主答應了的。”
"......"
這劉先生說到這裏,略有遲疑。
史文身後的少女連忙說道:“大哥,你是不是錯怪好人了?今日宴席,還有好酒好肉招待,在這個時代,糧食多麼難得,真要害咱們,何必又讓咱們喫一頓飽飯,豈不是浪費糧食嗎?”
“好人?”
林焰平靜說道:“今日宴席,那肉食可不簡單。”
史文渾身一震,臉色變得蒼白,道:“這......”
“太歲的血肉。”
林焰說道:“喫下了太歲血肉,我們就成了獻祭太歲的種子......而敬香之後,這香火就成了催熟種子的火候!”
他抬頭看向那值年太歲星君的神軀,說道:“如果這一炷香拜下去,我等就會成爲太歲血肉的一部分。”
劉先生瞳孔緊縮,道:“你怎麼知曉?”
林焰平淡說道:“不但我知曉,南城之人同樣知曉,那些人確實是劫燼,但爲首之人......”
他平靜說道:“是南山聖地監天司的照夜人!”
“什麼?”
史文瞳孔一縮,心頭劇震。
林焰淡淡道:“韓留真在事後,自知錯殺了照夜人,才瘋癲失控。”
史文的眼神,變得更爲異樣。
監天司!照夜人!
藏入劫燼的人族義士!
臨死之前,甚至還對殺死自己的真兇,給予示警,告訴韓留真......寒冰城不可信!
可惜韓留真,得悉此事,立時失控,未能告知於史文。
“也就是說,劫掠奪寒冰城的糧食,是真的......”
史文喃喃道:“實則是照夜人,想要驅虎吞狼,讓寒冰城以及南城,都兩敗俱傷?”
林焰感應到了體內執念的變化。
這具肉身的前身,從一開始,就不是劫燼之人。
他早就察覺不對,果然是監天司的照夜人。
可惜竟然死在了人族強者的手中。
“寒冰城有着巨大的問題,所以這位在劫盡潛伏,已經居於高位的照夜人,在臨死之前,爲我等示警。”
史文渾身顫動,道:“這是一座喫人的城!”
聲音落下,忽然天地變幻,一片猩紅。
前方的神像,雙腳忽然變化。
這神像的雙足,竟然與神臺是一體的,均是血肉所化。
甚至神臺與大地,都是連成一體的血肉。
這座神殿,都是太歲的血肉。
甚至半座城池,都已經鋪滿了太歲的血肉。
“你怎麼會知曉…………”
劉先生臉色蒼白,露出了恐懼之色。
林焰緩緩說道:“我見過太歲的血肉。”
當年在高柳城,外城的臨江坊,屠宰場之下,就有太歲的血肉。
但甲子太歲,以及值年太歲,卻並不是同一尊神。
世間太歲血肉,但凡得到滋養,便也不斷生長。
當初在屠宰場下方,一整座地室,都成爲了太歲的肉身。
而寒冰城存在多年,值年太歲星君得獲人族香火無數,不該只是這麼一具人形的軀體。
現在看來,果真如林焰所料,半座寒冰城都已經被太歲血肉所佔據侵蝕。
甚至這內城之中,大半數的百姓,都是太歲血肉所化。
是一塊又一塊太歲的血肉,衍化成了生前的模樣。
如果剛纔衆人敬香,那麼就都會成爲太歲血肉之一。
在未來的時日,也會被衍化成生前的模樣,哄騙後來的人族。
“好本事!”
就在此刻,卻見前方神像,忽然睜開雙眸,神光璀璨,威嚴沉厚。
在神眼之下,無人可以直視。
就連史文這位煉精境巔峯的武夫,已經知曉了真相,也不由得在這一瞬間,於神威之下,跪伏在地。
“來了!”
林焰笑了一聲。
劉先生眼中閃過喜色。
他先前之所以願意開口,與林焰對話,便是要拖延時候,等到此刻,神罰降臨。
然而劉先生眼中的喜色纔剛浮現,耳邊就聽到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別等了,今天我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是死定了。”
咔擦一聲!
眼中還有喜色的劉先生,在瞬息之間,便已經被扭斷了脖頸。
更有法力滲透,擊穿了他的心脈,破碎了他的元神。
林焰鬆了手,看向了前方的神像。
“得見真神,爲何不拜?”
神像之中,傳來恢弘浩大的聲音。
“裝神弄鬼!”
林焰雙手結印,道:“你還真是個人才,以世間生靈,餵養太歲血肉,卻用舊神法物,壓制太歲之神的甦醒......”
“如今這尊值年太歲星君,空有一具蘊藏龐大神力的軀體,卻沒有真神的存在。”
“以你的元神,竊奪真神之軀,確實足以施展出堪比天神的能耐。”
他這樣說來,嘆道:“可惜你心術不正,否則掌握天神之體,還能爲我人族,添一尊強大的戰力!”
“本座已是天神,豈能與人族螻蟻爲伍?”
這神像之中的聲音,獰笑道:“小子,你根本不懂神的力量。”
“成爲神靈,便是萬族生靈之上的存在,俯瞰衆生,觀如螻蟻!”
“本座用盡一切本事,終於成神,若還是以人族這等螻蟻自居,豈不是白修行一場?”
?昂然說道:“今日,本座也讓你領略一番,成爲神的無上快感!”
聲音落下,大地起伏,血肉動盪,宛如血海咆哮,要將衆人都吞噬掉。
“你們都已經喫了本座的血肉,成爲了本座的種子!"
“原本該用香火,悄無聲息,將你們吞下。”
“卻未有想到,被你們識破了。”
“如今沒有香火也罷,本座穩居神軀之內,可以強行煉化爾等!”
“也罷,多了兩尊煉精境,還有一個煉神境的屍體,倒也不算虧了。”
半座城池,化作了血肉,不斷蠕動,吞噬城中的一切。
等吞噬了一切,依然可以衍化成一座城池,依然可以讓被吞噬的這些人,重新出現。
而外城之人,無不驚呼,萬般駭然。
他們大多是前來投靠寒冰城的百姓。
按照規矩,在外城服役,看守城池,栽種糧食,維持城中的運轉。
他們還沒有資格成爲真正的城中居民,還未有拜過值年太歲星君。
反倒是這寒冰城,極少數的真正人族。
“內城怎麼回事?”
“整座寒冰城都是假的?”
“怎麼會這樣?"
“那我們呢?”
先前的李姓小將,已經駕馬離了內城,轉頭看向內城,心中暗道:“怎麼回事?按道理說,該是悄無聲息,就吞噬了他們.......怎麼如今鬧出這麼大動靜?”
他心中一沉,暗道:“城主竊居神靈之體,但畢竟不是真神,法力有限,不能時時刻刻維持最巔峯的狀態。”
“所以外城,需要一些真正的人族,防備詭夜妖邪來犯。”
“今日大變,外城之人已經知曉寒冰城的真相,恐怕今日之後,整座寒冰城,再也不會有真正的活人。”
內城之中,神廟位置。
在這片血肉之中,衆人竭力抵禦,但無能爲力。
“你們都已經喫下了本座的肉種,莫要再有無畏的掙扎了。”神像之中的聲音,緩緩傳來。
在場衆人,無不絕望,那少女已是痛哭流涕。
雖說她先前說過,飽餐一頓,便是死了,也都無憾,但真正面臨生死,終歸還是個少女,不由得嚎啕大哭。
“真成了斷頭飯……………”那中年武夫,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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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閉上了雙目,失去了掙扎之心,低語道:“老夫終歸還是害了你們。”
他狠狠握拳,錘着胸口,罵道:“老夫分明有所懷疑,卻還是貪圖此間安穩,將你們帶入了魔窟煉獄之中。”
另有一名武夫,嘆息了聲,道:“我等本來就命如浮萍,死在這裏,跟死在外界,沒什麼差別......史太公不必自責,你也不過是爲我們尋個安穩的前程。”
正在衆人深感絕望之時,卻聽得林焰的聲音,再度傳來。
“誰說他們喫了太歲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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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氣氛,頓時一滯。
衆人面面相覷。
神像之中,冷笑的聲音傳來:“這太歲血肉,有沒有被喫掉,本座還不知曉嗎?”
“是啊。”
史文搖了搖頭,道:“事已至此,便是寬慰我等,也於事無補,今日必死無疑,逃不過這一劫了。”
少女抽泣了兩聲,道:“是啊大哥,那肉可香了。”
另一名武夫嘆息道:“這肉喫進我們嘴裏,吞下我們的肚子,有沒有喫,我們能不知道嗎?”
“太歲血肉,全在我的肚子裏。”
林焰平淡道:“你們碗裏的肉,早被我換掉了......”
“什麼?”
史文不由得一震,道:“不可能,在老夫碗裏的肉,怎麼可能被悄無聲息換掉?不對,你......不是煉精境!”
“誰說本座是煉精境?”
林焰緩緩說道:“我這造化萬象功,足以千變萬化,遮住你們的感知,換掉你們的食物,又豈是什麼難事?”
他撫摸着肚子,指向了那神像,說道:“你的太歲血肉,都在本座這裏,還不將我吞噬?”
“休要以爲本座無法奈何得了你?”那神像的聲音,顯得無比憤怒。
“你本身不過煉神初境。”林焰說道:“佔據一尊天神的軀體,已經讓你的元神,不堪重負,想要驅使這具神軀,施展諸般本領,你根本做不到………………”
“你究竟是什麼人?”這神像的聲音忽然變得驚恐。
“用這太歲血肉,來吞噬我們,已經是你目前唯一的手段。”
林焰說道:“你唯一的手段,不能奏效,莫非還能以眼前這具太歲之軀,與我搏殺不成?”
這神像怒聲道:“那又如何?本座有天神之軀守護,元神深藏其中,你又能奈何得了我不成?”
“不試一試,又怎麼知曉?”
林焰往前走去,說道:“知道你爲什麼不能吞噬掉我麼?”
“你………………你不是活人......”
就在這一瞬間,神像之中的聲音,頓時驚呼道:“你是陰間的鬼神!”
“答對了一半。”
林焰走到了神像的面前,說道:“你可知曉,我最擅長的手段裏,除了造化萬象功之外,還有一門法術術......”
“我這法術,既傷肉身,也破元神。”
“在赤冥時代,我曾以此法,多次穿破近乎帝境的天神之軀,破滅內中的‘聖境'元神!”
“此法喚作......大羅聖印誅魔神光!”
只見林焰伸手按在神像之上。
頃刻之間,神像分崩離析!
值年太歲星君之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