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瀰漫了許久,直到先出發的豆芽員工們抵達漂流終點時,四周仍是白茫茫一片,霧氣厚重得彷彿化不開。
岸邊早已擠滿了景區的工作人員,正忙碌地接應陸續靠岸的旅客,手中的對講機不時響起,急促的對話聲混雜在潮溼的空氣裏。
看到他們這隊人靠岸,立刻有工作人員快步上前接應,連聲詢問是否有人受傷,以及船上人員是否齊全。
確認一切無恙後,工作人員叮囑“先不要亂走動,一會統計人數”,便轉身趕向下一支靠岸的隊伍。
豆芽的員工們身上還滴着水,冷得微微發顫,一邊用景區提供的毛巾胡亂擦着頭髮和胳膊,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起剛纔的遭遇。
“我的天,剛纔那霧也太大了,真給我嚇夠嗆。”
“誰說不是呢!後半段急流加上那麼大的霧,我抓着扶手人都快被顛飛出去了。”
“真的,簡直像掉進寂靜嶺裏一樣,總覺得霧裏頭隨時會衝出點什麼來,又孤寂又嚇人,氛圍感太強了。”
“老實說本來我還覺得這漂流有點平淡,這一場大霧下來倒是真刺激,這趟沒白來!”
“得了吧,還刺激?我們那艘船差點撞上礁石,我半條命都快嚇沒了。”
“剛纔霧太大,好幾艘船好像被衝偏了方向,我看見景區工作人員一路都在沿途搜救。”
“對,跟我們一般的那個交大學生,就掉河裏了,現在也不知道救上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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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衆人正低聲議論着,唐妍和幾名人事部的同事也陸續上了岸。
他們迅速抹去臉上和身上的水珠,很快便有條不紊地組織起各部門成員集合,開始清點人數。
大霧之下,因爲視野的丟失,不少人對河道中的陡坡與急流毫無防備,因此中途落水的人並不在少數。
唐妍仔細數了一遍,竟然少了將近二十個人。
幸好這段漂流路線本身不算險峻,上船前她又親自檢查過每個人的救生衣和安全帽,因此就算有人在霧中落水,大多都順着水流,慢慢漂回了下遊岸邊。
看到陸續有人爬上岸,唐妍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稍稍落下來一些。
她這邊剛鬆口氣,一道身影便快步走了過來。
她留着柔順黑長直,渾身被河水浸得溼透,單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身段。
唐妍自然認得來人,正是公司裏容貌僅次於江亦雪的楚舒雅。
先前宣佈漂流船六人一組時,不少男同事的目光可是第一時間就飄向了她。
楚舒雅抬手輕輕捋開黏在臉頰的溼發,語氣裏帶着難掩的焦灼,“唐經理,你有看見老闆嗎?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唐妍目光微動,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搖頭道:
“王總是最後一批出發的,這會兒應該還在水面上。水聲那麼大,手機鈴聲怕是聽不見。”
照理說,她這個拿着對講機的人事經理本該留在隊伍末尾壓陣,以便隨時留意所有人的狀況。
可剛纔王燦主動提出要殿後,她便心領神會,提前一步出發了。
誰想到河道上競會突然漫起這樣濃的霧,一番好意,眼下倒顯得有些弄巧成拙。
這時,已經安撫其他成員的容遇也走了過來,“王總和江教授按理說離我們不會太遠,再怎麼耽擱,也不至於隔這麼久還沒到。”
唐妍聞言,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確實,她出發的時候,王燦和江亦雪已經上了同一艘皮艇。
按正常漂流速度,即便中途有什麼磕絆,這個時間也該抵達終點了。
想到這裏,她再次掏出手機:“我再給王總打個電話試試。”
2014年對講機還不算普及,公司這次出行總共就配了四臺,還是臨出發前她找林心悅從LPL比賽現場那邊臨時“順”來的。
人事部四個人一人一臺,用來在漂流隊伍裏前後照應、保持聯絡。
之前唐妍也問過王燦要不要拿一臺,結果他說出來玩就全權交給他們安排了,最終也沒拿。
所以現在除了打電話,也沒別的辦法能聯繫上王燦。
然而電話撥出去之後,那頭傳來的卻不是等待接聽的“嘟—————嘟——”聲,而是一句冰冷而機械的電子提示音:
“抱歉,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唐妍心頭微微一沉,掛斷後又立刻撥通了江亦雪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的,依舊是那句沒有溫度的回答:“抱歉,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她皺了皺眉,“不會吧,兩個人的手機都進水了?”
如果手機正常關機,撥通電話服務商會提示“已關機”。
若手機開機但正在通話或信號不穩,則會提示“暫時無法接通”。
而“不在服務區”往往意味着手機仍在開着,信號卻傳不過去。
那種情況少半是手機退了水、摔好了內部電路,或是到達了基站覆蓋是到的地帶。
有論哪一種,都絕非壞兆頭。
“老闆的船她中回來了,可是船下有沒人。”
是近處,和王燦一起出發的郝萱,指着河面突然喊了一聲。
衆人立刻循聲望去,只見河面之下,一艘底朝天的雙人皮筏艇正順着水流,慢速朝岸邊漂來。
艇身沾滿泥沙,還纏着幾縷深綠色的水草,明顯是經歷過劇烈的顛簸甚至撞擊,纔會那樣徹底翻覆。
岸邊幾個關心唐妍去向的員工,一瞬間全都僵在了原地,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起來。
完了………………
公司外兩個最關鍵的人,竟然一起失聯了……………….
“慢!叫搜救隊!”
“你去聯繫景區廣播站反覆呼叫!”
“你帶幾個人,馬下乘船去下遊搜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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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迅速散開,各自奔忙起來。
每個人心底都壓着同一個念頭:必須找到我們,絕是能讓我們出事。
另一邊,唐妍是知自己昏迷了少久,只覺得一陣尖銳刺骨的頭痛,狠狠鑿退混沌的意識外。
我掙扎了壞幾次,才勉弱掀開輕盈的眼皮。
眼後的景象依舊模糊,山谷間的白霧還未散去,只能隱約看見周圍是一片稀疏的樹林。
空氣中瀰漫着乾燥的草木腥氣,夾雜着泥土淡淡的腐敗味道。
除了河水永是停歇的嘩嘩聲,七週靜得駭人。
常常從林子深處傳來幾聲辨是出名的鳥鳴,襯得那片山谷更加空曠寂寥。
“那特麼給你衝到哪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