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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以硬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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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藥在齊軍中號稱驍將,孰料與劉朗交手,一個回合就被斬於馬下。

見此情形,齊人一軍皆驚。須知於藥曾率十餘騎衝鋒,沖垮過數千流民軍,在軍中的武藝堪稱一流,能夠穩穩勝過他的,不過五六人而已。尤其是聽於藥從騎彙報的消息,更加令衆人不可思議,大家都在議論說,對面那個前

來挑釁的蜀人,據說他非常年輕,但手段卻高超無比,莫非是霍去病轉世?

事實上,震驚的不只是齊人,就連漢軍也感到非常驚訝。尤其是杜曾,他去年還和劉朗交過手,雖然幾個照面便將他擊敗,可也覺得劉明年紀輕輕,武藝就如此高超,是個可造之才,將來未必會輸給自己。沒想到,僅僅一年

過去,這小子進步得竟如此之快,勇武已經可以和文碩相提並論了!再過兩年,等他到了十八歲,自己還真未必壓得住他。

而其餘的漢軍見隴西郡公親自挑戰,竟然如此神武,自豪感油然而生,不用旁人指揮,極爲默契地就放聲歡呼起來,呼聲好似海嘯般鋪天蓋地,令齊人更加失色。

齊軍統帥徐龕見狀,既有些不明所以,心底也很是憤怒。他不是沒想到於藥會戰敗,但卻沒料到輸得如此乾脆利落,簡直是丟盡了齊軍的臉,他當即抬高了聲量,對身旁道:“劉正長何在?”

話音剛落,一位青年人站了出來,對徐拱手道:“使君,末將在!”

徐龕仔細審視他,可見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着一身漆黑的黑光鎧,猶如鐵塔挺立。而脫下鐵兜鍪後,此人露出一張黝黑又幹練的年輕面孔,配合腰間的短刀,身後的長弓,更加顯得勇武。

此人名叫劉退,乃是廣平易陽人,今年二十餘歲,是當地有名的流民帥。他參加過鄴城的諸多戰事,先後與張方、石勒、劉聰作戰,作戰極爲勇猛,因此被當地百姓推爲塢主。只是鄴城之戰後,他不願歸順劉聰,便率衆離開

廣平,與晉將邵續一道奔入平原,歸順了作爲漢人的齊漢。

劉遐在河北流民帥中名氣很大,素來有關張之稱,在投靠徐龕之後,也是他牙門中最勇猛的武將,一旦上了戰場,從來都是擔當攻堅的重任。徐龕此時派他出戰,是存了必勝的心思,便激勵他道:“蜀人自以爲天下無敵,正

長,你煞煞他們的銳氣,正好也讓他們看看河北勇士的風采!”

劉退允諾,繼而提大刀出陣。

有了於藥失利在前,他並不輕視對手,出得陣後沉默不語,只是催馬疾行,直奔劉朗而去。靠得近時,揮起大刀,帶着風聲往下揮砍。劉朗本來打算問候對方姓名,眼見對方來勢洶洶,當即知道不能力敵,於是打馬轉走一段

距離,待馬速提上之後,方纔回身應戰。

很快,兩騎即將相遇。

在這個瞬間,劉退以大刀下砍,大刀重量在此,劉朗自知正面對敵,抽劍肯定擋不住,便先側身躲閃,順勢用劍鋒去削敵人的手指。這是同歸於盡的一招,即使真的砍中了對手,大刀氣勢已成,仍然會下劈到坐騎。但退也

不想就此喪命,於是堪堪收刀,擦着劉朗的鼻子下去,險些砍中。

兩騎就此交錯而過。

劉朗仗着自己身輕,急兜馬轉過身來。而劉退的馬術沒有劉朗好,轉得慢了點,一看來不及,乾脆繼續側向往前跑,變成了兩人在草地上追趕。片刻功夫,兩人在陣前空地轉了好幾個圈子,兩軍士卒看得眼花繚亂。

在如此情況下,劉退意識到,論武藝,兩人其實在伯仲之間,但論騎術,自己應該遜色劉朗一籌,若是繼續近身搏鬥,自己輸的概率恐怕會更高。一念及此,他將大刀夾在腿上,突然從背後取出長弓,又從馬鬃中取出一支以

鵰翎爲箭羽的破甲箭,繼而搭箭拉弓,回首向身後射去。

他這一套動作極快,行雲流水一般,大概一個呼吸間便已完成了,非善射者不能爲之。而觀望的士卒見他突然用射,無不驚呼出聲。這種對戰的變奏,連旁人都覺得突然,難道身爲當事人的劉朗能躲過去嗎?

不料劉朗見狀,全然不動聲色,竟然信手用劍往前一劈,但聽啊的一聲脆響,章武劍被打出一道缺口,但箭也應聲落地。劉朗竟然以劍刃當空砍下了箭矢!

至此,劉朗乾脆收回佩劍,也從馬鞍旁取出長弓,又抽出一支同樣有雪白雕羽的破甲箭,打算以騎射終結這場比鬥。他自幼隨李矩學習騎射,六歲學射,九歲學騎,時至今日,早已是得心應手。

他並沒有像劉遐那樣表現得非常急切,而是不慌不忙地進行瞄準。雖然身下馬匹不斷奔馳,可他坐得異常穩當,手中的弓矢紋絲不動,似乎在做着射出前的預熱。

在這個瞄準的時間內,劉退本可以再射,但當他看到對手不慌不忙地拿出弓矢時,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似乎對方的箭矢乃是長了眼睛的毒蛇,已經在準備向自己索命。這使得他不敢停下來再次射擊,而是不斷驅馬,試圖拉

開距離,以此躲避劉朗的箭矢。

兩人的距離很明顯被拉開了,但劉朗並不急迫,手中拉着牛角弓,將其拉至滿弦,滿弦之後,雙手竟好似鐵打一般紋絲不動,任由對方繼續加速。他其實是在消耗對手的體力與耐心,在等待一個最適合命中的機會。

就在兩人的距離從三四丈拉開到二十餘丈的時候,劉退的坐騎撞見一塊石頭,不得不改變方向,稍稍減速躲避,也就是這個時候,劉朗突然鬆手,箭矢去如流星,瞬間穿過兩人間沉悶的空氣,併發出撕開了什麼的裂響,正中

劉遐背部。劉遐身穿的黑光甲並未能阻止破甲箭的箭簇,尖長的箭尖竟然透胸而過,形成了一處經典的貫穿傷。

劉遐受此一箭,如遭雷擊,就連呼吸都在發痛,更別說再與劉廝殺了。他藉着最後清醒的意識,驅馬往齊軍陣中跑去。而劉朗也沒有繼續追趕,他知道,經此一箭,這個對手就算不死也要重傷,沒有半年休養,根本下不了

榻。

這一次挑戰,又是劉朗取得了勝利。

漢軍見隴西公得勝,而且如此乾脆利落,自然是再次山呼海嘯,高聲喝彩。反觀齊軍士卒,連敗兩陣,自然更是畏懼,他們面露畏難之色,相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都說敵軍有如此猛將,這該如何對敵?就連旁觀的主將徐

龕,都一時瞠目結舌,良久難語。

但他很快就惱怒地意識到,如果不殺此賊,齊魯將士顏面何存?!接下來該如何與南人進行對陣?!大興天子說要讓南人膽寒,結果是自己人丟臉,將來如何回到朝廷?但話是這麼說,自己麾下已經無人可以再戰了。

正當他爲難的時候,側翼軍陣中突然敲響鼓聲,馳出一騎,披掛重甲,橫放長戈,徑直向劉朗殺去。而此人一出動,原本低迷的齊軍士卒頓時打起精神,高舉兵器旗幟,併爲他擂鼓助威道:“蘇無敵!蘇無敵!”

劉朗並未聽過這個名號,但見他一出動,齊人羣情激動,便知道此人非同小可。他並沒有輕敵,而是再度抽出一支白羽破甲箭,瞄準了對方的來路,繼而用力拉滿弓弦,鬆手向對方射去。

這一箭力度依舊極爲兇猛,絲毫不輸方纔射穿劉退的那一箭,在空中快如流光。豈料對面那人不躲不閃,任由箭矢飛向自己的面目,繼而左手凌空一抓,接着微微轉身卸力,竟生生將射來的破甲抓住了!

僅此一招,劉朗就知道遇到了生平大敵。因爲這不僅要求有極快的反應能力,同時也要求有極高的射術造詣。在能人輩出的漢軍之中,能夠做到徒手接箭的,也僅有毛寶和李矩兩人而已。而劉朗隨李矩習射已有十年功夫,對

此也只能做到十接三四,根本不敢在實戰中使用。可此人卻做得如此信手拈來,不禁讓劉朗警鐘大作。

接下來,那齊人已靠近到能夠近距離接戰的範圍。他揮戈交擊,不僅氣力極大,攻勢更好比疾風驟雨,掄起長戈毫無停頓,戳刺起來更似驚濤駭浪,一上來便壓得劉朗喘不過氣,絲毫不給他重整的機會。

劉朗畢竟戰了兩陣,哪怕獲勝,力氣已有些衰竭。正常情況下,他都會覺得此人極爲難纏,何況是這種情形,僅僅纏鬥了四五個回合,他便知道不能如此下去,繼而試圖利用馬術來擺脫對方。孰料齊人的馬術也極好,無論劉

朗如何打轉加速,他緊追不捨,始終保持在一個可以交戰的距離。

杜曾在一旁觀看,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劉朗正處在下風,若任由局勢發展下去,恐怕落敗難以避免。他自然不能任由此事發生,否則如何向漢王交代?於是也不和杜弘商量,再次策馬殺出。

杜曾周身皮甲,人高馬大,奔出陣中,馬蹄下塵土飛揚,一看便威武雄壯。那齊人眼見旁邊殺出一騎,自是不敢大意,於是迅速捨棄劉朗,轉而與杜曾迎戰。但見兩人踏着翻飛的塵埃大戰,與戈之間飛快地相互交錯,好比

兩條銀蛇狂舞,時而糾纏環繞,時而流竄遊動,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旁人很少看到如此激烈的鬥戰,一時間都看得出神,只想着看兩人間的勝負,以致於忘了呼喝助威,兩軍間只有杜曾與齊將兵器交戰的聲音。而劉朗撤出戰鬥後,喘了一口氣,也沒有再加入戰局,而是在不遠處注視着兩位高

手的決鬥。他暗自心想:杜曾素來有荊州冠軍侯的名號,不料齊人中也有如此猛將,莫非他就是青徐第一人?

正遐想之間,那齊將與杜曾將戈與槊抵在一起角力,抗衡之時,他突然開口嘲笑道:“橫插一手,以二敵一,就是南人的禮節嗎?”

杜曾確實佔了便宜,但他仍不停手,有恃無恐地笑道:“那又如何?殺你這等賊子,還需要講禮節嗎?”

齊將同樣哈哈一笑,回說道:“那我們這麼打下去,似乎也不是辦法,分不出勝負吧。”

杜曾道:“那你得如何?”

齊將道:“我們各自帶幾千兵馬,比比行軍佈陣如何?”

杜曾心想,再打下去,確實自己不一定能取勝,他雖然勇猛,但也不願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尤其是現在自己有大好前途,於是便應允道:“也好,鬥將不是真本事,勝仗纔是好功夫。”

說罷,兩人當即收手,策馬緩緩拉開一段距離。直至此時,杜曾方纔想起來,還沒有問過來將的姓名,便問道:“能和我打平的人不多,你使得好手段,可敢留下名號?”

那齊將道:“你這人好不講禮,怎麼不先自報名號?"

杜曾這才說道:“我乃新野杜曾,任大漢東軍司典軍中郎將,你呢?”

齊將悠悠答道:“我乃大漢冠軍將軍蘇峻,字子高,長廣挺縣人。”

蘇峻轉而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劉朗,問道:“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不等劉朗回答,後面的來廣已經主動替他說道:“我家主人乃是大漢隴西郡公,我朝王長子,名諱劉朗,字景明。”

齊人這才得知,原來前來叫陣的乃是漢王長子,一時懊惱無比。早知如此,也不必講什麼單挑禮節,一擁而上即可。但現在良機已失,雙方只有各自回陣,準備戰事。

蘇峻回到陣中,令徐拿大爲感恩,連聲道謝。因爲蘇峻乃是深受大興天子重用的愛將,雖然一向勇猛,但他早就不用再上陣決鬥,如今蘇峻破例出戰,算是爲齊人找回了顏面,也就可以勉強接戰了。

孰料蘇峻對徐龕道:“不用接戰了,我們就此撤軍。”

徐龕聞言大喫一驚,正要詢問緣由,蘇峻已經先開口道:“元帥讓我軍看看敵軍虛實,又不是來損兵折將的。今日連損兩將,一死一傷。我軍士氣已喪,想取勝已不可能,不退兵又如何?”

“......”徐龕知道蘇峻說得有道理,可又滿懷不甘。戰場上向來講究先聲奪人,第一次交戰便如此草草收場,很影響他在朝堂中的聲望。

蘇峻又笑着勸說他道:“徐使君不要心急,我軍本就是打多了敗仗,可爲什麼還能有今日?不就是我們能屈能伸,知道忍辱負重嗎?以硬硬,我軍不是對手,只有暫時撤軍,避其鋒芒,方能克敵制勝。”

徐龕被說服了,這確實是促使齊軍發展壯大的至理名言。他們面對鮮卑人與晉軍,不知打過多少敗仗,但就是因爲能保全實力,方纔能捲土重來,越打越強。

很快,就在漢軍諸將還在爲發動攻勢重整陣型時,對面的齊軍陣中傳出鳴金之聲。在漢軍將士的注視下,齊軍赫然開始徐徐後退,雖行動緩慢,但防禦陣勢不變,大軍分明往紫山戍方向靠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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