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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等待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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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巳之交,對於晉軍而言,戰場的形勢可謂一片大好。

在精心準備之下,晉軍確實爆發出了驚人的戰力,其將南段圍柵沖垮的速度,其實已經超出了漢軍的想象。李鳳所部本來是做伴敗打算,故而事先叮囑過民夫,一旦晉軍攻破柵欄,可直接西逃到油水,他在那裏安排有船隻,

民夫可驅船而走,由漢軍來節節抵抗。可此時看來,晉軍攻破圍柵太快,以致於民夫們轟然而散,漢軍卻來不及列好陣線,有了直接化伴敗爲真敗的風險。

李鳳當然也有第二手的準備,他把最精銳的箭士基本都列在了西面,且又在夜裏製造了一些簡易的土壘,這樣漢軍箭士可以利用西風放箭,同時也能簡單遏制晉軍的衝擊。與此同時,孟和領着後備軍上前進行阻擊,儘可能減

慢晉軍衝陣的速度,並且令數百匹馬在後方拖曳軍旗,揚起塵土。如此一來,塵土順風吹向入陣的晉軍,煙塵障天,晉軍的入陣步伐也難免慢了下來。

但不多會,晉軍前鋒就已有萬人突入圍柵之內,他們此時可以看到,正面的漢軍已經呈現潰散狀態,僅有西面還有一些漢軍正在抵抗,接下來他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向西將這些殘軍一口氣摧垮,另一個則是直接向東,從內

部徹底摧毀漢軍的圍柵。

這兩個選擇各有優劣,向西的優點是能夠徹底清掃側翼,將這部分殲滅之後,沒有後顧之憂,但缺憾是斬獲較少,向東的優點是能夠極早與東南面的晉軍匯合,但有被側翼襲擊的風險,進攻也不一定順利。

不過對於兵力充足的晉軍而言,這也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他們可以同時選擇。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最先進攻的朱派騎使聯絡隨後進入的朱軌所部,寥寥數語就分配好了任務。

朱同的意思很簡單,他讓使者道:“我向東,君向西,各自迎敵,可大獲全勝。”

朱軌聞言,自然有些不樂意,畢竟往東的功勞大,往西的功勞小。不過朱同作爲先鋒攻破圍柵,確實擁有戰場的主導權,他也不好違背,就說道:“我知道了,你回報文公說,我自會向西。”

騎使得令回去彙報朱伺,於是兩軍就這樣各自動身,一路向東,一路向西。彷彿一道無形的礁石將晉軍分爲兩道洪流,各自向圍柵內的不同部位衝擊而去。

這些晉軍的動向,對站在城頭觀望的劉羨來說,可謂是盡收眼底。此時天氣有些晦暗,塵埃也阻擋了劉羨的視線,不過因爲站在高處,他還是可以大體分辨戰場的動向。他眼看晉軍勢如破竹般突破了圍柵,心中咯噔一聲,懷

疑李鳳能否支撐得住,但見晉軍也沒有向西大肆追擊,李鳳所部漸漸緩下了節奏,又鬆了一口氣。

他想,自己對於晉軍的實力還是有一定的錯估,他們中確實有不少能人,並不遜色於己方,以致於一開始就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情況,導致前線潰退。但還好晉人太貪,沒有一口氣將李鳳打散,這就使得全局還在自己的把控範

圍內。否則他們一鼓作氣先將西面掃清,自己的反擊就會失去策應,反擊效果也將大大減弱。

隨行的郤安略有些沉不住氣,他看敵方已有大軍衝入圍柵內,當即便詢問劉羨道:“殿下,敵軍已至,機不可失,我軍是否要趁早出兵?”

劉羨搖搖頭,繼續保持鎮靜,眯着眼睛觀察形勢的發展。

現在是晉軍的西路人少而遲緩,暫時造不成太大威脅,而東路晉軍人多且攻勢迅猛,劉羨密切地關注東路的動向。漢軍在此處的表現,才決定着這一戰伏擊的最終成效。

當晉軍向東進攻到東端圍柵側後的時候,他們意外地發現,漢軍竟然在自己的背面還設有一道簡易的土壘與壕溝,這完全不符合常理,莫非漢軍已經預判到晉軍會突破圍柵,從此處進行包抄?但他們來不及細想這些,因爲後

方的晉軍還在不斷地朝內突入,潮水般的人羣使得他們無法退後,也來不及再去取那些被扔在圍柵前的器械了。

此處的晉軍只能繼續向前,而李矩所部的漢軍能否在此處抵擋住晉軍的攻勢,也將成爲兩軍各自取勝的關鍵。

在晉軍前鋒進攻的猛將乃是陳聲,他本是江州有名的水匪,擅長使雙手刀,在雷池一帶橫行霸道,一度聚衆有兩千餘人,頗有名聲。王曠在江州就任後,欣賞他的勇武,便將他收編爲水師督。此時他也是藝高人膽大,一切爲

活動方便,既沒有戴兜鍪,也沒有穿牛皮內襯,只穿了最基本的兩鐺鎧和圍裙,還有一雙鹿皮馬靴,就跳上了土壘,和漢軍將士進行廝殺。

陳聲的靈活確實是少有人及,他揮舞雙刀,在土壘上左右迴旋,眼見哪裏的漢軍強硬,他就衝上去一陣砍殺,略有成果後,就又迅速離開,隱藏在人羣之中,轉而去進攻另一處的漢軍,簡直好似鬼魅,給守衛的漢軍造成了不

小的麻煩。守土壘的漢軍注意到他之後,稍有提防,有些人便追着他進行射擊,可這人左右躲避,竟然箭箭擦身,好似穿花蝴蝶一般,這給了晉軍們很大的信心,每見陳聲殺得一人,他們就高呼一聲。

李矩此時站在望樓之上,也在關注背後的戰況。他見陳聲所部往來縱橫,很快就在土壘處衝開一道口子,就對一旁的南中郎將郭誦說:“這賊子有些氣力,阿誦,你去想辦法殺了他,挫挫晉人的銳氣,我們就好辦了。”

郭誦點點頭,他身爲李矩的外甥,手底下領有李矩麾下最精銳的五百勇士,全身鐵甲,早年在蟒口大戰時就立下汗馬功勞,後在成都決戰時抵禦李雄進攻,堅持了兩個時辰而沒有後退,其部因此素有鐵營之稱。此時他營支

援土壘,周圍漢軍軍士無不振奮,齊聲說:“郭中郎來了!”,並紛紛爲他讓開道路。

郭誦不是鬥將,但他的膽魄勇絕,是出了名的,這主要體現在他的智謀上。他受命之後,並沒有直接進攻陳聲,而是先瞅準了晉軍的陣勢,忽然突出土壘,朝着一面朱字大旗衝去。奪旗向來是最能挫敗對方銳氣的行爲,但晉

軍卻也意料不到,土壘內的漢軍竟然敢棄防主攻。

鐵營甲士手中皆有一張強弩,他們出土壘突然放箭,就像是迎空降下一道鐵幕,眼前的數十名晉軍瞬間被釘死在地上,死相之悽慘,活像刺蝟一般,令周邊晉軍士卒膽寒。而後鐵營棄弩持長刀,亦步亦趨地向前推進,長刀所

過,齊上齊下,皆是殘肢碎片,鮮血從中汨汨流出,連將士們的靴子都染紅了。

他們很快在外圍鑿了個小半圈,作勢要斷去土內晉軍的歸路,隔斷對方的外援。殺入土壘內的陳聲見狀,便知道必須要解決這一部漢軍,不然己方就將陷入到孤軍奮戰的局面。於是他立刻率部回擊,不過靠近之時,他

看鐵營殺氣如此之重,對陣似乎不能取勝,便存了個心眼,一個人站在土上,叫囂着單挑說:“讓你們中最能打的那個出來,敢不敢與我分個高下?!”

郭誦見目的已達到,也懶得拖泥帶水,理都不理他,直接突然變陣走向,五百勇士忽然加速,直接朝陳聲所部穿鑿過去。哪怕身穿重甲,這些勇士的速度卻絲毫不減,踩在地上就如同地震一般。行進途中,幾乎不需要吩咐,

前面的數十人抽弓搭箭,同時向陳聲開弓,他們的默契極佳,並不朝一點射箭,而是紛紛揚揚,封死他閃躲的空間,哪怕陳聲再靈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陳聲從未遇到過這種敵人,這才發現自己託大了。一輪箭矢過後,他左右雙刀雖然護住上身,但左腿不可避免地中了一箭,從土壘上跌落下來,行動已然不便,瞬間從土壘上跌落下來,而見鐵營此時衝擊過來,他躲無可躲,

又不想落得一個分屍結局,便放棄抵抗,乾脆利落地用短刀插進胸口,就這麼自盡了。

陳聲一死,剩餘的入壘晉軍頓時士氣低沉,他們沒了領袖後,頓時無心作戰,爭先恐後地從土壘中逃回晉軍大部,土壘內的漢軍也趁勢發起反攻,暫時遏制住了晉軍的第一波攻勢。

後方的朱見狀不滿,他稍作休整,很快又令李運所部帶隊衝鋒。深梓洲之戰時,李運曾與毛寶捉對廝殺,雙方不分上下,因此在漢軍中頗有名聲。他此時入陣,也確實再次給了土內漢軍相當的壓力,劉羨在城頭上觀看,

但見李運所部兩次入壘,兩次出壘,對壘內漢軍頗有殺傷。

見此情形,隨之觀戰的李盛都有些沉不住氣了,他問劉羨道:“殿下,此番成敗干係全在土壘,不得有失啊!是否該發兵支援了?”

劉羨穩住心態,繼續搖首道:“還不到時候,再等等。”

他看得出來,李矩所部依然撐得住。進攻的晉軍在陣線邊緣時進時出,攻勢看似兇猛,但這不過是表象,其本質是對破陣沒有把握,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攪亂對陣的節奏。因此,李矩所部的傷亡確實不少,但還遠遠沒有到不

住的極限。

所謂慈不學兵,義不掌財。劉羨雖然一向以仁義聞名,但在行軍打仗這件事上,取勝纔是最大的仁義,該讓士卒賣命送死的時候,就絕不能心慈手軟。否則,輸了這一仗,死傷的士卒只會更多。

而這一仗,想要取得勝利,擊敗衝入圍柵內的晉軍,不過是前奏。想要徹底打得晉軍膽寒,必須等晉軍的前鋒徹底疲憊與鬆懈,如風捲落葉一般將其擊垮。然後衝出圍柵,再與壓陣的晉軍大戰一場,連戰取勝。這絕不是一件

輕鬆的事情,因此,劉羨必須要有耐心,非如此不能取勝。

此時距離開戰已經過了近兩個時辰,上午已經差不多要過去了。整個義安城外已經殺聲一片,除了西北面的滔滔江水之外,到處都在激戰,天空中隱隱出現了一些亮色,人的視線變得較爲清晰,但戰線卻變得非常模糊。漢軍

們在等漢王做出判斷,而劉羨也在等對面的晉軍做出判斷。

王曠在晉軍衝入圍柵內後,本來以爲會很快獲得勝利,沒想到時間越拖越久,卻遲遲沒有取得全功的跡象,這難免讓他有所焦慮。與劉羨所處的環境不同,他身在大軍之中,對於遠處圍柵內的情況,是不能親眼看到的,只能

從各部的令兵騎使中轉述得知。

聽說漢軍在背後設置有一道土壘,阻擋住了晉軍的攻勢,王曠未免有些疑惑,他察覺到這有些異常,並在心中思忖:漢軍爲何不在圍柵處死守,反而在背後設防?這究竟是漢軍提前做的不時之需,還是劉羨的另有設計?自己

是否要保守一些,清掃完圍柵隨即撤退呢?

不過若是這麼辦,漢軍極有可能退守回城內,想要發動進攻,再將他們清掃出來,又要花相當的時間,而現在繼續進攻,無疑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可以一戰將漢軍擊退。想到這裏,王曠和王敦等人做短暫的商議後,還是打算

先打打看,如果出現什麼意外,再改變佈置不遲。

但隨着時間的發展,漢軍依舊是堅持苦戰,這逐漸打消了王曠的疑慮。畢竟在他看來,漢軍如果真有設計,打了這麼久,也應該使出來了。反而是前線的使者說,朱同等人距離徹底攻破漢軍防禦,似乎就差一步,這讓王曠非

常不甘心。

等到現在,王曠已經很不耐煩了,他對王澄道:“是不是朱他們說氣已盡,已經攻不動了?”

王澄與王曠是一樣的想法,他道:“大概如此,元帥可以輪換,讓李桓等人再攻,或有奇效。”

王曠贊同地點點頭,戰場輪換,最大的問題就是會出現進攻的間隙,以及陣型的鬆散,一旦輪換期間,對方發起反攻,那就大事不妙了。但打了這麼久,按理來說,守禦的漢軍也已經疲憊了,不可能再出陣反擊。所以他沒有

任何疑慮,對一旁的令兵道:“打旗語,讓朱他們撤下來,換王逌上。”

軍令既下,前線的朱所部也鬆懈了,不等軍官組織陣型,士卒們的軍勢已經開始自主後退,而後方的晉軍開始往前頂,兩軍交錯之間,士卒喧譁,果然引起了不小的一陣混亂。

劉羨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嘴角不露痕跡地笑了笑,回頭看向臣屬時,卻表現得極爲穩重,他用緩慢鎮定的語調道:“時機已到,可以發兵了,擊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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