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碗的電子道次屏驟然亮起,白色字體將男子200米決賽八道選手名單清晰投射,從一道至八道依次排布:
一道阿米爾·韋伯,二道內塔尼爾·米切爾·布萊克,三道周兵,四道蘇神,五道謝正業,六道傑裏姆·理查德,七道韋德·範·尼克爾克,八道拉米爾·古利耶夫。
三道四道五道被中國三將牢牢佔據,相鄰道次間距極近,成了賽場最醒目的風景。
看臺上的中國紅瞬間翻湧,吶喊聲撞在倫敦碗的穹頂之上,久久不散。
沒辦法,今年這些選手的實力都太差了,即便是賽季成績不錯,卻在三槍制的環境下跑不出來。
那這居然都便宜了中國的200米隊員。
周兵看着自己站在最中間,都有一些不敢相信。
刺激。
自己竟然在大賽決賽能站在黃金道。
你說說看。
這是不是離了大譜?
往年能夠衝入決賽,那都是邊邊角角。
結果今年。
直接站中央了。
選手們陸續踏上賽道,各道的準備動作次第展開。
一道韋伯彎腰反覆調試起跑器,指尖捏着起跑器的卡扣來回調整。
二道米切爾·布萊克對着鏡頭抬手比出加油手勢,眼底卻藏着東道主的緊張。
六道理查德弓着身做着快速擺臂,肌肉在運動服下細出緊實的線條。
七道範·尼克爾克輕輕揉着大腿前側,顯然還在緩解兼項400米帶來的體能消耗。
八道古利耶夫則面無表情地活動腳踝,每一次轉動都帶着刻意的沉穩。
而三道周兵,四道蘇神,五道謝正業的動作,卻透着一種驚人的同步。
三人幾乎同時彎腰觸碰到起跑器,指尖摩挲着銀色踏板感受塑膠賽道的摩擦力,起身壓腿時,擺臂的幅度,轉體的角度分毫不差。
就像是一個模子裏面刻出來。
就連調整呼吸的頻率都如出一轍。
隔着兩道分道線。
卻像一個渾然一體的整體。
讓場邊的各國教練紛紛側目。
尤其是各自分散在前後,擺開了曲臂起跑的模式。
在賽場上簡直是獨特的風景線。
博爾特退下去之後,又沒有人能打破紅色是曲臂起跑這個定律了。
現在幾乎是一看到紅色,你就知道是這樣的起跑模式。
一看到這樣的起跑模式,就知道肯定是身披紅色的國家隊隊服。
賽場的喧鬧漸漸被壓下,現場播報員的英文聲線透過音響傳遍每一個角落,沉穩而富有張力:
“Ladies and gentlemen, the final of the men's 200 metres at the 2017 IAAF World Championships in London is about to begin. All athletes are in their lanes."
裁判緩步走到賽道最右邊,登上臺階,手中的發令槍舉過頭頂,目光掃過八道選手,確認所有人準備就緒後,用標準的英文發出第一道指令。
聲音清晰而威嚴,劃破倫敦碗的靜謐:“On your marks!”
小喇叭清晰的把聲音放了出來,傳給運動員。
八道選手同時俯身,雙手撐地,膝蓋輕抵賽道,身體弓成拉滿的弓弦。
三道周兵指尖扣着賽道的塑膠紋路,掌心微微沁汗。
四道蘇神目光平視前方的彎道,下頜線筆直清晰。
五道謝正業後背肌肉繃緊,每一根神經都處於高度警覺的狀態。
三人的肩膀幾乎在同一水平線上,連後背的起伏都隨着呼吸保持同步。
賽道旁的風速儀輕輕轉動,顯示着此刻賽場的幾乎無風狀態。
起碼比100米決賽的時候接近一米的逆風要好得多。
到底大賽裏面想要奢求一個不錯的順風呢?
難度相當高。
裁判的第二道指令緊接着響起,帶着一絲急促的張力:“Set!”
八道選手瞬間抬起臀部,重心前移,雙腳死死蹬在起跑器的踏板上,整個身體向前傾出,處於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蘇神的腳跟微微抬起,謝正業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紅,周兵的膝蓋細成筆直的線條。
曲臂起跑。
三人的動作依舊同步。
彷彿三道被精準設定的機械。
只等那一聲槍響。
下一秒。
嘭
比賽開始。
發令槍的槍聲驟然炸開,清脆的聲響穿透賽場,在倫敦碗的上空迴盪。
八道身影幾乎同時蹬離起跑器,腳掌狠狠砸在塑膠賽道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踏響。
就像開弓的利箭,瞬間射向前方的彎道。
200米決賽的爭奪,正式拉開序幕。
起跑的前10米,外道因前伸數的設定,在視覺上稍佔優勢。八道古利耶夫的起跑反應極快,蹬地的爆發力十足,瞬間衝出,七道範·尼克爾克緊隨其後,步頻拉得極快,試圖藉着前半程建立優勢,六道理查德也不甘示弱,擺
臂的幅度極大,死死跟住外道兩人的節奏。
而中間三道的中國三將,卻絲毫沒有被外道的節奏帶偏。
因爲他們知道曲臂起跑的自己前面肯定有優勢。
別管他前伸數怎麼樣。
放到同樣的直道上,肯定是自己佔優。
這裏面甚至都沒有一個巨頭級別的高手。
拿什麼和自己拼?
四道蘇神牢牢掌控着核心節奏。
步頻穩而不慢,擺臂時肩背舒展。
每一次蹬地都精準地將力量傳至腳掌。
力量傳導,精準無比。
看起來瞬間就從起跑器上瞬移出去。
這獅子頭,因爲200米有彎道,更加限制啓動速度。
現在他的啓動更加恐怖。
視覺上,比100米深好像還恐怖。
三道周兵緊緊跟住蘇神的左側,步幅與他保持一致,絲毫沒有超前。
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蘇神拼步頻。
曲臂起跑,保持自己的節奏就行了。
五道謝正業則在右側,藉着蘇神的節奏調整着自己的蹬擺。
三人在彎道上劃出三道平行的流暢弧線,不疾不徐,卻透着一種不容撼動的沉穩。
沒辦法,誰叫對手不強呢。
20米,30米。
彎道加速階段到來,選手們的差距開始悄然拉開。
八道古利耶夫依舊保持着領先,卻已經能看出他的擺臂開始出現細微的晃動,顯然是急於發力導致節奏不穩。
七道範·尼克爾克的步頻漸漸放緩,大腿的發力開始出現滯澀,兼項的體能消耗開始顯現。
六道理查德試圖再加速,卻發現自己的呼吸已經跟不上步頻,腳步漸漸沉重。
二道米切爾-布萊克的東道主優勢漸漸褪去,被前方的選手周兵都拉開了一個半身位。
一道韋伯則徹底掉出了第一集團,被甩在身後。
而蘇神,謝正業,周兵三人,卻在這一階段開始穩步提速。
蘇神的步頻悄然加快,每一次擺臂都帶着精準的發力,帶動着髖部的轉動,將擺蹬結合的技術發揮到極致。
周兵和謝正業緊緊跟隨着他的節奏,三人的提速步調完全一致。
甚至連蹬地的角度都高度同步。
三道身影在中間賽道上,像一道紅色的洪流。
悄然向前推進。
與外道第一集團的差距。
在肉眼可見地縮小。
40米,50米。
彎道的弧度漸漸收窄,選手們即將迎來彎道途中跑極速的關鍵點。
八道古利耶夫感受到了身後的壓力,試圖再次發力,卻在蹬地的瞬間,大腿肌肉出現了一絲痙攣,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
節奏瞬間被打亂。
他今年的狀態還是更適合100米,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把100米和200米同時跑好的。
這需要更大的訓練資源,訓練開發以及賽後恢復和計劃制定。
你強行這麼來,反而會影響到自己的另外一個項目。
古利耶夫就是典型。
今年爲了破10,做是做到了,但是200米受影響很大。
連20秒都打不開了。
明明100米取得了更高的成績,應該跑得更好纔是。
畢竟他200米也算是後程比較強的選手,就因爲節奏問題。
怎麼都打不開20秒。
讓自己的100米提升,對於200米的反哺並不多。
甚至很少。
還有副作用。
七道範·尼克爾克抓住機會,瞬間超越古利耶夫,暫時佔據了第一位,可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
每一次擺臂都帶着明顯的疲憊,顯然不了太久。
範天王也是人,真以爲是鋼筋鐵骨啊。
到後面如果體能跟不上。
200米古利耶夫依然有機會超過去。
就在這時,中間三道的中國三將,完成了彎道的極致加速。
極速爆發了。
蘇神率先發力,髖部的轉動幅度加大,將身體的重心穩穩向前送,每一次蹬地都帶着十足的力量。
過彎道宛如如履平地。
強悍如斯。
別管你前面是誰。
前伸數。
都給你喫的乾乾淨淨。
謝正業都頂不住。
只能目送自己被蘇神追上。
不過他知道自己前面肯定也比也不過蘇生,他本身就是要後面發力,現在被超過去也正常。
再說一起訓練了這麼久了,早就知道會這樣。
心理波動並不大。
傑裏姆·理查德就不同了。
94年的他,目前也才23歲。
加上蘇神200米之前跑得很少,幾乎沒有太多機會對壘過。
被蘇神這樣一追上來。
頓時感覺節奏有些繃不住。
到底還是年輕啊。
極速肯定是蘇神領跑,其次是謝正業,他的100米實力現在也漸漸上來了。
如果不是比三槍制的話,他現在一槍的實力是有機會衝開9秒90的。
這能力已經相當的兇悍。
在場除了蘇神,竟然沒有一個百米跑得過他。
那可不,被他前面超越嗎。
好歹他也是曲臂起跑啊。
在彎道進直道的瞬間,周兵也同時完成了節奏的切換。
現在竟然穩穩的處在第三。
雖然他這個第三並不穩定。
但在即將出彎的時候,還是能夠看出來。
三道紅色的身影。
已經都超越了六道理查德,又在眨眼間,追上了七道範·尼克爾克和八道古利耶夫。
在進入直道的那一刻,穩穩佔據了賽場的第一集團。
沒辦法,說過了,這幾個人的實力,今年在多槍之下都不可能打開20秒。
甚至20秒10都是極其困難。
那在這樣的情況下。
肯定是頂不住的。
古利耶夫,這放到之前根本就是查無其名,在巨頭時代,在博爾特和佈雷克的時代,200米根本沒他露臉的機會。
至於範天王。
400米纔是他的王者現場。
200米純粹是過來玩票的。
證明自己100米可以破10,200米可以破20。
同時還能跑400米。
僅此而已。
對於他來講,如果能拿到200米的獎牌,當然最好,拿不到也無所謂,沒什麼損失。
反正去年他已經跑出過43秒03。
已經是400米之神。
現在跑200米純粹是因爲一個400米不夠他玩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400米今年結束的時候,你看其餘人的成績,44秒都打不開,他還是在43秒。
那就是另外一個領域。
根本不夠他打的,再加上今年100米也衝開了10秒,那再跑跑200米也無妨。
所以今年的實力真的不夠強,要不就是玩票的,要不就是之前的邊角料。
一個之前的大咖都沒有。
所以一衝出來,即便是周兵。
都處於前三位。
看臺上的中國觀衆瞬間沸騰了。
吶喊聲幾乎要掀翻倫敦碗的頂棚。
“蘇神!謝正業!周兵!”
“加油!乾死他們!!!”
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成了賽場最響亮的旋律。
紅旗在看臺上瘋狂揮舞。
紅色的浪潮幾乎將整個賽場淹沒。
彎道進直道。
出來後。
其餘這些選手的速度依然追不上去。
畢竟蘇神是硬實力,前面超過太多,領先太大。
而不管是周兵還是謝正業。
他們可都是耐力型選手。
這還怕你們嗎?
因此又過了10米,20米,30米。
蘇神依然在領領跑。
後面跟着的就是謝正業,以及周兵。
是的,即便是,周兵都依舊保持着絕對的領先。
領先第二名的範·尼克爾克已經有了近兩個身位。
古利耶夫差得更遠。
其餘選手則被甩在了身後,連他們的背影都快要看不清。
周兵呼吸依舊平穩,卻微微有些急促。
這不是因爲他體能出現問題了,而是他出現在這個位置。
是他跑大賽以來第一次。
第一次前面不會還有一羣人。
第一次自己還處於前三。
看他擺臂和蹬地的節奏依舊精準,顯然還有餘力。
這讓場邊的解說員都忍不住發出驚歎,英文的解說聲裏滿是不敢置信:“Amazing! Three Chinese athletes are leading the race, their rhythm is perfect, no one can catch up with them!”
翻譯過來就是——
太驚人了!三位中國選手佔據了領先位置!
他們的節奏完美無瑕,沒人能追上他們!
140米,150米。
有經驗的人看看時間和距離就能判斷出來,這三個人肯定會開20秒。
但是後面這羣人。
別管你什麼名氣,職業生涯的Pb是多少?
肯定開不了20秒。
今年如果沒有這三個中國選手在前面。
真不知道這200米的水平是不是要倒退回,21世紀初的那一場世錦賽。
要出現冠軍都沒有20秒的場面。
這是真的,因爲歷史上這一次的冠軍才20秒09。
打開20秒10都勉強。
就在跑到150米的這一刻,蘇神的目光掃過左側的周兵和右側的謝正業。
三人相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默契。
腦海中,瞬間閃過了賽前候場區的那一幕——三人頭挨着頭,肩膀抵着肩膀,蘇神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着篤定的鋒芒。
“如果最後我們三個人領先比較多,不如就,一起拿個冠軍吧。”
“獎牌分不分?怎麼分?”
“別的年份不好說。”
“今年在倫敦,我們中國田徑隊說了算。”
這一幕簡直是讓兩個人都感覺到心臟狂跳。
首先是謝正業,他認爲自己硬拼,今年是不一定能拼過蘇神的。
訓練賽的時候就已經證明過了,蘇神贏過他好幾次。
而今年的100米跑得這麼輕鬆。
再加上蘇神比他更是大賽型選手。
在體能充沛的情況下。
他真沒有多少信心能幹掉這個一直帶領自己前進的靈魂人物。
那白賺一枚金牌,總比銀牌好啊。
畢竟大賽的金牌。
他也想要啊。
那周兵就更別說了。
聽到這裏人都麻了。
不是,你說我,一個大賽獎牌都不可能摸到的人,甚至每次進入大賽決賽就是勝利的人,有張獎狀就不錯的人……………
你說我一起分一枚金牌???
你這是?
在逗我嗎?
而且金牌也能分的嗎?
這可是ow級別的金牌啊。
是最高級別的田徑金牌啊。
只要能拿到這枚金牌,就能說自己是世界冠軍啊。
可是一看,蘇神是認真的,謝正業也沒意見。
“怎麼着?你還不願意啊?煎餅。”
“我告訴你,狗煥可是拿了世界冠軍的,你要是不拿一枚世界冠軍的金牌。”
“小心一輩子在他面前抬不起頭。”
“小心回去,家庭帝位,變成家庭弟位哈。”
本來還有些猶豫,聽到這裏,那還猶豫個屁呀。
必須幹。
怎麼能讓狗煥這傢伙騎在我頭上呢?
到時候我也是世界冠軍。
看他得瑟什麼。
至於是不是最水的世界冠軍。
管他呢。
到底這個時代最後都會爲勝利者背書。
我是最水的,又有什麼問題?
我還是世界冠軍啊。
我還是有世界大賽的金牌啊。
那就夠了,與其一輩子都摸不到獎牌。
這份爭議。
值得承受。
那番話,像一道火種,在三人的心底點燃。
此刻在150米的賽道上。
在絕對領先的優勢下。
瞬間翻湧而上。
成了此刻最堅定的信念。
很快整個場景。
會把所有現場的人是都震的眼睛地震。
什麼叫狂?
什麼叫賽前分獎牌?
中國田徑隊。
很快就給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