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地方,在吳藩境內地位特殊。
其不僅是保義軍控扼江淮、連接淮南與江南的樞紐,更是趙懷安苦心經營多年的最大戰馬培育基地。
東南缺馬,自古皆然。
而要想抗衡乃至壓制北方沙陀、以及後面的契丹,建立一支強大的騎兵乃至維持足夠的戰馬儲備,是生死攸關的戰略任務。
而廬州,尤其是其境內的巢湖沿岸及周邊丘陵谷地,水網密佈,草場豐美,氣候相對乾燥,正是江淮之間難得的適宜養馬之地。
三日後,趙懷安的車架沿着修葺一新的官道疾行,很快就抵達廬州治所合肥城外。
趙懷安並未入城,而是徑直在廬州刺史郎幼復及馬政主簿等官員的迎接下,轉向巢湖方向。
是的,咱們的郎幼復還在廬州刺史的位置上幹着呢,因爲他確實能幹,無論是配合巢湖水軍的營建還是搭建廬州馬場,他都是立下大功的。
當然,從這裏也能見到,有時候太能幹,對進步也是不利的。
不過,趙懷安也是不會虧待郎幼復的,早就給他想好了提拔位置。
車架從廬州到巢湖。
遠遠地,尚未見湖,先聞水汽與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風中隱隱傳來陣陣低沉的悶雷之聲,那是成千上萬馬蹄同時叩擊大地才能發出的獨特轟鳴。
趙懷安等武人只聞這聲音就心潮澎湃,於是隊伍速度更快,很快就穿過一片疏林,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煙波浩渺的巢湖西岸,一片廣袤的濱湖草場與起伏丘陵相接,綠草如茵,直達天際。
而此刻,最震撼人心的景象正在上演!
約莫三四千匹各色戰馬,正被數百名牧人驅趕着,在草場上進行大規模的放青與奔跑訓練。
馬羣如同決堤的洪流,又似移動的斑斕雲霞,自遠而近,席捲而來。
棗紅、雪白、烏黑、青、黃驃....各色毛皮在陽光下閃耀着健康的光澤。
高大的河西馬昂首闊步,雄健的吐蕃馬鬃毛飛揚,還有部分來自代北、河湟乃至通過貿易獲得的西域馬種,體型、步態各異,但無一不膘肥體壯,精神抖擻。
這些,都是保義軍商社的功勞!積十年之功,方有此盛景!
“轟隆隆隆......”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最終匯成一片連綿不絕,撼動心魄的雷霆之音。
大地在顫抖,空氣在嗡鳴。
馬羣奔騰而過,捲起漫天草屑塵土,如同一條奔騰的巨龍,展示着無與倫比的力量與速度之美。
馬嘶聲此起彼伏,與騎手的呼哨,號角聲交織,充滿了野性與活力。
趙懷安早就騎在了呆霸王上,駐足高坡,靜靜俯瞰這壯觀的景象。
身後包括王進在內的數十武夫全部都出神地望着,眼中滿是熾熱。
他們看到的不是戰馬,而是功業。
大丈夫立於世間,當持手中槊,胯下馬,殺出個封妻廕子,搏出個萬里封侯!
而衆人之前的趙懷安胸中澎湃就更勝了!
置身於此,趙懷安心胸爲之一闊,豪情萬丈,大聲讚歎:
“好!好一片龍馬之地!”
“我保義軍兒郎們就該騎此戰馬,馳騁北地!”
“誰說我南方無馬!”
此刻,廬州馬政監官劉牧連忙上前,利落稟報:
“大王,這裏是巢湖西岸青龍廠牧場,是廬州府境內二十一處直屬大廠之一。”
“眼前馬羣約三千五百匹,多爲三至六歲的成年戰馬,正在例行放牧與適應性奔跑。”
趙懷安點點頭:
“且與我說說,如今廬州各處馬場,規模究竟如何?”
劉牧早有準備,壓抑心中激動,拿起準備好的稿子,朗聲道:
“大王,自保義軍節制東南,大力推行馬政以來,我廬州依託巢湖周邊及各縣水草豐美之地,共恢復、新設大小牧馬草場一百零五處。”
“主要分佈於合肥、廬江、巢縣、舒城、六安、無爲境內。”
“其中,合肥縣作爲府治,馬場最爲密集,共三十一處,分東、南、西、北、梁縣五鄉分佈。”
“東鄉有火焰、馬鞍、龍安、延陂等場。”
“南鄉有大羽林、小羽林、龍岡、三裏、萬年等場。”
“西鄉有龍勝、黑龍、常安、葛城等場;北鄉有青龍、金鬥、七裏、迎山等場;梁縣鄉有安勝、小馬、白龍、梁裏等場。”
“廬江縣有官辦馬場八處,巢縣有十三處草場,只是規模都較小。
“而最核心的,乃是直屬保義軍馬政司直接管理的二十一廠,包括龍岡、青龍、白龍、龍勝、九龍、金鬥等大場。”
“這些大場皆選址於水草最豐曠、地勢開闊,且靠近官道便於調運之地。”
“這些草場,春夏季放牧於野,秋冬季則部分轉入廄舍餵養,精心照料。”
劉牧最後總結:
“目前,廬州全境在冊牧養馬匹總數,已達四萬三千餘匹。”
“其中可直接充作戰馬的精壯公馬約一萬八千匹,母馬兩萬餘匹用於繁殖,其餘爲駒、騸馬或役用。
“每年可新增合格戰馬約三千匹,補充軍中損耗及擴編所需。”
“此外,壽州、光州等地亦有規模較小的馬場,作爲補充。”
四萬三千匹!
這個數字讓王進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在保義軍起家之初,爲了一兩百匹戰馬都得絞盡腦汁。
如今坐擁如此龐大的馬匹資源,可見不易。
趙懷安也是心中振奮,但他更關心質量與管理,笑着問道:
“馬匹來源如何?疫病防治、草料保障、育種選優能否跟上?”
劉牧答道:
“來源主要有四。”
“一是早期繳獲與貿易所得,奠定了基礎馬羣。”
“二是與吐蕃、党項,回鶻乃至西域的持續市馬,引入優良種馬。”
“三是自身牧場繁殖,如今已能實現相當程度的自給。”
“四是原先我們在代北接收的部分歸附部落及繳獲的馬匹。”
“在疫病防治方面,設有專職獸醫,隔離病馬,定期以藥煙燻廄,並嚴格管控馬匹流動。”
“草料保障,除天然牧草,還在各場周邊開闢苜蓿田、種植黑豆等精料。”
“此外,廬州地方也在鼓勵治下百姓種植這些草料,然後由州府統一採購,現在已經有專門的力社負責種植這些草料。”
“而育種選優,則由從党項、河西等地聘請的熟手牧馬人負責,逐步改良馬種。”
“很好!”
趙懷安讚許:
“馬政乃軍國大事,爾等用心了。帶我去看看種馬廄和今年的新駒。”
“是!”
隨後,衆人移步至青龍廠牧場核心區。
這裏廄舍整齊,排水良好,草料堆積如山。
在專門的種馬廄中,數十匹體型格外高大、神駿非凡的公馬被單獨照料,它們毛色光亮,肌肉線條流暢,顧盼間自有威儀。
另有大片圍欄中,數百匹今年新生的馬駒正在嬉戲奔跑,生機勃勃。
巡視間,趙懷安的目光被一匹單獨拴在特製樁上的青驄馬吸引。
此馬肩高足有六尺餘,頭細頸高,四肢修長,通體毛色青黑如錦,唯四蹄雪白,正是傳說中的“踏雪青雅”品相。
它似乎極爲桀驁,不斷噴着響鼻,試圖掙脫束縛,眼神銳利如電。
趙懷安眼睛都挪不動了,胯下的呆霸王卻焦躁了,因爲對面是母的。
“此馬何來?”
劉牧忙道:
“回大王,此馬乃去歲從河西購得的種馬後代,其母爲河西良駒,父系據說有西域大宛血統。”
“今年三歲,已初步調教,但野性難馴,等閒騎手近不得身。”
“目前由從党項來的牧馬官拓跋越親自照料並嘗試馴服。”
“拓跋越?”
趙懷安想起此人。
他是當時隨拓跋高玉陪嫁來的騎士,據說其家族在河套地區世代牧馬,經驗豐富。
“喚他來。”
不多時,一個身材敦實、面色黝黑、穿着胡漢混合服飾的漢子快步走來,恭敬行禮,口音帶着明顯的番音味道:
“小人拓跋越,拜見大王!”
“此馬你可能馴服?”
趙懷安指着那匹青驄馬。
拓跋越看了一眼那馬,眼中既有敬畏也有躍躍欲試:
“回大王,此馬龍駒之姿,性烈如火。”
“小人試過幾次,只能勉強乘騎片刻,未能盡服。”
“若大王允準,小人願再試!”
趙懷安來了興致:
“好!你且試來,讓本王看看你的手段。若能馴服,重重有賞!”
“謝大王!”
拓跋越精神一振,深吸口氣,走向那青驄馬。
他並不急於上前,而是先繞着馬緩緩走動,口中發出低沉而平緩的呼哨聲,目光柔和地與馬對視,試圖安撫其情緒。
那馬起初警惕地踏着蹄子,但隨着拓跋越耐心而專業的接近,漸漸不再那麼焦躁。
拓跋越慢慢伸出手,輕輕撫摸馬的脖頸、肩胛,動作穩定而充滿信任感。
然後,他熟練地備上韉,收緊肚帶。
整個過程,那馬雖偶有不安,但並未激烈反抗。
接着,拓跋越翻身上馬!
就在他身體接觸馬背的瞬間,青驄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拓跋越早有準備,雙腿緊夾馬腹,身體低伏,雙手牢牢抓住繮繩與馬聚。
烈馬前蹄落地,隨即開始瘋狂地跳躍、扭身、甩臀,試圖將背上之人甩下。
塵土飛揚,嘶鳴不斷,場面驚心動魄。
但拓跋越如同粘在馬背上一般,任憑那馬如何折騰,始終穩坐,並不斷調整重心,用細繩、腿力和聲音試圖控制馬匹。
這是一場力量、技巧與意志的較量。
足足折騰了一刻鐘,青驄馬的體力似乎消耗不少,動作漸緩,喘息粗重。
可就在拓跋越鬆懈的時候,這青驄馬忽然一抖,直接將拓跋越顛了下去,之後更是繞着拓跋越轉圈,打着噴嚏,似譏諷。
拓跋越臉色通紅,但曉得自己不是她的對手,於是只能回到趙懷安面前,垂首:
“大王,此乃龍駒,不是我可以馴服的。”
此刻,趙懷安被激發了興趣,他盯着面前的青驄馬,當即甩蹬下馬,走上前去。
身後王進等人趕忙要勸,但趙懷安只是抬了下手,衆人的話到了嘴邊,也只能嚥下。
但所有人都神情緊繃,手已不自覺抓着繮繩,目光死死鎖住那匹馬,一旦有變,便要撲上。
拓跋越更是慌忙退到一旁,又是慚愧又是擔憂。
趙懷安緩步走向青驄馬,步伐沉穩,氣息內斂。
他並未像拓跋越那樣急於展示技巧或釋放善意,而是以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平靜地注視着馬的眼睛。
那青驄馬見又有人來,立刻停下踱步,昂起頭,警惕地盯着趙懷安,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翼翕張,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它似乎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高大的兩腳,與之前那個兩腳,甚至與周圍所有兩腳都不同。
對面身上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令它既感壓迫又隱隱被吸引的氣息。
趙懷安在距離馬頭約一丈處停下,不再靠近。
他解下腰間懸掛的一個皮質小囊,裏面裝着呆霸王平時愛喫的,用蜂蜜和豆粉特製的馬糧。
趙懷安倒出少許在掌心,攤開手,靜靜伸向前方。
香甜的氣味隨風飄散。
青驄馬的耳朵動了動,眼神中的警惕稍減,好奇地嗅了嗅空氣。
但它並未立刻上前,依舊保持着距離。
趙懷安也不急,就那麼舉着手,目光平和,彷彿在邀請一位朋友。
時間一點點過去,周圍鴉雀無聲,只有風聲與遠處馬羣的隱約嘶鳴。
終於,青驄馬似乎抵不過那誘人的香氣,又或許是被趙懷安身上那種奇特的平靜所感染,它試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
終於,它伸長脖子,小心翼翼地湊近趙懷安的手掌,快速舔食了掌心的馬糧,隨即又迅速退開,繼續觀察。
趙懷安笑了,又倒出一些。
這次,青驄馬猶豫的時間短了些,再次上前舔食。
如此反覆幾次,馬對趙懷安的戒心明顯降低,允許他靠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
趙懷安這才伸出手,緩慢而堅定地撫向馬的脖頸。
青驄馬肌肉微微一緊,但並未躲閃或攻擊。
趙懷安的手掌寬厚溫熱,帶着常年習武磨出的繭子,撫摸的力道不輕不重,順着馬頸的肌肉紋理緩緩移動。
不疾不徐!
“好姑娘”
趙懷安低聲開口,聲音渾厚:
“跟着我,帶你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如何?”
青驄馬似乎聽懂了,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但並未抗拒撫摸。
趙懷安見狀,先是將青驄馬原先背上的鞍韉取下,然後讓旁邊的拓跋越又遞了個鞍韉過來。
之後,趙懷安動作熟練地爲青驄馬備鞍。
整個過程,馬匹顯得頗爲順從,只是偶爾不安地踏動蹄子。
鞍韉備好,肚帶收緊。
趙懷安拍了拍馬頸,但他並沒有像尋常騎手那樣從側面踩鐙上馬。
只見這位吳王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猛然發力前衝,在接近馬身的瞬間,左手抓住前橋,右臂一撐,腰腹發力。
只見他整個人如同一隻敏捷的豹子,凌空飛躍,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這一手乾淨利落,充滿力量感,看得周圍衆武人心頭一跳,暗贊大王好身手。
他們不敢喊,怕驚了馬。
然而,就在趙懷安落鞍的剎那,青驄馬彷彿被徹底激發了野性,或者說,它不願意屈服!
“唏律律——!!!”
一聲高亢入雲、充滿不屈與憤怒的長嘶,青驄馬人立而起,幾乎與地面垂直!
趙懷安早有預料,雙腿如鐵鉗般夾住馬腹,上身緊貼馬頸,雙手牢牢控。
前蹄重重落地,不等趙懷安調整,青驄馬便開始了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掙扎!
它不再僅僅是跳躍、扭身,而是結合了疾衝、驟停、急轉,尥蹶子等各種手段,如同一道旋風,在圍場內瘋狂肆虐。
塵土漫天,草屑紛飛,嘶鳴與馬蹄砸地聲震耳欲聾。
王進等人看得心驚肉跳,手心冒汗。
拓跋越更是目瞪口呆,他方纔經歷的,與此刻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但馬背上的趙懷安,卻展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騎術與定力。
他彷彿與馬融爲一體,無論青驄馬如何顛簸、扭轉、暴起,他的重心始終穩穩落在馬背上,身體隨着馬的動作自然起伏、調整。
十年,趙懷安從一個不會騎馬的淮西土錘,到現在,是汗水和天賦!
此刻,繮繩在趙懷安手中時緊時鬆,雙腿的力道更是恰到好處,既壓制着馬的狂野,又不至於激怒它。
趙懷安沒有試圖用蠻力去徵服,而是在適應這匹龍駒的節奏。
與她共舞!
青驄馬似乎也感覺到了背上騎手的不同。
這是一種邀請。
於是,在足足折騰了將近兩刻鐘,青驄馬的體力消耗巨大,渾身汗出如漿,喘息如風箱。
趙懷安也是額頭見汗,但眼神愈來愈亮,他曉得,她要來勁了。
果然,青驄故技重施,想再次急停甩脫。
可趙懷安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猛地一抖繮繩,雙腿用力一磕,同時重喝:
“走!”
青驄馬下意識地向前竄出,開始奔跑。
起初步伐還有些凌亂、抗拒,但趙懷安駕馭着它,在圍場內劃出大圈,速度越來越快。
風在耳邊呼嘯,大地在腳下飛退。
漸漸地,青驄馬的步伐變得流暢起來,它似乎開始享受這種縱情奔馳的感覺,而背上的兩腳,不僅沒有成爲負擔,反而彷彿能指引方向。
趙懷安感受着胯下馬匹肌肉的律動、呼吸的節奏,心中豪情激盪。
他微微俯身,貼近馬頸,低聲道:
“快!再快些!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青驄馬彷彿聽懂了鼓勵,長嘶一聲,四蹄翻飛,速度再提一截,當真如一道青色閃電,在草場上飛掠!
趙懷安暢快極了,他縱馬長嘯,而原先的馬羣似乎感受到了這裏,齊齊往這裏狂奔。
王進等人嚇壞了,毫不猶豫就縱馬奔了上去,而牧場的牧人們也飛奔過來,引導着馬羣。
連廬州刺史郎幼復都急得團團轉,不會騎馬,也抱着個騾子,奔了過來。
但趙懷安絲毫不在意,他甚至注意不到。
那邊,呆霸王早已衝來,和趙懷安胯下的青驄馬並行,不止一次試圖去咬人家的脖子。
於是,青驄馬奔得更快了。
此刻,趙懷安什麼也感受不到,他似乎融入了這片天地,他感受着風在呼嘯,感受天地向自己倒來。
而趙懷安心胸中那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他大吼着:
“來吧!”
“來吧!”
“來吧!”
“我趙懷安就在這!”
這一刻,身後縱馬猛追的王進等人全部愣住了。
他們就這樣看着一個人,一個和他們一樣的人,帶着數千戰馬,在這廣闊的草甸上奔馳着,駕馭着雷聲,衝鋒!
這一幕,將永遠烙印在這些保義軍武人的內心中!
原來人的心胸真的可以和這天地一樣廣闊!
原來男兒的豪情是真的可以與天試比高啊!
當奔馳回原地,青驄馬已經是汗氣蒸騰,但眼神中的桀驁不馴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後的平靜,以及對背上兩腳的認可。
戰馬生來就是要奔跑的!
而趙懷安也翻身下馬,一邊拍着奔過來的呆霸王,一邊順着青驄馬的馬頸。
他放聲大笑,聲震四野:
“此馬當名,青姬!”
“一霸王,一青姬,日後我趙懷安決戰北地,就靠你們了!”
此刻,王進等人已經奔來,渾身大汗,大聲賀喜: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得此神駒!”
他們的臉上,全部都是欽佩與興奮,只有這樣的大王,才能平定這亂世!
而那邊,拓跋越更是心悅誠服,跪地拜道:
“大王神威,天馬相契,小人拜服!”
趙懷安心情大暢,對拓跋越道:
“你亦有功,若非你先行試探,本王亦難窺此馬脾性。”
“賞金三十錠,錦五匹,擢爲馬政司正九品牧丞,專輔青姬的後續調教與一應雜事!”
“謝大王恩典!”
拓跋越激動叩首。
趙懷安又對劉牧及在場馬政官員、牧人道:
“廬州馬政,卓有成效!今日見馬羣奔騰,又得青姬,我心甚慰!”
“所有相關人員,本月俸祿加倍!”
“望爾等再接再厲,爲我保義軍育出更多良駒!”
“謝大王!吾等必竭盡全力!”
這一刻,歡聲雷動。
今日的夕陽如期而至,將巢湖與草場染成一片金紅。
趙懷安牽着剛剛馴服的青姬,與呆霸王並轡而立,眺望萬馬歸廄的壯麗景象,胸中豪氣干雲。
有如此規模戰馬,有如此忠勇之士,何愁大業不成?
北望中原,他的心,已隨着這巢湖的風,飛向了更廣闊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