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繪梨衣的頭髮,是天生的麼?”
路明非內心的籌劃是絕對不可能和源稚生說的,不用想也知道源生不可能答應。
因爲他的行爲本質是將一件蛇岐八家從小培養到大的“終極武器”變成一個能跑能跳,會開心會難過,有自主意識,可以自己做出決定的,活生生的人。
武器是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意識的,因爲這樣一來就會變得不穩定,不受掌控。蛇岐八家想要的是她作爲一把純粹的刀,用來斬殺敵人,至於刀本身的感情,相比較之下似乎並不重要。
源稚生確實是繪梨衣的哥哥,但同時他也是蛇岐八家未來的大家長,在路明非看來他明顯覺得後面那個身份更加重要。
身份這東西,怎麼說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怎麼做。無論如何,源生做就是參與了這件事且沒有大力反對,除此之外其他那些諸如“繪梨衣血統不穩定”“容易暴走需要保護他人”之類的就全都是理由。
當一個人想要去做一件事時總能找到無數種理由,所以有些事的對錯其實只是看你選擇了站在哪個位置上,就好像“彼之敵寇,我之英雄”,一個道理,所以路明非對源稚生並無什麼惡感,只是覺得這個男人可能更重視蛇岐八
家未來大家長這個身份的責任罷了。
正是基於這一點,路明非才能毫無負擔地做他準備要做的事......蛇岐八家是死是活和他根本沒有半毛錢的關係!要是有個導致日本陸沉的按鈕他都敢直接按下去,怎麼可能還會顧忌區區一個蛇岐八家?
基於一個純粹的外來者身份,他感覺繪梨衣很可憐,於是準備改變這件事,僅此而已。至於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他倒是挺期盼蛇岐八家主動做些什麼的。
一般情況下路明非其實是不會做這種事的,但在【情緒感知】之中他可是在蛇岐八家不少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惡意,結合即將要進行的任務,以及先前得到的關於蛇岐八家是白王後裔的情報,他實在是不難猜出一些可
能。
身份立場無對錯之分,既然如此大家就盤下道來比劃比劃手段好了......蛇岐八家暫時沒準備撕破臉那路明非也沒準備撕破,蛇岐八家看上去準備要玩點陰的那路明非也準備來點陰的......
這就叫禮尚往來,是傳統美德!路明非同學如是覺得。
總之,當務之急是先隨便聊些其他的,避免源生想到這種可能......等到自己光明正大的把繪梨衣帶出去,再之後的發展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於是便有了路明非隨口問源稚生的這句話。
“繪梨衣的頭髮是天生的暗紅色。”源稚生下意識回答,“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我見過天生暗紅色頭髮的人很少,還以爲是染的,但按照你們給的待遇,發生這種事好像又不太可能。”路明非眉頭微挑,隨口回答。
先前被壓下的那個疑惑又在他的心裏浮起。
路明非越想越覺得繪梨衣真的和諾諾很像,同樣都是天生暗紅色的頭髮,給人相同感覺的眼睛......儘管容貌不甚相似,目前性格截然相反,卻有種極爲相似的“內核”。
他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就是有。
“我不記得我有臉盲症啊......”
他心裏有些犯嘀咕,這種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相似感實在是太過奇怪,以至於他覺得之後有必要給繪梨衣拍張照片,發給諾諾問問。
源稚生差點沒被路明非的話噎個半死,他很想要反駁路明非說的“你們給的待遇”,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他們在虐待似的!
但他仔細想想,如果繪梨衣真的想要染髮......那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應該是查明“保護措施”哪裏出現了泄露,導致繪梨衣知道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染髮”這件事吧?
於是也沒法昧着良心反駁。
作爲一個有點良心,但同時又很有責任心的男人,他這個人活得彆扭是很正常的。
所以看穿了這一點的路明非對他也沒太大惡感......當然也沒什麼好感就是了,畢竟大家所處的身份立場不同。
“我會確保我答應的事生效。”
源稚生輕輕地嘆了口氣,忽然放鬆下來。他終於確認自己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沒有誰會比路明非更合適來帶繪梨衣見證世界的美好了。
這裏的合適,指的並不只是以路明非的實力足以在繪梨衣暴走的時候將她制止,還有另一方面,就是路明非完全無需顧及蛇岐八家的利益。
正如路明非所推測的那樣,源稚生是一個將責任看得比良心重的人。
但也沒有重太多。
其實源稚生早已對這種責任與內心彼此衝突的情況感到厭倦了,他畢生的願望是卸下身上的重擔,去往法國的天體海灘賣防曬油.....這一行爲聽起來相當藝術。
只是藝術往往需要以現實作爲根基,搞藝術的,如果沒有足夠揮霍的家底,九成九基本都會撲死在沙灘上......對源稚生來說他倒是有足夠的家底了,可對應着家底的還有責任,這種責任他又無法推卸。
而眼下這個機會來了,以路明非的能力,源生甚至不懷疑他能解決神葬所以及神的問題,相對比之下,猛鬼衆甚至都已經算是小事,這場延綿了許多年的戰爭終於迎來了畫上一個圓滿句號的希望曙光,儘管可能還要一些
年……
但只要能看到曙光,就已給了他罕見地動用“未來大家長”的身份權力力排衆議的足夠理由。
老爹可能會很失望吧?源稚生心想着,但這個機會他必須抓住,終結一切的可能!
“同樣的,我也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承諾。”
“這一點完全無需擔心!”路明非嚴肅點頭。
“還有,你不許對她下手!”源稚生忽然想起這事,連忙補充。
“你這是什麼話?!”
路明非大怒,“我堂堂正人君子三好學生………………”
“你有三個女朋友!”源稚生以一句話殺死了這場辯論。
這時三人齊齊地看向一個方向,那是“入口”處,有大量腳步傳來。
“應該是他們察覺到了。”
源稚生起身。
“走吧,我將履行我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