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鼓掌聲,萊德將咖啡一飲而盡,杯子放下,右手順勢放到胸前彎下腰,對曹彬非常恭敬地說道:
“那麼曹博士,走吧,我們去買點東西,然後去看看我那幾位老朋友!”
“可以!”曹彬從錢包裏拿出幾張鈔票,順手放到桌上,服務員端着賬單過來,目光一掃,發現桌上的鈔票只夠賬單,沒有自己的小費,臉皮抽了抽,把到嘴的好話吞了回去,將賬單放下,把杯子裝進托盤,端着托盤迅速離
開。
曹彬也不甚在意,出門在外,該省省該花花,員工缺錢應該是老闆的問題,不應該是他這個顧客的問題。
拿起衣服和公文包,又跟在萊德身後一起走出咖啡館,就在他以爲萊德會帶他去其他地方時,萊德卻帶着他徑直走嚮慕尼黑工業大學。
走進大門,兩人兜兜轉轉,在充滿歷史感的建築裏穿梭,最後停在一間教室門前。
教室大門開着,萊德將頭探出去,看到裏面的老師在上課,又迅速縮回頭,看一眼左手的手錶,這纔對曹彬說道:
“還有10分鐘下課,這傢伙只有今天這一節課,我們等一下,等他下課之後,一起去他的公寓聊聊。”
曹彬在牆邊探出頭,迅速瞥一眼教室裏講臺上講課的人,發現這個人並不是官方讓自己撈的人,又扭頭滿臉疑惑地看向萊德:
“他是?”
“亞當·克羅夫特,材料學專家,他的主要研究方向集中在等離子體處理,用於設計和製備高性能、多功能的缺陷化的,金屬氧化物納米材料,和我不同,他這個研究方向有點偏,但未來肯定是有作用,相對於我要好一些,但
也沒好到哪裏去。”萊德又看了一眼手錶,“我猜你們應該也需要這個領域的專家。”
經過這一提醒,曹彬忽然想起自己在接到招攬的任務後,和相關小組討論名單以及招攬對策時,在廢棄的名單裏見過這個名字。
至於把這個名字剔除招攬名單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爲這個人,在外界的傳說裏,孤僻,自傲,不合羣,而且據說還是一個鐵桿的保守派德國人。
這樣的人,讓他放棄在自己的祖國發展,去另外一個族羣的國家發展,同時看着自己的國家墮落,對方做不到。
招攬過去還有可能給自己添麻煩。
所以被剔除出名單了。
沒想到,在成功招攬萊德後,對方會第一時間帶着自己來找這個人。
這算什麼?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兩人站在門口沒等多久,下課的鈴聲響起,10來個學生從教室裏走出,看到門口的兩人,一個個的臉上都掛滿了疑惑。
在這些學生離開後,亞當手裏拿着講義走出教室,剛走出門,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兩人。
他目光在曹彬身上停留半秒,迅速轉移到萊德身上:
“萊德博士,好久不見了,最近你的研究有進展嗎?”
“沒進展!”萊德雙手一攤,走上前,左手順勢搭在亞當肩頭,勾肩搭背的說道:
“今天是來找你喝酒的!”
“你有錢嗎?”亞當不着痕跡地將萊德的手推開,接着後退半步,繼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萊德。
被質問身上有沒有錢,萊德臉上沒有半分尷尬,再次將手搭到亞當肩頭,接着右手指向曹彬:
“這位曹博士有錢。”
“而且,他找你有點事,天大的事,所以你喝不喝?”
“喝!”亞當一點頭,接着摸出手機,給自己的學生打去電話:“李,下午的小組會你不用參加了,你來我家裏,我幫你引薦兩個朋友,對了,記得去超市買點菜。”
電話打完,亞當把壓在自己肩頭的手拍開,向着曹彬伸出右手:“你好,曹博士,你可以叫我亞當。”
“我叫曹彬!”曹彬伸出手,和亞當的右手握到一起,“這一次過來,是想邀請亞當博士加入我們!”
“哦——”亞當拖了一個長音調,正準備詢問,萊德雙手按住他肩膀,強行將他推走:
“走了,你家亂成一團,如果不去收拾,待會兒都坐不下人。”
“有什麼事待會再聊!”
就這樣,亞當被萊德推着,路過超市,最後回到他的公寓。
進了門,曹彬發現現場的情況確實如萊德所說,如果不收拾,人確實坐不下。
把公文包放好,他擼起袖子加入萊德和亞當的隊伍,開始收拾房間。
剛收拾完,房門被推開,一張很明顯的東亞面孔出現在門前,對方手裏還拎着菜。
亞當直接把人領進廚房,轉頭就開了一瓶酒,拎着三個杯子來到萊德和曹彬面前,一人一杯酒倒滿,他這纔看着曹彬問道:
“曹博士,剛纔你說邀請我加入你們,能不能詳細聊聊?”
曹彬接過酒杯,將酒杯放到一旁,順手將公文包拿起,打開,從裏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最後推到亞當面前:
“我所在的公司,叫做小米重工,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現在全球最頂尖的新能源電池製造廠商。”
“我這一次來德國,就是爲了尋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邀請他們加入我們小米重工,繼續攻克難關。”
“萊德博士研究的ai,也在我們的技術儲備範圍內,他現在已經加入了我們。”
“他向我們推薦了你,所以我就和他一起過來了。”
“現在我們需要知道亞當博士您的想法。”
文件靜靜地躺在桌子上,等待亞當將它拿起,但亞當並沒有將文件拿起,他目光只在文件上停留片刻,就落到曹彬臉上,直截了當地質問:“你們能提供什麼?”
曹彬左手抬起,大拇指彎下:“研究的經費,器材,人員,名譽,以及方向指導!”
5個手指頭全部彎曲,變成一個捏緊的拳頭。
用力晃了晃,他將左手收了回去。
而對面的亞當,也在聽完他的條件後拿起了那份文件,順手翻開。
翻開之後,亞當才發現這個文件是一份目錄,一份需要研究突破的技術目錄。
在每一項目錄後面,還有額外的標註。
有些是需求,而有一些是儲備。
把文件全部翻了一遍,他終於在文件中間的位置,找到了和自己方向很接近的技術目錄。
而這條目錄後面,也有對應的標註——需求。
作爲材料學專家,亞當很清楚自己研究方向的應用場景,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沒想清楚當下的華夏,在什麼地方需要這樣的技術。
畢竟在技術更發達,需求更廣泛的歐洲和阿美莉卡,他也沒能把自己的技術推銷出去。
不排除是騙人的!
把文件目錄放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曹彬:“曹博士,你能不能給我說一下你們的應用場景呢?”
“不能!”曹彬十分果斷地拒絕,搖着頭說道:
“能給你看這份目錄名單,已經是我權限範圍內能做到的極限了。”
“至於更詳細的地方,那需要你加入我們,並且簽署相關合同後,你才能知道。”
回絕了亞當的想法,曹彬學着萊德的方式,先在左手虎口放一點海鹽,然後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後一口含住放在桌上的檸檬。
酒水的辛辣,海鹽的鹹,再加上檸檬的酸,不同的味道在嘴裏蹦,他只覺得自己像磕了一顆酸甜苦辣味的跳跳糖,難受!
而他對面的亞當,也在這一刻給出了自己的回應:
“我不能加入你們!”
亞當話音剛落,對面的萊德就懶洋洋地舉起酒杯,朝着他敬酒,同時嘲諷道:
“行了,把你腦子裏那點......那點國家優先的想法放下。”
“你天天想着爲國家好,人家可沒看上你這個......你這個......你這個低劣玩意兒。”
吞吞吐吐半天,萊德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彙,把手裏的酒一口乾了,還有拿起酒瓶,將剩下的酒全部倒進自己杯子裏,接着向亞當舉杯:
“對,低劣玩意兒!來乾杯!”
他的話,讓亞當的表情變得格外難看,就在曹彬以爲亞當會用言語反擊時,亞當只是陰沉着臉,將手中酒杯送到萊德面前,和萊德碰杯,然後陰沉着臉將酒水一口喝掉。
喝完了酒,萊德看着曹彬說道:
“我們這位亞當教授他一直把自己當成保守派德國人,但很可惜,在那些官員眼裏,他就是一個祖上沒出過貴族,然後成天沒事幹,給他們找事兒的.....煩人玩意兒。”
“再加上他祖上不是貴族,在那些官員眼裏,他就更不是玩意兒了。”
“不過我們的亞當教授一廂情願,我們也不好說!”
和曹彬解釋完,萊德走向一旁的餐桌,從餐桌上拎了兩瓶酒,又回到兩人身旁,酒瓶子打開,給亞當和自己倒滿酒,他端起酒杯,一邊喝,一邊問道:
“你不去其他地方,打算留在德國,難道你是想看着你的研究因爲德國去化石能源而停滯嗎?”
“你不用拿眼睛瞪我,你現在的研究還停留在實驗數據,想要投入到實際應用,就必須要有企業願意做實驗品。
“並且這個企業要有足夠的能源配給份額,要不然,你連實驗都啓動不了。”
“實驗都啓動不了,你的研究就沒了作用。”
“沒作用的人,在這些官員眼睛裏,那可是連條狗都不如,畢竟寵物貓和寵物狗,真的是他們這些人的親生父母。”
萊德的連番轟炸PUA,成功打擊到了亞當,成功讓這位材料學的教授開始懷疑人生。
但是很快,這位教授就收拾好心情,抬起頭,一雙眼睛和萊德對視:“可這裏是德國,是我的祖國!”
“難道不是我的祖國嗎?”萊德反問一句,抓起酒杯起身,繞過桌子,在窗戶邊停住腳步,轉身張開雙臂看着亞當,再次大聲反問道:“難道不是我的祖國嗎?”
“但是你應該清楚,曾經那個精益求精,萬事萬物追求極致的德國已經不在了!”
“德國的官員不再以德國人的利益優先,而是習以爲常地出賣德國人的利益。”
“我這樣的狗東西已經躺平了,剩下你這樣的狗東西還在堅持,但你的堅持沒有任何用處。”
“別人該怎麼出賣利益就怎麼出賣利益。”
“現在關閉化石能源,再過兩年就可以要求關閉工廠,工廠關閉,沒了需求,那就可以關閉學校,讓一切退回到中世紀。”
“我們能做什麼呢?”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拿起槍,我們就是違法的。”
“在不違法的前提下,我們能做的,就是趁着德國還有一股精神的時候,帶着願意相信這股精神的人,一起把德國的正統延續下去。”
“哪怕是在異國他鄉!”
“這樣做,我們也可以給其他人留一條後路,萬一某一天,他們幹不過那些該死的官員,他們還能收拾揹包,去找我們。”
“而不是從德國這個火坑,跳到其他火坑裏。”
“德國的正統在於德意志民族的積極向上,努力發展,而不是今天搞性別認同,明天搞族羣認同。
“你明白了嗎?”
言辭十分犀利,如同一柄又一柄的刀子,一刀又一刀地扎到亞當心頭。
他無話可說,他只能端起酒杯,一臉沉默地喝酒。
就在這時,廚房門打開,亞當的學生端着一個火鍋,從廚房裏走出,來到亞當三人面前。
火鍋放下,這個學生微笑着對亞當說道:
“教授,你大可不必急着答應,你可以出去走走,去看看,去看看另一個傳承了千年的族羣的日常生活。”
“看完之後,你再做決定。
“我……………”亞當沉默一瞬,把酒杯放下,站起身往廚房走去:“我去拿餐具!”
看着他的背影,曹彬微微偏頭看向亞當的學生:“老鄉?”
“是的!”
“你......”
“我寫論文要寫瘋了,如果把教授帶回國內,我的壓力會小很多。”
“那好說,你只要我能幫我把他帶回國內,我可以親自幫你操刀畢業論文,當然,除了畢業論文,我還可以安排你的就業。
“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