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存儲無法讀取,錯誤代碼:Memory management......】
[001, 002, 003...]
【偵測到48013處錯誤,無法支持系統運行。】
【管理員權限認證通過,系統重置中......5、4、3、2、1......】
【歡迎回來,[總策劃]王駭。】
耳鳴不絕。全身充斥着難以形容的腫脹痛苦,這種猶如從百米的深水中驟然上浮到海平面的感覺,在一瞬間打碎了身體對外界的所有感知,肌肉像被炸成粉末狀後澆了壺茶,讓小孩隨意撥弄堆砌起來,從腳心到腦髓都蘊含着
一股鬆散和悶熱。
王駭睜了睜眼,大腿立刻向外蹬了一下,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生理系統已經紊亂,於是他便琢磨着,尋找指令和器官之間的規律和聯繫,逐漸適應起來。
大概花了二十分鐘,王駭才睜開眼睛,從牀上坐了起來,睜開了左眼。
“還沒睡多久,這就醒了?”
王駭腦袋下達動小指頭的指令,腦袋隨即向側面擺去,施密特房東就坐在一旁的破舊沙發上,只是頭部的無人機不見蹤影。
“這裏......”
王駭打量四周,他們此刻正處於一座破舊陰溼的倉庫之中,四處堆積着各種亂七八糟、破破爛爛的傢俱用品,青苔蔓上水泥樁,與鏽跡斑斑的鋼筋同飛共舞,在牆壁上野蠻的攻城掠地,一副勢要拿回自然的氣魄。
“這是村子最後的遺產。”沒有頭的施密特說道:“就算是建庇護所,那也得有維護更新,水管、牀墊、加熱器??至少得有個倉儲以備不時之需。”
王駭剛要開口,對方卻搶先一步說道:“爲什麼你要回來?”
他直言道:“我不知道。”
聽到這裏,施密特雙手搭在膝蓋上,質問道:“我那麼語重心長地勸你離開,於公於私,你都應該走,這些話你難道沒記住嗎?”
“老實說,在你之前就有個外星人跟我說過這種事情了。”王駭道。
“那你爲什麼還要回來?”
王駭張了張口,想了半天,才磕磕絆絆地說道:“我不知道。”
王駭努力抬起手,掌心肌膚下流溢着微弱的熒光:
“......當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身體已經動起來了。”
施密特房東沉默了下來,好像在消化着王駭這番話的意思。
幾分鐘後,他才緩緩開口:
“你知道,你昨晚的那些表現,讓你被這顆星球視作了病毒,侵略者和宇宙怪獸嗎?”
“這顆星球也沒少非法移居的外星難民吧?”王駭反駁。
“但沒有人像你這樣強大。”施密特不存在的雙眼凝視着他:“你不是因爲弱小,而被排斥的,你是因爲過於強大,強大到哪怕是存在本身都令人恐慌,讓這顆星球產生了會被消滅摧毀的可能。”
“那我該怎麼辦?”王駭說話愈發流暢:“我要眼睜睜看着那些人去死嗎?”
“過去一直都是這樣。”施密特說:“黎姿雅特,還有她的祖先,都這麼做了上百年不止,每當這個城市的人口超出生存極限,或者是負面的情緒堆積到毀滅邊緣??黎姿雅特這樣的人,就會出手進行調節。”
王駭不滿:“調節?有針對性的篩選屠殺,哪能稱之爲調節?奪走人的生命哪能稱之爲是調節!”
“如果你覺得殺人就有罪,那你應該去銷燬避孕套。”施密特冷冷說道:“沒有一種武器比避孕套消滅的生命更多。”
這清奇的思路讓王駭大腦宕機了幾秒,他張了張口,只好搬出來了經典的萬能句式:“那能一樣嗎?”
“是啊,那能一樣嘛。”施密特搖搖頭:“所以這是我們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我也是人??”
“你他媽一個身高幾十米,一腳差點把星獸掀飛,徒手搓出切割鋼鐵混凝土風刃,釋放的光束光靠衝擊力餘波就撕裂大地的異界超級生物跟我說你是人?”
施密特辛辣的話語讓王駭差點噎住,正當王駭組織語言,準備解釋什麼的時候,施密特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
“......夠了,小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搖搖頭:“我知道,你覺得自己和人類很相似,好吧,我這麼說,就算你也是人,是另一顆星球,另一個世界宇宙中的人類近親,甚至就是人類,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哪怕是同一顆星球、同一塊大陸、同一個城邦甚至同一
個屋檐下的家人親戚中,也不是什麼事都能互相分享的。”
“你覺得這一切很血腥、很殘酷、很冷漠,可你有沒有想過,這片大地上從未有過一個統一的政權,我們沒有自己的文明歸屬感,但我們知道一點,自己家的事情,讓我們自己解決。”
他指着王駭說道:“你,是外人。”
“你不屬於這個大家庭。不論是作爲巨神,還是你個人。”
“這就好像關門教訓孩子打老婆吵架是自己的事情,家裏人本來只是自己的糾紛,可你一個外人來了,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你爲了自己所謂的正義感,去勸阻甚至動手製止,把人家當家的打了??知道麼,這樣只會讓所有人
都記恨你。”
“不要來參和這些,不要幹涉我們的決定,你不是我們的人,主權星不需要外人拯救。你只需要離開就好了,你走了對誰都好,你還不明白嗎?”
王駭看着對方苦口婆心論述勸解,這個一貫淡漠的無頭老房東如今在他面前表現得焦躁、不安甚至是惱怒。
“你根本沒有義務去拯救一羣跟你毫無關係的人,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在這座城市裏,沒有人值得信賴,哪怕是你自己???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你不能在這裏待著了!”
“現在是黎姿雅特,可是這裏不止有黎姿雅特,我在這裏生活了快三百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顆星球有多危險,你爲什麼還要在這裏待著?”
“只要你一天不被認可,這顆星球就會策動一切手段,前來驅逐你。誰也幫不了你,你會被拖垮,陷入混亂和崩潰力竭而死的!你他媽的不怕死嗎?爲什麼你要頂着這麼多代價,去做一件與你無關的事情?你傻逼吧你!”
施密特越到後面,越發口無遮掩,也許是情急之下,他毫不客氣地謾罵攻擊王駭,什麼污言穢語都用上了。
聽他這麼說,王駭反而平靜了下來。
等到對方情緒穩定下來,王駭才緩緩說道:
“我一直覺得,你這人挺神奇的。”
“神奇你媽。”施密特沒好氣道。
“是啊,嘴上說着不要相信任何人,但是對於任何人都給予了充足的信任。”王駭說道:“你從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眼就發現了異常,你是最清楚我不是本地人,連我不是‘王駭'的事情都很清楚??可以說,你有無數次機會
消滅、驅逐、背刺我,可你從來沒有這麼做。”
施密特不耐煩:“我已經麻木了,這種事情我見多了。”
“沒那麼簡單吧,施密特?肯威。如果你真的麻木了,那你就不可能一直活到現在了。”
王駭說着,費勁掀開被子,一點點挪腿下地:“你其實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這座城市被拯救的一天。”
“因爲你愛它,熱愛自己出生之地,對祖國民族家庭的熱愛......是人之常情。”
他雙手抓緊牀鋪邊緣,緩慢地直立起來。
“而我也是一樣的。”
鬆開手,王駭踉蹌站立,看向對方,說道:“我有我自己的行爲準則,我有屬於我的七情六慾和本能衝動。”
“只有野獸纔會遵循本能。”施密特沉聲道:“你要跟野狗一樣任由自己被所謂的本能和道德約束嗎?天真,即便是作爲人,你這樣的思想也是不合格的。”
“我是人......還是巨神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是一頭野狗,也有什麼目標在驅使着它狂奔。”
王駭從一旁牀鋪上撿起外套,蹣跚離開:“是去是留,不能由別人說的算,只能由我自己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