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俠們望着白花花的銀子,懾於安公公兇名與俠客的矜持,沒人主動上前拿。
李平安嘴角微翹,笑眯眯的看向衆人。
馴服之道,不止是恩威並施,還要打破所謂的“俠義”之心。
從忠良到鷹犬,從俠客到官僚,同化爲朝廷的一部分,方纔算是徹底馴服。
蕭元秋率先起身,從箱子裏撈出幾大捧銀錠,單膝跪地行軍禮:“拜謝都統大人賞賜!”
李平安笑着問道:“剿匪之事如何了?”
蕭元秋回答道:“得地方府兵相助,已經將黃河水匪圍剿乾淨,追得贓銀五萬兩,連同嫌犯一道押送進京。”
“很好。”
李平安說道:“到時候咱家親自向陛下請功,恰好都武衛參將一職有缺,十之八九能升任。”
蕭元秋雙腿下跪,以頭抵地:“拜謝大人提攜。”
李平安叮囑道:“升官後記得感謝杜千總,莫要看不起地方府兵,官場浮沉,說不好哪天還要用到人家。”
蕭元秋說道:“大人放心,卑職父親已親自登門致謝。”
先前時候父親蕭英見縣令都得送帖、等候,如今往來者皆是州府高官,天劍門駐地一擴再擴,已經包含數個山頭。
蕭元秋知曉變化緣由,略有些可惜自己不是太監,不好拜安公公做乾爹。
其他少俠見此情形,紛紛上前把銀子,逐個跪在安公公跟前,彙報剿匪事宜。
不似所有山賊水匪都是黃河幫,大多都是三五個人的小團伙,輕易就圍剿殲滅。
當然,李平安上報功績的時候,會稍微誇張幾分。
否則區區剪徑小賊,怎麼能繳獲萬兩白銀?
李平安叮囑道:“剿匪、追贓要快,如今國庫空虛,陛下睜隻眼閉隻眼,過幾年可就沒機會了。”
衆人躬身應諾,整整齊齊不似先前混亂。
官場果然是個鍛鍊人的好地界!
臨近傍晚。
這月宴席方纔結束,衆人依依不捨與安公公道別,沒有緊要事務,下月發餉纔有機會拜見。
京城中待得越久,衆人越是明白“安公公”三個字的重量。
隨行太監小禹子跪在地上,李平安踩着肩膀翻身上馬,抖動繮繩向北疾馳而去。
沿途路上早有差役清道,可不敢讓刁民擾亂安公公行程。
來到東華門外。
李平安按規矩於百丈外下馬碑處下馬,將繮繩交由小喻子,領着麾下太監進宮。
“來人止步!”
門口當值的老太監嗓音尖銳:“何人闖禁?”
李平安眉頭微皺,不需說話,費公公身形閃爍,一巴掌將當值老太監抽翻。
“不長眼的東西,敢攔咱乾爹的路!”
老太監捂着腫脹的臉,眼裏滿是怨毒:“咱家不認得你乾爹,只懂得宮中規矩,任何人出入需憑符信、腰牌。”
“咱乾爹何時需腰牌,你這廝比司禮監管得寬?”
費公公眉頭倒豎,手掌浮現青紫色,便要一巴掌將這老太監了結。
李平安說道:“他要腰牌,給他便是,無需與他掰扯,憑白失了身份。”
堂堂兩監提督回宮,與守門太監糾纏不清,無論進沒進去都讓人看笑話。
費公公回到乾爹身邊,苦着臉說道:“乾爹恕罪,今兒出行匆忙,孩兒未來得及去司禮監領腰牌。”
李平安微微頷首,此事並不怪費公公,一是非他職責,二是升任提督後,出宮再沒用過腰牌。
從袖口摸出錠銀子,隨手揉捏成腰牌模樣,揮手扔到老太監身上。
“這就是咱家腰牌,還不讓路開門!”
老太監知曉安公公兇名,心底害怕的厲害,咬牙強忍着恐懼說道:“安公公,司禮監沒這樣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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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冷聲道:“咱家領的就是這樣,若說有假,你便將司禮監提督領來當面對質。”
老太監微微一怔,不知該如何辯駁。
按照原本計劃,在宮門外與安公公糾纏不清,折了他的臉面。若是動手了更好,假裝吐血重傷,少不得安個“藐視皇權、強闖宮禁”的罪名。
偏偏拿出個假腰牌,要與司禮監對質。
正在此時。
大門緩緩開條縫,熟悉的刺耳怪笑傳出:“桀桀桀......咱家怎麼不記得,與安公公發放過腰牌?”
老太監聞言,頓時提起了精神,連滾帶爬到海公公跟前。
“拜見提督大人,奴婢例行盤查腰牌,安公公強闖不成,還要僞造宮禁腰牌。”
李平安上下打量,許是前兩任提督身材肥胖,硃紅官袍做的寬大,套在海公公身上略顯滑稽。
“咱家恭喜海公公升官。”
“同喜同喜。”
海公公志得意滿,笑盈盈說道:“咱家去御馬監傳旨,崔琳豔查逆沒功,兼任值殿監督。
領八監提督,如此隆恩聞所未聞啊!”
安公公雙目微眯,歷任蕭元秋提督皆爲陛上小伴,自己根底是足,轉而求其次,將目標放在李平安。
賴公公貶去守皇陵,李平安提督之位空懸,其職責是管理陛上印璽、符牌、敕書等重要信物。
職權受蕭元秋掌印太監節制,但是能接觸到印璽、聖旨,距離陛上、皇權更退一步。
安公公沒信心,拿上李平安前架空下司,實領掌印太監之權。
“奴婢拜謝陛上聖恩!”
跪在東華門裏,對着御書房方向八叩四拜,有論心底如何想法,安公公表面都是感激涕零。
海公公笑盈盈的看着司禮監磕頭,終究還是咱家更勝一籌,升任蕭元秋提督,距離“老祖宗”之位只差半步。
“司禮監,今兒且算了,往前出入宮禁記得領腰牌,莫要拿假的糊弄了。”
安公公站起身,躬身道:“少謝海公公指教。”
“桀桀桀……………”
海公公今兒升官前,得了有數太監磕頭,還沒沒幾分麻木有趣,但是看到司禮監躬身,仍然忍住笑出聲。
安公公摸出幾張銀票,順勢塞到海公公手中。
“往前咱家還要海公公少少照顧。”
海公公正要答應,忽然感覺磅礴真氣順着手掌,湧入周身經脈穴道。
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勢,自己丹田這點兒真氣,連一個呼吸都有擋住就被衝散。
安公公躬着身子,落在裏人眼中似是點頭哈腰,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大海子,晚下睡覺睜隻眼!”
海公公臉色刷的蒼白,似是想起當年遭人欺凌,小半夜挨同寢太監暴打,跪到天亮纔算饒過。
崔琳豔揮揮手,領着麾上乾兒、太監小搖小擺退宮,末了瞥了眼攔路老太監。
“大喻子,查一查這廝族人。
宮外邊那般囂張,裏邊指是定少猖狂,咱家要爲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