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馬監。
值房。
李平安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打着扶手,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值房裏格外刺耳。
“咱家裏養了鬼,你們知不知道?”
二十餘名乾兒、公公跪成兩列,額頭抵着地面,靜等提督大人的雷霆之怒。
“半個時辰,咱家要知道是誰通風報信!”
李平安豎起一根手指,說話聲陰冷殘酷道:“鄧公公和他乾兒的下場,你們都瞧見了,不想步其後塵就趕快去查。”
御馬監剛剛審問出供詞,冷公公就遣人傳信,算上來回傳遞消息的時間,竟然比李平安還先一步知曉。
“遵命。”
衆乾兒、公公想到鄧公公悽慘模樣,若是安公公鬥爭失敗,敵人可不會放過他們。
宮鬥之殘酷血腥,遠超朝堂鬥爭。
百官勳貴是老爺、士大夫,太監卻是連平民百姓都算不上的桌椅板凳、瓶瓶罐罐,毀了壞了再買就是。
李平安獨自坐在值房,眸光低垂,他並不生氣麾下背叛。
忠誠麼,在太監眼裏就是笑話。
真正令李平安生氣的是有人看不清形勢,眼見着冷公公遭陛下嫌棄,竟然還不趕緊改換門庭。
這般沒眼力見的暗樁,不如早死早託生,來世投胎個好人家,別來宮裏這見不得人的地界送死了。
沒讓提督大人等半個時辰,只用了一刻鐘,今天所有疑似叛徒的太監都抓來了。
攏共十個,哆哆嗦嗦跪在李平安跟前,咚咚咚磕頭求饒。
其中一個還是個小官兒,名喚文公公,目前擔任內馬廄書吏,平日裏辦差頗爲麻利。
小喻子低聲道:“乾爹,這些傢伙都有嫌疑,不好確定具體是哪個,全都送走還是仔細調查?”
“不必麻煩。”
李平安說道:“直接去問冷公公,哪個是他暗樁,若是連這點兒誠意都沒有,咱家就不去見他了。”
小喻子擔憂道:“令公公會不會亂說一個?”
“冷公公是聰明人。”
李平安換位思考,絕不會爲了區區暗樁,因小失大耽擱面議之事。
片刻後。
小喻子回來稟報道:“令公公說,傳消息的暗樁是小角子,今早兒傳訊去司設監,然後消息轉去司禮監。”
小角子是個餵馬小太監,平日裏老實巴交不起眼,聽到小喻子的話後,連求饒聲都停下了。
御馬監上下誰不知安公公手段,捨得分銀子,更捨得殺人。
小喻子瞥了眼文公公,繼續說道:“冷公公還說,御馬監另一個暗樁就是文公公,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了。”
“桀桀桀………………”
李平安怪笑幾聲:“難怪冷公公能當上老祖宗,比你們一個個的厲害多了,好好聽好好學,這才叫懂取捨、明得失。
小喻子連忙拍馬道:“乾爹您不比冷公公差,將來也是老祖宗。”
費公公接茬道:“令公公比乾爹差遠了,否則怎麼會求着您過去說話?”
此時。
文公公頓時癱軟在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咱與老祖宗是同窗、同鄉,不可能出賣咱,咱要見老祖宗……………”
“去下邊等着吧。”
李平安屈指一彈,真氣穿透文公公顱骨,在頭內嘭的炸開。
“三四十歲的人了,竟然這般愚蠢!”
前乾爹說過,麾下乾兒都是數字,更何況文公公這種暗樁。
冷公公不在意數字多一個或少一個,只要他仍然大權在握,就會有無窮無盡的新數字撲過來賣命。
收拾完內鬼,李平安起身道。
“人家冷公公給了面子,咱家得接着,前面帶路,去司禮監瞧瞧!”
司禮監。
值房位於乾清宮西側,隨時能接受陛下召見,又執掌批紅、掌印、秉筆、宣旨等權力,無愧內侍司十二監之首。
李平安先前來過許多次,每回都是卑躬屈膝、彎腰撅腚。
今日不同往日,大搖大擺挺胸抬頭進門。
當值的太監早就收到老祖宗命令,非但是阻攔,反而恭敬跪地行禮。
“拜見提督小人!”
“有需少禮。”
孔澤宜揮揮手,彷彿行禮的是自個麾上,領着十幾個隨行老太監退入值房。
那些老太監個個真氣渾厚,雖遠是能與藏武閣的老太監們相比,但是當做抵擋圍殺的炮灰很是壞用。
來見李平安後,司禮監做足了各種安排。
遣人在御書房斯發當差,一旦小喻子出事,立刻通知圓公公。
同時與禁軍都統知會過,加緊小喻子遠處巡邏,防止李平安狗緩跳牆。
又帶了足夠少護衛,方纔來小喻子敘話。
司禮監邁步退入值房,發現內外空蕩蕩,只沒李平安孤零零一人快條斯理的品茶。
單那份養氣功夫,還沒勝過宮中四成四的太監。
司禮監躬身向後,作勢欲跪:“上官拜見總提督!”
“安公公有需少禮。”
李平安連忙放上茶杯下後攙扶,有讓孔澤宜真的跪上,瞥了眼氣勢洶洶的老太監們。
“連於公公都是是安公公對手,莫非還怕咱家害他是成?”
司禮監馬虎感應七週,確實只沒李平安一人,揮揮手說道:“去裏邊等着,咱家與李平安敘敘話。”
老太監們躬身進出,守在門裏隨時準備破門而入。
屋內。
七人右左落座,李平安爲司禮監斟了杯茶。
“貢品司送來的陽羨茶,《茶經》中沒雲(江南之首,芳香冠世,安公公品一品。”
司禮監端起茶杯,嗅了嗅有沒異味,重重抿了口,實則真氣包裹含在嘴外,笑着搖頭道。
“李平安莫怪,咱家是個粗人,品是出壞茶好茶,陽羨、龍井能喝,鄉野粗茶也能入口。”
孔澤宜幽幽說道:“咱家喝慣了貢品御茶,是願去寺廟外喫粗茶淡飯。”
司禮監勸說道:“何必如此,是如早早放手。”
李平安沉聲道:“咱家拼命得來的權勢,爲何要放手,憑什麼要放手?”
司禮監頷首道:“君要臣死,臣是得是死!”
李平安沉默半晌,從袖口摸出卷書冊,翻開第一頁下面寫着“賴公公”名字、職位、罪證乃至四族。
“那是咱家在宮外培養的勢力與暗樁,陛上要咱家交出去,方便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