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內景地。
江寧立於九道金芒之中,心神與頭頂九輪大日共鳴。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輪大的空缺。
那是屬於十大序列真傳的位置,如今僅有一輪被佔據。
當他的神念掃過那輪散發着熟悉氣息的大日時,吳陽真傳的氣息浮現。
就在這時。
那輪大日突然震顫,光芒暴漲。
吳陽真傳的身影從日輪中緩緩凝現,依舊是那襲月白道袍,面容被雲霧籠罩,唯有雙眼透着震驚與複雜。
他顯然是感應到內地的異變,第一時間從自己所處的界域投影而來。
“是他!!!”看到下方那道身影,吳昊陽心中大震,“江師弟......竟已至此?”
他口中喃喃,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他見到江寧那凝實的元神之軀呈現着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外表。
左眼熾盛,似有一輪大日。
右眼幽暗,似有一輪太陰。
黑白二氣環繞,通體流轉陰陽玄光,層層疊疊擴散。
氣息超然無上。
“陰陽爲基,成就上等仙基!且在上等仙基中,也是非同尋常的存在。與我所成就的根基相比,更加不凡!”
這一刻,吳陽心中諸多念頭浮現。
他記得江寧,上一次召集真傳弟子時,七位真傳弟子,江寧給他的印象最爲深刻。
不是因爲實力,而是因爲江寧走的是這個時代的武道,雖神魂年輕,武道已入一品,但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一位潛力尚可的棋子。
然而此刻,那個他眼中的武道後輩,卻以元神仙人之姿站在序列真傳的位置上。
不僅如此,所成元神還是隱約在他之上的根基。
這個認知,無異於一道驚雷在他心中炸開。
他成就元神仙人,歷盡千辛萬苦。
傾盡族中積累的底蘊,也不過堪堪踏入上等仙基的門檻。
爲此,他已足以自傲,自認是當時同輩之中走的最遠,根基最深的那位之一。
然而此刻,一個比他更年輕的人,他曾經以爲只是潛力尚可的武道修士,竟在他引以爲傲的根基上超越了他。
上等仙,亦有高低之分。
他能感覺到,江寧所成的仙基,顯然要高於他。
旋即,他注意到江寧望過來的目光,快速穩定心神。
“恭喜江師弟......不,恭喜江真傳成就上等仙基,位列十大序列真傳!”
江寧看着上方那道身影,朝着吳陽真傳微微頷首。
隨後,他心念一動,選擇了最靠近中央的那輪大日。
剎那間,一股浩瀚的意志湧入他的元神,那是上陽內景地的本源之力,是此方天地對新主人的認可。
他的身影瞬間融入日輪,黑袍化作流金,身後驟然環繞着一輪大的虛影。
嗡一一
整個內景地劇烈震動,天空之上驟然浮現出九重天闕,層層疊疊如瓊樓玉宇,仙音繚繞,霞光萬道。
這是序列真傳的權柄顯化,唯有十大序列,方能引動內景地的天地異象,顯化昔日仙宗盛景。
而此刻,吳陽真傳位於大日之中,看着江寧與大日相融的身影,眼中思緒變幻。
即使是此刻,事實擺在了面前,他依舊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上等仙基,放在曾經輝煌的上古時代,那也是真正的天驕人物,冠絕當代,領軍人物。
更別說,在如今這個時代。
“十大序列真傳歸位,便可爭奪大日之主之位,大日之主,便是宗主的唯一傳承人,繼承人!不知道這位江師弟的出現,是否會打亂我原本的計劃!”看着那輪大日之中江寧的身影,吳陽心中喃喃,眼神透露出思緒,漸漸變得
深沉。
下一刻,他轉而露出笑容。
一步跨出,從那輪大日中走出,踏空而行,雲霧籠罩的面容第一次變得清晰,露出笑容:“江真傳,恭喜入主大日。自今日起,你我便是上陽仙宗的日主,共享內景地的權柄。”
這一刻,江寧身處大日之中,隨着入主大日,心中對十大序列真傳的地位與能力瞬間洞悉。
正如剛剛昊陽所言,入主大日,便是上陽仙宗的日主之一。
十輪大日,那是代表內景地的掌控權。
佔據其一,便是此方內景地的主宰者之一。
其一,身爲主宰者,內景地又是精神世界的顯化,心念所動,諸般變化自由隨心。
正如之前昊陽的所作所爲。
其二,身爲日主,身爲十大序列真傳,可以召集其餘真傳弟子,他能感應到自己與沈月如,與白黎,與陸尋,與寧柯等人的感應。
他只需心念一動,便可無視真傳弟子一月一次的限制,將所有上陽真傳強行召至內景地。
這就是吳陽之前能召集幾人議事的根源。
同時,他也感應到除他之前所見到的六人外,還有未曾見過的四人。
其三,身爲日主,可借上陽仙宗內景地,元神顯化,降臨於其他界域。
察覺到身爲主,位列十大序列真傳的諸般權限後,江寧眸中光芒一凝。
與此同時,吳陽看着江寧眼中閃過的明悟光芒,淡淡一笑。
“道兄想必已洞悉序列真傳的權柄。不瞞你說,我之前召集諸位,便是想借序列真傳的身份,整合十域真傳的力量。如今你加入,我們的天庭同盟,將會更加壯大!或許有朝一日,在我們的手中,會重新上古時代仙宗的榮
光!”
江寧身處大日之中,對着吳陽點了點頭:“吳陽師兄說的有道理!”
下一刻,他一步跨出,走出那輪大的籠罩,出現在大日之外。
剛剛被他佔據的那輪大日,此刻一動,無形的氣機擴散,從外表看上去,與此前相似。
但細細一看,便能感覺到,這輪大日之中,幽暗與光明共存,太陰太陽共處其中,那是他意志的烙印,是他自身的痕跡。
從此之後,內景地中,始終會有他的痕跡。
一旦被驚動,他瞬間可以降臨於此。
隨後,他低頭看着下方這片天地。
殘破的建築廢墟,金色的陽池,消失在雲霧中的天梯,還有那看似平平無奇的講道臺,如此種種一一呈現在他的眼中。
此刻,成爲日主,位列十大序列真傳,他就是此方天地的主宰者之一。
江寧心中也豁然開朗。
吳陽真傳上次能如此輕易地做到那些不可思議之事,便是在這上陽內景地,序列真傳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
他們不是客人,而是主人之一。
“道兄初掌權柄,想必心有所感。”看着江寧的目光和神情,吳陽真傳的聲音帶着理解的笑意傳來,“道兄既已位列序列,當可隨心嘗試。”
江寧聞言,心念微動。
下一刻,浩瀚的雲海翻騰變幻。
轟隆隆!
在江寧與吳陽真傳前方,原本空茫的雲海之上,景象驟然改天換地!
九重巍峨的天闕憑空拔起,琉璃瓦,白玉爲階,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每一重天闕都散發着古老而莊嚴的氣息,瓊樓玉宇隱現於氤氳仙氣之中。
悠揚縹緲的仙樂自虛無中響起,迴盪於九重天闕之間。
而在那最高一重天闕的中心,一方巨大的瑤池浮現。
池水澄澈如鏡,倒映着天闕仙光,池中金蓮搖曳,仙氣升騰。
圍繞着瑤池,一個個由純粹靈光與道韻凝聚而成的蒲團憑空出現,分列兩側,宛如等待着仙人落座。
這正是江寧心念所想之景,九重天闕,仙音繚繞,仙人分坐瑤池之畔!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天地自然生成,沒有絲毫滯澀。
江寧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困難,心中所念所想,頃刻描繪完成。
“好!好一個九重天闕,瑤池仙會!”吳陽真傳目睹此景,聲音中充滿了讚歎與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道兄對權能的領悟與運用,竟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妙!引動內景本源,顯化心中之景,毫無煙火之氣,陰陽爲基,玄光重
疊,道兄所成之仙基,應當是爲陰陽九玄之仙基吧?”
吳陽話語中似稱讚,似吹捧,卻悄然的打探江寧所成何等根基。
聞言,江寧立於九重天闕之下,周身黑白玄光流轉,他神色淡然的看了吳陽一眼,並未直接回應吳陽的試探之意。
他只是心念一頭,顯化種種,皆如夢幻泡影般消散。
“機緣巧合,僥倖成就罷了。”江寧語氣平淡,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將話鋒一轉,“吳陽師兄位列序列已久,對內景地的掌控怕是遠勝於我。日後若有機會,還望師兄不吝賜教。”
吳陽真傳聞言,微微一笑,月白道袍在霞光中輕輕拂動:“道兄太過自謙了。以陰陽爲基,成就上等仙基之中的頂尖存在,放眼整個上陽仙宗歷代真傳,亦是鳳毛麟角。你我同列日主,日後自當相互扶持,共參大道。”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雲霧,落在江寧身上,語氣轉爲鄭重:“道兄即入主大日,同列日主,不知道兄作何道號?”
江寧聞言,眸光微動。
道號一事,他此前確實未曾深思。
在上陽仙宗內,位列十大序列真傳的日主,皆有專屬道號以昭其道途根基。
他略微沉吟,心中種種念頭閃過。
自己以陰陽爲基,成就上上等仙基。
又歷經玄光九變,所悟之道不離太陰太陽,所修之劍亦涉及陰陽。
隨後,他緩緩開口:“便號玄陽吧。”
“玄陽………………”吳陽真傳重複了一遍這二字,眸光微動,似在品味其中的意蘊,“玄者,幽遠深邃。陽者,光明熾盛。陰中藏陽,陽中含陰,倒是與道兄的道途相合。好道號!!”
他語氣中帶着一絲真誠的讚歎,隨後又道,“既已入主大日,道兄當知,十大序列歸位之日,便可開啓爭奪大日之主的機緣。那宗主唯一傳承之位,不知道兄可有想法?”
江寧神色平靜,淡然道:“機緣之事,順其自然。若有緣,自會爭取。若無緣,強求無益。”
吳陽真傳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是道:“道兄若有時間,可以來我大仙宗走一趟,我等同爲日主,成就元神仙人之境,憑藉上陽內景地的玄妙,可以憑藉真傳弟子所在,做爲錨點,顯化在諸界任何一地,正巧,我所在的大赤仙宗最近剛有加入上陽仙
宗,位列真傳的人物,道兄可憑此來我大仙宗參觀參觀。”
江寧聞言,目光微凝,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大赤仙宗,這個名字他曾在一些古老典籍中見過,雖是隻言片語的記載,但也是古老仙道宗門之一,在上古時代曾無比輝煌,來頭甚大,因爲古籍中提及一個詞。
太清境大赤天。
如今來看,雖然歷經他尚不知道的天地大劫,但大仙宗仍有傳承延續至今,藏於洞天福地之中,未曾在世人面前真正顯露。
吳陽真傳此刻拋出邀請,表面是客氣相邀,實則恐怕另有深意。
走到如今的層次,他不會天真的認爲每個人都對他懷有善意,他向來不吝嗇惡意的猜測。
尤其是他知道自己實際與吳陽存在利益之爭。
十大真傳歸位,便可開啓大日之主的機緣。
如今上陽仙宗雖爲廢墟,但是僅從講道臺所得機緣,他就知曉上陽仙宗依舊是天大的機緣。
自己若是貿然去大仙宗,即使有上陽內景地玄妙相助,念動便可離去,但也難保其中兇險。
江寧心中暗動,表面卻不動聲色,對着吳陽真傳微微拱手:“吳陽師兄盛情相邀,本該欣然前往。只是師弟我初入十大序列不久,還有諸多權柄需要熟悉參悟,待我消化了此番所得,到時抽個時間定當登門拜訪,屆時還望師
兄不吝賜教。”
吳陽真傳聞言,也不以爲意,淡淡一笑:“道兄說得有理,初學大日,確實需要時間沉澱。那我便在太赤天掃榻以待,靜候道兄駕臨。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吳陽真傳的身影便漸漸淡去,消散在霞光之中。
內景地中,只剩下江寧一人,立於九重天闕之下,身後一輪大日虛影緩緩旋轉,散發着黑白交織的光暈。
“大赤仙宗......太清境大赤天......”江寧口中喃喃,眼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