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
只是在瞬間,十八根盤龍石柱同時亮起,柱身龍紋彷彿活了過來。
轟
在下一剎那承受不住能量衝擊,齊齊炸裂!
碎石裹挾着金光與黑白殘勁向四周迸濺,煙塵卷地而起。
狂暴的餘波繼續向外擴散,但經過陣紋層層削弱,石柱崩碎又抵消大半,略過衆人身上時,對他們而言已如春風拂面。
這股力量抵達圍牆時,其勢已衰竭,只將厚重石牆震得坍塌倒地,未再造成更大破壞。
煙塵漸散,演武場已面目全非。
苦海大師周身金光微黯,但通體依舊如金覆體,身後的十丈佛陀虛影已然消散。
他看着江寧,目中透出讚歎:“好一道陰陽劍意!侯爺不愧是以陰陽爲基,成就元神仙人的存在!”
面對苦海的稱讚,江寧拱手抱拳,黑袍獵獵:“大師還是手下留情了!"
苦海笑了笑:“我與侯爺又無仇怨,且只是切磋,又非生死相搏。”
隨後,苦海神色一變,驟然變得鄭重。
“侯爺,接下來第三招,老衲便不再留手,還請侯爺要大意。”
江寧點了點頭。
“第三招。”苦海大師眼簾徹底垂下,聲音變得飄渺,彷彿從極遠處傳來,“名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此言一出,場邊衆人無不心神一凜!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此乃金剛寺頂級神通之一,是佛法感悟與心靈意志相結合的頂級神通,更是苦海大師成名之技,千古無二!
這一式神通,非簡單的力量攻伐,而是直指心神意識。
此招,是意識層面的交鋒!是精神意志的比拼!
在苦海這一式神通之下,百餘年來,已有雙十之數的大惡之徒拜入佛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清虛觀主神色肅然:“好想法,好算計!!苦海這是要以佛法意境,度化東陵侯,遁入佛門!”
聞言,四周圍觀的幾人紛紛神色異變。
蕭無闕的眸光瞬間變得深邃。
李天問目光變得深沉。
蘇清影則是袖中手指握得更緊,眸中擔憂復起,目光緊緊鎖定場中。
就在這時,苦海大師眼簾抬起。
那雙眸子,已不再是溫和的佛光,而是化作了兩片海。
深邃、無邊、看不到盡頭,只有無盡的苦意瀰漫。
非肉身之苦,而是衆生迷茫、掙扎,不得解脫的心神之苦。
無聲無息間,江寧的意識彷彿被拉入了一片茫茫無際的灰色海洋。
苦海。
海水非水,而是濃稠的意。
每一滴海水,都蘊含着衆生的一份迷茫、一份掙扎、一份求而不得的苦楚。
置身其中,江寧頓時感到自身心神被無數“苦意”包裹,意志彷彿要沉淪其中,化作這苦海的一部分。
在這裏,每一瞬,每一息,都無比的漫長。
好似時間在這一刻停滯,歲月在此刻凝固,時間被無止境的拉長。
無窮盡的佛音,也從苦海四面八方響起。
這種佛音,不是具體的經文,而是直指心靈的“召喚”,是“皈依”的誘惑,是“解脫”的許諾。
“回頭吧......回頭吧......”
“苦海無邊,回頭即是岸。”
“彼岸有極樂,無憂無怖,無生無滅。”
佛音綿密,浸潤心神。
與此同時,江寧意識回頭。
他看到,在他身後,那茫茫苦海的盡頭,赫然浮現出一片金光璀璨的天地。
那是彼岸,是極樂世界。
其中佛光普照,梵音悠揚,衆生祥和,無憂無怖。
只要他心神一動,轉向那片極樂,便可即刻脫離苦海,登臨彼岸,獲得“解脫”。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此神通之精妙,便在於此。
它並非強行鎮壓心神,而是營造無邊苦海幻境,讓你親身感受到衆生之苦,再展現彼岸極樂的誘惑。
在苦海中,每一瞬,都是漫長的時光煎熬,被無窮盡的衆生之苦淹沒。
只需回頭,便可解脫,脫離這種衆生之苦。
但一回頭,也將皈依佛門,從而被度化。
此時此刻,江寧意識沉於苦海,身前是無邊苦楚,身後是極樂誘惑。
佛音綿密,不斷召喚。
但他心神之中,一片平靜。
上等仙基成就的元神,歷經陰陽玄光九變淬鍊,其心神意志早已純粹如琉璃,堅固如神山。
外境之苦,難以撼動其根本。
彼岸之誘,難以動搖其本心。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江寧笑着搖搖頭。
隨後,意識深處,黑白二氣自然浮現。
隨後二氣流轉,化作層層疊疊的陰陽玄光,自意識核心擴散開來。
陰陽玄光爆發,重重疊疊,瞬息間擴散至整個意識感知的“苦海”。
嗤嗤嗤一
茫茫苦海幻境,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熾熱的陰陽星辰。
海水沸騰,蒸發迅速變得稀薄。
那遠處金光璀璨的彼岸極樂景象,亦在陰陽光的映照下,微微扭曲,隨後緩緩消散。
苦海幻境頃刻間就此崩碎。
江寧意識迴歸現實。
演武場上,他神色平靜,雙目緩緩睜開。
對面,苦海大師枯瘦的身軀微微一晃,旋即穩住。
他眼簾抬起,那雙化作苦海的眸子恢復常態,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旋即,他輕輕一聲悶哼,氣息微滯。
顯然,“苦海無邊”神通被破,他亦受了些許心神反震。
苦海大師看向江寧,眼中惋惜與驚歎交織。
惋惜的是,他這“苦海無邊”神通,蘊含佛門至高度化意境,竟未能讓江寧心神動搖半分。
若是動搖心神,動搖半分,江寧縱使不會遁入佛門,也必會生出對佛門本能的好感。
而驚歎則是驚歎於成就元神仙人之後的江寧意志太過於強悍。
全力出手,無往不利的苦海神通,僅是頃刻間就被破。
同時讓他受到心神反震。
如果不是強行將那一口鮮血重新咽入腹中,他便要當場丟臉。
心中一番驚歎後,苦海雙手合十,語氣誠懇:“侯爺成就元神,乃是當世仙人,老衲......不及也!”
最後三個字,擲地有聲。
此言一出,演武場邊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此言一出,演武場邊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衆人聞言,心中無不掀起驚濤駭浪。
苦海大師,金剛寺主持,與並肩王姬玄、清虛觀主等人並列“天下第二”數十載的至強者,竟在衆目睽睽之下,親口承認自己不及江寧!
他們都知道,苦海身爲出家人,持戒精嚴,一生不打誑語。
他既是金剛寺主持,更是佛門表率,一言一行皆關乎佛法威嚴與宗門清譽。
在此等場合,面對如此重大的實力評判,他絕無可能爲了顧及顏面或任何其他緣由而說謊。
這自認不及四字,分量之重,足以顛覆天下人對江寧實力的原有認知!
場邊的項元看了一眼蕭無闕,又看了一眼神威王。
他們三人,都爲武聖門下弟子,師出同門。
看着項元望來的目光,李天問和蕭無闕都微微搖了搖頭。
他倆都清楚,這位苦海沒那麼慈眉善目。
剛剛這句話,並非妄言。
他們也都瞭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苦海並沒有說謊,因爲苦海神通,那是涉及心神,涉及意志層面。
苦海雖爲天下第二,佛理深厚,佛法無邊,苦海神通近乎無人能擋。
但其心靈境界依舊是凡人,凡人心靈意志,如何能與仙人相比?
更別說,江寧所成的仙人境界,乃是上等仙基。
他倆都知道,只是在如今這個時代,苦海和他們還能在江寧面前站着,苦海甚至還能以前輩的姿態去稱量江寧的實力。
在上古時代,連站在江寧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仙凡有別,並非妄言。
“過謙了!”場中江寧道。
雖洞悉到苦海的意圖,他語氣依舊平靜:“我成就元神仙人之境,心靈與意志只是在你之上,論起武道積澱與佛法精深,尚不及你!”
洞悉了苦海的意圖後,他也懶得客套了。
聞言,苦海搖了搖頭,枯瘦的臉上露出一抹豁達的笑意:“侯爺不必過謙。老衲修行數百載,自問在心神一道頗有建樹,今日卻難撼侯爺分毫。此非取巧,實乃根基與境界之差。侯爺以陰陽爲基,成就上等仙基,元神之純粹
穩固,已近乎道。老衲輸得心服口服。”
他隨後頓了頓,目光掃過場邊衆人,聲音清晰傳開:“今日之後,天下第二當有定論。東陵侯江寧,確有與吾等並列之實力,甚至猶有過之。老衲此言,皆出於本心。”
苦海說完,不再多言,對江寧微微頷首,又向清虛觀主及場邊衆人致意,便轉身走向弟子金蟬與焚燈。
金蟬連忙上前,將袈裟重新爲他披上。
苦海接過念珠,低誦一聲佛號,周身氣息徹底歸於平靜,彷彿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交手從未發生。
演武場內,塵埃漸漸落定,但衆人心中的波瀾卻久久無法平息。
他們都清楚,此戰過後,苦海大師親口認輸並高度評價的消息,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王都,繼而震動整個天下。
今日之後,天下第二的人數將徹底不再是五人並列,而是六人並列。
在朝中,如何對待江寧,江寧的地位,也將不同。
就在衆人心緒起伏之時,清虛觀主突然騰空而起,落在演武場的中央,看向江寧的目光充滿了探究與一絲躍躍欲試的意味。
他聲音清越:“苦海大師既已印證,貧道心中亦是癢癢。東陵侯,不知可否也賜教貧道一兩招?同樣點到爲止。
“觀主非純粹討教,此戰——不應!!”江寧搖頭道。
聞言,清虛觀主一愣,然後苦笑了一下。
“侯爺倒是心思通透,一眼洞悉!”
“心思不純,有何戰的必要?”江寧問道。
“雖如此,還是想請侯爺賜教一二!”清虛觀主對着江寧認真行了一禮,然後繼續道:“後進晚生,清虛,請教仙人,何謂陰陽!”
見此,江寧眼角一動。
他能分辨的出,清虛觀主此刻是誠心想要請教於他,都行後輩之禮。
下一刻。
他心中哂然一笑,嘴角也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自己又不是什麼老好人,又何必管他人的請求!”
僅是一瞬間,他心思便已通透。
“侯爺,此爲後生請教之禮!”
清虛觀主話音落下,自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玉匣。
玉匣通體剔透,隱有雲紋流轉,剛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令場邊衆人精神爲之一振。
他雙手託舉玉匣,神色鄭重:“此乃我清虛觀祕傳九轉生死丹,採九種天地奇珍,以三昧真火淬鍊九九八十一天得一粒。無論肉身受創多重,神魂受損多深,只要尚存一息,服之便可吊住性命,滋養本源,有起死回生之效。
今日,貧道願以此丹爲禮,換侯爺一招指點。”
此言一出,場邊衆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九轉生死丹!
此等丹藥,堪稱療傷聖品,舉世難尋。
其價值,已非尋常天材地寶可比,關鍵時刻等於多出一條性命。
清虛觀主竟捨得拿出如此重寶,只爲換江寧一招之約,可見其求道之心何等熾烈,對陰陽之道的渴望何等迫切。
同時,這樣足以說明,在清虛觀主此刻的眼中,江寧是何等地位。
自降身份,以晚輩禮,上前請教,送上如此昂貴的束脩,也足可見清虛觀主的迫切。
與此同時,
江寧目光落在玉匣之上,元神微動,便感知到匣內丹藥蘊含的磅礴生機與精純藥力,確非凡品。
他可以肯定,此丹能給他提供的源點將會十分充沛。
對他如今而言,這一點也十分重要。
成就元神仙人後,悟性和思維運轉的速度大幅度提升。
無論任何功法技藝,在他如今的身上,經驗值的增長都極爲高效。
他如今欠缺的,更是源點。
心中略一沉吟,他看向清虛觀主那雙清澈而執着的眼眸,緩緩點頭:“觀主誠意,我感受到了。既如此,便依觀主所言,一招爲限。”
清虛觀主眼中喜色一閃而過,將玉匣輕輕一推,玉匣便平穩飛至江寧面前。江寧抬手接過,略一探查便收起,道:“請。”
清虛觀主神情肅穆,後退三步,周身那股與天地自然相合的道韻驟然變得凝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