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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1 貪官污吏,日進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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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於趙冬曦入州之後的妥善處置,定州境內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擾亂。百姓們儘管也曾經歷過一段時間的惶恐,但情緒很快就被安撫下來,州城也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只不過州內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總歸也不能徹底的恢...

褚思光背脊一涼,汗珠順着額角滑下,卻不敢抬手去擦。他眼見刀鋒映着燭火寒光森然,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是停步,僵立在堂中。那幾名府員手中橫刀未收,腳步卻已悄然封死門窗兩側,其中一人將腰間銅魚符“啪”地拍在案上,聲音清脆:“徐使君令:莫州長史褚思光,私會叛逆、暗通山賊、圖謀不軌,即刻拘押曲陽縣署,待勘問明白,再行奏報!”

“徐使君?”褚思光瞳孔驟縮,聲音陡然拔高,“段崇簡擅改官稱,竟敢僭稱‘徐使君’?他不過定州刺史,何來‘徐’字封號?此符僞制無疑!”

話音未落,門外忽聞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旋即戛然而止。緊接着,兩扇朱漆縣衙大門被“砰”地撞開,數名甲冑鮮明、手持橫刀的定州牙兵大步闖入,爲首者披玄色鬥篷,胸前繡一隻猙獰虎頭,腰懸金鞘長劍,面如鐵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堂內——正是段崇簡心腹親將、定州左廂都虞候李元晊。

李元晊目光在褚思光臉上停頓一瞬,隨即轉向那持符府員,只淡淡道:“段使君有令:褚長史既已拒命不歸,又私遣信使欲通賊情,今夜不得離縣半步。爾等若失察放縱,提頭來見。”

那府員忙躬身應諾,額上沁出細密汗珠。李元晊卻不再看他,緩步上前兩步,袍角拂過青磚地面,發出沙沙輕響。他緩緩解下腰間金鞘,雙手捧起,遞至褚思光面前,聲音低沉卻不容置喙:“褚長史請觀此物。”

褚思光遲疑片刻,終究伸手接過。金鞘入手微沉,鞘口嵌三枚赤金鉚釘,呈北鬥之形——此乃天寶初年朝廷特賜邊鎮節度使以下、刺史以上重臣所用“虎威金鞘”,非敕授不得私鑄。他指尖微顫,掀開鞘蓋,內裏並無刀刃,唯有一卷黃綾詔書,硃砂印璽赫然在目:右下角赫然是“大唐皇帝之寶”六字篆文,上首則蓋着一枚小篆陰文“司隸校尉印”,墨跡猶新,未乾。

褚思光呼吸一滯,手指幾乎捏不住那薄薄一紙。他強抑心悸,逐字細讀——

“……定州刺史段崇簡,秉性剛毅,臨事果決,前歲平撫恆山流民有功,朕嘉其勞,特加檢校司隸校尉,專督河北五州刑獄稽查事。凡有悖逆、貪墨、勾結山寇、擅調州兵者,許便宜行事,先斬後奏……”

詔書末尾,赫然有中書侍郎李林甫親筆簽押,墨色濃重,力透紙背。

褚思光眼前發黑,踉蹌一步,險些跌倒。他早知段崇簡與李林甫府中往來密切,卻萬沒料到此人竟能弄到如此一道敕命!司隸校尉本爲漢代舊職,今雖虛設,然一旦加“檢校”二字,便等同於皇帝親授監察之權,可跨州治罪、調兵緝拿,甚至無需刑部複覈!這哪裏是詔書?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張血淋淋的免死金牌!

“此……此詔……何時頒下?”他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李元晊冷冷道:“七日前,自長安快馬馳驛,抵州時正逢諸州兵馬初集。段使君未宣,是恐驚擾軍心。今褚長史既已親見,便該明白——苗晉卿聚衆山中,拒不受召,又遣人往恆州聯絡,分明是蓄意割據、圖謀不軌。而褚長史你,奉命勸諭反遭拒,卻仍與其密談良久,更遣信使返營,豈非坐實‘通賊’之實?”

褚思光喉頭一甜,險些嘔出血來。他忽然明白了——段崇簡根本不是要他勸回苗晉卿,而是要他親自踏入這個局,成爲證人,成爲祭品!他若成功勸回,便是段氏忠犬;他若失敗歸來,便成了“受賊蠱惑”的污點證人;而此刻他遣信使返營,恰被截獲,更是坐實“通風報信”——無論進退,皆在段氏算中!

“那……那信使……”他嘶聲道。

“已押入縣獄。”李元晊淡然道,“褚長史若想保他性命,便須明日辰時前,親書認罪供狀,指證苗晉卿、顏杲卿二人早懷異志,假託清流,實爲亂首。段使君念你素有才名,只削官爲民,留你性命。否則……”他目光掃過褚思光腰間魚袋,“莫州長史印綬,今夜便需交出。”

褚思光渾身冰冷,彷彿墜入冰窟。他低頭看着自己腰間那枚銀魚袋——那是天寶二年春,他於尚書省考功司殿試奪魁,御筆親點爲莫州長史時,聖人親手所賜。魚袋溫潤,此刻卻似烙鐵灼膚。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觸到魚袋邊緣,卻遲遲未能解開。

就在此時,窗外忽傳來一陣淒厲鳥鳴,尖銳破空,竟是夜梟振翅之聲。褚思光心頭莫名一跳,猛然抬頭望向窗外——曲陽縣衙後牆外,便是恆山餘脈,黑黢黢的山影如巨獸匍匐。那夜梟並非孤鳴,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由近及遠,竟似有節奏的三疊!

他身子一震,倏然記起白日裏苗晉卿曾親口說過:“張補闕臨行前曾言,若事急,可效山中夜梟三鳴爲信,彼或尚在恆山左近,未離州境!”

張宗之……張補闕!他還未走?!

這個念頭如閃電劈開混沌。褚思光胸中鬱結的窒息感驟然一鬆,呼吸竟暢快幾分。他強行壓下狂跳的心,垂眸掩去眼中精光,口中卻長長嘆息一聲,肩膀垮塌下來,彷彿終於被重壓擊垮:“罷了……罷了……某……認了。”

李元晊眼中掠過一絲得色,頷首道:“識時務者爲俊傑。褚長史且隨我至偏廳,筆墨已備。”

兩名牙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褚思光臂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已不容掙脫。褚思光任由他們架着,步履沉重地穿過堂門,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空洞迴響。他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廊柱陰影——那裏,一名穿着粗布短褐、似是雜役的少年正低頭掃着地,掃帚柄微微一頓,又繼續動作,彷彿渾然不覺。

褚思光心頭猛地一熱——那是苗晉卿從北嶽廟帶出來的親信小吏,喚作阿琰,平日機敏異常!

他被引至東側一間靜室,四壁素淨,唯有一張烏木案幾,上置端硯、狼毫、素箋,墨已研好,烏亮如漆。李元晊負手立於門邊,兩名牙兵守在門外。褚思光被按坐在案前,面前鋪開一紙空白供狀。

“褚長史,請吧。”李元晊聲音毫無波瀾。

褚思光執筆在手,筆尖懸於紙上,墨珠欲墜未墜。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無半分掙扎,唯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他提筆,蘸墨,落紙——

“莫州長史褚思光,伏罪謹狀:……”

筆走龍蛇,墨跡淋漓。他寫得極快,字字清晰,句句誅心:苗晉卿如何因怨恨段使君不重用而心生歹意,如何私通恆州刺史欲裂土自立,如何勾結山賊僞造“賊蹤”以污州治……每一筆落下,都像在自己心口剜一刀。寫至“顏杲卿爲幕僚,實乃賊黨軍師”一句時,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墨點濺開,在紙上暈成一小片濃黑,宛如淚痕。

最後一筆收鋒,他擱下筆,手指冰涼。

李元晊上前取過供狀,細細閱過,嘴角微揚:“褚長史果然明理。”他轉身對門外道:“取印泥來。”

一名牙兵捧上硃砂印盒。褚思光伸出右手食指,按入盒中,再緩緩印在供狀末尾——一個鮮紅指印,如凝固的血。

“好。”李元晊收起供狀,收入懷中,“褚長史今日疲乏,且在此歇息。明日辰時,自有定州法曹來提審。今夜,莫要妄動。”

門被帶上,落鎖聲清脆。

褚思光獨坐室內,燭火搖曳,將他身影拉長,投在牆上,扭曲晃動。他緩緩抬起右手,盯着那枚殷紅指印,忽然抬起左手,用指甲狠狠摳向食指腹——皮肉綻開,鮮血湧出,混着硃砂,滴滴答答落在素箋上,洇開一朵朵詭異的暗紅梅花。

他盯着那血花,脣角竟慢慢扯出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窗外,夜梟再度三鳴,短促,銳利,如同刀鋒刮過青銅。

***

同一時刻,北嶽廟後殿。

苗晉卿枯坐蒲團之上,雙目赤紅,手中攥着一封剛拆開的密信,紙角已被汗水浸軟。信是阿琰冒死送回,字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顯是倉促所書:

“褚長史已陷曲陽!李元晊持僞敕,逼其認罪!信使押獄,褚長史佯從,已具供狀!然……其印血非朱,乃自齧指所出!三更將至,夜梟三鳴,或爲張補闕暗號!廟後斷崖,藤蔓可攀,阿琰已備繩索!”

苗晉卿手指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信紙。他猛地抬頭看向顏杲卿:“顏丞!褚思光……他竟以血代印!他是在告訴我們,供狀是假!他在等我們!”

顏杲卿正於燈下擦拭一柄短劍,聞言手下一頓,劍刃寒光一閃。他抬眼,目光如電:“血印爲信,夜梟爲約——張補闕果然未走!他必在斷崖之外接應!苗長史,此刻不走,更待何時?”

“可……褚思光他……”苗晉卿聲音哽咽,“他替我受此屈辱,我豈能棄之不顧?”

“褚思光非爲長史受辱,”顏杲卿霍然起身,短劍“嗆啷”歸鞘,聲音斬釘截鐵,“他是在爲大唐清流存一線血脈!他若不假意認罪,段崇簡焉能放鬆戒備?他若不入彀中,我等焉能覓得這唯一生機?長史若真念其恩義,便該速離此地,直奔恆州!將段氏僞敕、褚長史血印密信、並恆山羣情,盡數呈於恆州刺史!唯有恆州舉旗,五州響應,方能救褚思光於囹圄,方能挽狂瀾於既倒!”

苗晉卿渾身劇震,如遭雷擊。他死死盯着那封染血的密信,良久,猛地一拳砸在蒲團上,咬碎鋼牙:“……走!”

他騰地站起,一把抓起案上佩刀,刀鞘撞在香爐上,發出沉悶聲響。殿外,阿琰已無聲無息立在門口,手中緊握一條拇指粗的麻繩,繩頭還帶着新鮮草汁的青澀氣息。

“顏丞,你隨我走!”苗晉卿嘶聲道。

顏杲卿卻搖頭,解下腰間短劍,輕輕放在案上:“長史速去。我留下,引開追兵。”

“不可!”苗晉卿失聲。

“長史聽我一言。”顏杲卿神色平靜,目光如古井深潭,“褚長史以身爲餌,我若同去,段氏必知其計已泄,立時便會加害於他。我若留此,焚廟爲煙,虛張聲勢,使其以爲長史仍在廟中,方能爲長史多爭半日光陰!況且……”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上面用炭條寫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這是我默記的定州各處糧倉、軍械庫、段氏親信名錄……長史帶去恆州,比我的性命,更值千金。”

苗晉卿喉嚨如堵巨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用力點頭,淚水終於滾落,砸在素帕上,洇溼了墨字。

“走!”顏杲卿猛地推了他一把,自己轉身,大步流星走向殿後神龕,掀開帷幔,露出後面堆疊的乾燥松枝與桐油——那是爲廟會準備的引火之物。

苗晉卿不再猶豫,一把拽住阿琰的手腕,兩人如離弦之箭,衝出後殿,藉着月光,撲向殿後那道被藤蔓遮蔽的斷崖。阿琰將繩索一端牢牢系在古柏虯根上,另一端拋下懸崖。苗晉卿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縱身躍入無邊黑暗。

風聲在耳畔呼嘯,腳下是嶙峋怪石與深不見底的幽谷。他一手攀援,一手死死攥着那方染血的素帕,彷彿攥着整個大唐最後一點未熄的星火。

身後,北嶽廟方向,一團赤紅火焰驟然騰起,映亮半邊夜空。緊接着,第二處、第三處火頭次第燃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顏杲卿在焚燒整座廟宇,用最慘烈的方式,爲他點燃了通往生路的烽燧。

苗晉卿仰頭望去,只見那沖天火光之中,一隻巨大的夜梟正展開雙翼,掠過燃燒的屋脊,飛向恆山深處。它沒有鳴叫,只是沉默地,堅定地,向着北方——恆州的方向,越飛越遠。

而曲陽縣衙靜室之內,褚思光靜靜坐在燈下,聽着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喧囂火光與驚惶呼喊。他攤開手掌,看着那枚尚未乾涸的血指印,輕輕舔舐了一下指尖滲出的新血,鹹腥微苦。

窗外,三更梆子,正敲響第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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