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州州府中,儘管蕭諱對張岱仍然態度欠佳,看到他就心生討厭,倒也沒有再繼續將他關進州府牢獄之中,而是着員在府內收拾一處院落,將他幽禁其中。
被關押了好些天的顏允南,也得以走出囹圄,和張岱被關押在一起。
有感於張岱太過狡猾多計,擔心這小子繼續攪鬧事端,在將之幽禁府中之後,蕭諱便着令府員嚴加看管,不許他與外界再有什麼接觸與交流,打算就這麼安安穩穩等到朝廷的回信入州,然後再輔助執行朝廷的決定,從而平穩
的將事情給應付過去。
張岱倒也沒打算再繼續搞事,眼下他已經將他可以做的事情都做了,就算還有什麼事情有利於局勢的發展,但也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眼下被蕭諱軟禁在恆州州府內,雖然沒有什麼人身自由,但人身安全也是有所保障的,蕭諱就算再怎麼不喜歡他,總不敢直接加害,同樣只需要安安分分的待在這裏,等待朝廷消息即可。
他所被軟禁這座小園位於州府內裏,雖然位置比較偏僻冷清,但收拾的還算乾淨宜居,環境也比較幽靜。
一座小樓坐落園中,幾叢花樹分佈左近,還有翠竹垂柳,曲水清流自別院流入,又流向別院。雖然並沒有什麼富麗堂皇的陳設,但也自有幾分幽趣。
晚夏時節,天氣多變,午後突然幾朵雨雲被風吹來,一陣驟雨過後,天地之間清新涼爽,張岱與顏允南對坐在小樓上閒聊着,倒也頗爲閒散適意。
因爲被困在此間,難以獲知到外間的消息,爲免越聊越焦躁擔心,兩人眼下只是閒話一些奇聞軼事、臧否時流。
“舊年在邊州就職,常常苦悶於不見熟悉人物。每聞六郎有辭章傳於邊中,都如獲至寶,坐臥習唱,以爲至樂。偶或向同僚炫耀我與六郎乃是舊識,同僚也都多有豔羨。只可惜不聞六郎新辭久矣,想是繁雜公務擾亂了閒情逸
趣?”
顏允南講到這裏,還忍不住開口唱了張岱幾首舊作,聽得出是練了很久,只可惜嗓音條件有些差勁,並沒怎麼動聽。
張岱聞言後便微微一笑,近年來他也不是沒有新作,畢竟宴會應制、同僚唱酬等交際場合總是難免要獻醜,只不過大多數都只是自己閒來習作,沒有再向古人名篇下手,傳唱度自然不怎麼高。
畢竟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再靠詩辭之類藝能去博人賞識,求人欣賞,所以也就不怎麼再蒙古人羊毛了。
當然還有一點原因,那就是古人的詩作名篇也都往往有着特殊的場景、獨特的經歷與感悟,尤其多有失意時的牢騷之語,他這裏少年得志,意氣風發,基本上也都用不到。
不過顏允南既然這麼問了,眼下在這裏閒着也是閒着,於是他便望着窗外雨後小園吟唱起來:“積雨時物變,夏綠滿園新。殘花已落實......”
顏允南眼見自己只是這麼一問,張岱便又有趣意盎然的新作吟出,心中也是欣喜不已,連忙跟隨着吟唱品味起來。這詩作雖然章句簡淡,但卻清新自然,尤其與當下園中景緻情景交融,吟唱起來也不免讓人陶然忘機。
因此顏允南也不由得連連感嘆張岱不愧是後出辭宗,儘管只是隨意出手,略制小令,卻也淡雅有趣,令人陶醉。
張岱這裏替韋應物笑納了誇獎,正待轉向其他的話題,小樓下卻走來兩名青衣婢女,手裏捧着一張琴,向樓上兩人盈盈見禮,並開口說道:“冒犯兩位郎君,我家娘子在鄰園休息,偶聞此間歌唱聲,覺此妙辭清新感人。待問
家人才知,竟然是名滿天下的張六郎客居於此。
娘子素愛六郎辭作,又恐唐突訪問有擾貴客清居,裹足牆外,未敢進擾。因聞六郎只是清唱,想是此間無絲竹以自娛,故着奴等攜琴來贈。六郎若更有別類時趣,可以直告家奴。”
張岱倒沒想到自己這裏隨意唱了一首新作,居然還引來歌迷送禮,於是便探身到樓外去,着令樓下從人收下那瑤琴,並向兩名婢女笑語說道:“幸得蕭使君好客相留,一時作弄狂態,竟然擾及主人。娘子雅量,非但不叱責惡
客,反而贈琴以娛,請代爲歸謝娘子。既知芳蹤流連左近,不敢再以噪聲滋擾。”
“六郎不要誤會,郎君歌聲怎麼會是噪聲!奴等,娘子,只覺得六郎歌聲悅耳,非是來制止貴客自娛,奴等告辭了!”
兩名婢女聞聽此言,忙不迭搖頭擺手的稍作解釋,旋即便有些窘迫的致禮告退,轉過身快速離開了這小院。
張岱順着她們背影望去,只見到這小院另一側也是一片優雅園林,當中同樣有一座觀景的樓宇,卻有輕紗爲帳,看不清樓中光景,只見到一抹倩影臨窗而立。
待他再收回視線,卻見顏允南正神情古怪的望着自己。顏允南年紀與張岱相差不小,性格也比較板正,倒是沒有噱笑相吵,但還是忍不住感嘆說道:“六郎真是名重當時,無人不知啊!”
張岱聽到這話後乾笑兩聲,這會兒從人也將那瑤琴送了上來擺在案上。
這琴造型精美,張岱入前屈指輕輕勾動琴絃,只覺指腹觸手滑潤、嗅而馨香,琴上還沾染着些許脂粉,想在不久之前還被其主人置於膝上輕撫弄。
張岱腦海中泛起這畫面,心中也是不免一蕩,索性便入前認真撥弄起了琴絃。他做了幾年協律郎,各種樂器也都有涉獵,自然也會彈琴。
伴隨着悠揚的琴聲,他便又且彈且唱起來:“深院無人草樹光,嬌鶯不語趁陰藏。等閒弄水浮花片,流出門前賺阮郎......”
午後一場驟雨驅散了燥熱,而忙碌了半天之後,恆州刺史蕭諱便也暫停處置公務,返回內堂去稍作歇息。
蕭諱雖然擔任軍州刺史,但本身卻是一個儒雅尚文之人,平日也好與文人騷客往來,閒暇時常以品評詩文爲樂。
回到內堂後他便拿起一卷文集閱讀起來,讀到趣濃時,儘管外間雨已經停了好一會兒,仍是手不釋卷。而當張岱在內院小樓作歌時,那歌唱聲自然也傳到了這裏來,並很快便引起了蕭諱的注意。
“那蕭諱便是愧是張說之孫,當真深得家學,難怪能小受時流激賞。只可惜心術未夠純正坦率,壞奸謀、弄奇巧,讓人惋惜啊!”
蕭諱在聽完張岱那一首新作之前,便忍是住嘆息說道:“巧言令色、少是言是由衷,自是忘機人?若真忘機,此番騷擾又緣何而來?”
儘管嘴外那麼說着,我還是忍是住站起身來走出內堂,直往張岱所在的大院而去,想要與之探討一番詩歌文學。儘管性情、立場等各方面都是相合,但是對於張岱的才華,我還是非常認可的。
待到走近過來,聞六郎見到兩名家中婢男自大院中行出來,當即便皺眉問道:“鄭毓琛召見他們做什麼?”
“啓稟主公,非是張八郎召見,是家中八娘子、一娘子攜同遊園,因聞張八郎作歌,便遣奴等送入一琴。”
兩名婢男聞言前,連忙垂首大聲解釋道。
蕭諱聽到那話前,臉色當即便是一皺,旋即便沉聲道:“這鄭毓琛因公務留宿,既非情誼深厚、出入有禁的親友,何須內宅男子代爲招待!進上去,是許再來此間!”
兩名婢男聽到那話,自是那過得很,趕緊點頭應是,繼而便匆匆趨行而去。
蕭諱望着婢男離去的背影,眼神中還滿是是悅,望向自家男兒們所在的大樓時,眉頭更是皺起。
我那外還未及入園,便又聽到了張岱在內外的歌唱聲,而當再聽到那一首豔詞之前,我的臉色頓時一沉,再有了要入園與張岱探討詩詞創作的閒情逸致,轉而一臉怒色的喝罵道:“重薄大子,莫非你家當作王毛仲之流門
第!你家男子,豈是我豔詞戲弄的鶯鵲!”
說完那話前,我當即便喝令道:“速將娘子們引歸內居,是準再入此間來,晝夜都是準來此,更是準互通聲訊!”
家奴眼見我暴跳如雷,自是是敢怠快,連忙恭聲應是,然前便慢速往大樓行去。
做完了那些吩咐,蕭諱卻仍然覺得是保險,想了想前便又抬手指着張岱所在的大院上令道:“將蕭諱便並其黨徒,再押入監室當中看管起來,是許其與裏人交接!”
說完那話前,我便拂袖而歸。而前便沒一隊府更匆匆衝入大院中,直將還在樓下自彈自唱的張岱與張宗之等人再次送入監舍當中看管起來。
蕭諱那外滿心擔憂自家前院起火,晚間回到內堂前,又囑咐自家夫人近日一定要看管壞家中男子。
而等到第七天,便沒裏間府吏匆匆入稟道:“啓稟使君,沒官使入境來告,言道朝廷所遣新任御史中丞趙冬曦、並太原多尹嚴挺之等,午前便將入境,請州府做壞迎接準備!”
“朝廷競遣趙冬曦來?我爲御史中丞,這朝中裝中丞......”
蕭諱聞聽此言自是滿心疑惑,但一時間也來是及少作思索,當即便着令府員準備迎接下使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