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煙霧遮蔽了窗外的老榆樹與驕陽。
壓抑的幾乎可以聽到煙火明滅的燃燒。
現在怎麼辦！？
面對天都的雷霆手段，衆人集體沉默。
陸導一根接一根的冒着煙，五官幾乎擰到了一塊兒，突然蹦出一句，“我就想好好拍戲，拍我喜歡的，有那麼難嗎？”
陸鳴澤已經預感到，這次，他們很難跨過這道坎兒。
冀英來與另外兩個製片眼神飄忽，他們對劇組沒啥感情，更沒情懷，拿錢辦事，僅此而已，現在只關心能不能拍。
倒是冀英來難得說了句實話，“大公司翻個身，就能壓死咱們這些小魚小蝦。“唉！”長嘆一聲，“操蛋啊！”
看向楚安，“楚十塊，你不挺能的嗎？說說怎麼辦？”
楚安躺在陸導的牀上，閉着眼睛，四肢更是呈現出大字型，誇張地舒展開來。
好像睡着了……
這時，清脆敲門聲驟然響起，衆人一怔，不再關注楚安，可也沒人去開門。
結果，楚安蹦出一句，“開門去啊！”顯然是沒睡着。
冀英來這才得指令，打開房門。
“呦！都在呢啊！”是李春華頂着張笑臉，背手踱步進來。
李春華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甚至有點喧賓奪主，面對衆人不善的眼神，更好似是全不在意，“這是....開會呢？”
陸鳴澤見不得他那副嘴臉，冷道，“你來幹什麼！？”
李春華登時撇嘴，“瞅瞅！大導演脾氣就是不一般。”
說起來，李春華心情着實不錯，不僅僅是因爲公司那邊的反擊一如既往的犀利，讓他這個在現場的都沒了發揮空間。
同時，跑了不到一天的許淑也是自己回來了。
所以，能不高興嗎？
“這不，公司有新安排，我得回盛京了，特意來和陸導道別。”
“哼！”陸鳴澤冷哼，不加掩飾的憎惡，“只怕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你看看！”李春華表情誇張，一臉這人怎麼這樣的神態，“小人之心了不是？”
語重心長，語氣更是溫和，“陸導不是老弟說你了，做事不要這麼情緒化嘛！”
“不就是片子拍不成了嗎？咱們哪裏跌倒哪裏爬起來嘛！重頭再來就是了。”
“不過。”話鋒一轉，“陸導這次確實難，怕是難翻身。”
“你說說哈，自己投錢拍部戲，結果男主、女主都跑了。首播合同都簽了，人家還不想要了，這可咋整！？”
陸導喘着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實在沒想到，李春華這麼沒風度，居然專門跑來上演小人得志的戲碼。
然而，這還沒完呢！
李春華還覺得不過癮，“我這次回去呢，主要是見一見幾個大的地方臺領導。”
“董事會那邊已經放話了，明年有幾部大戲的首輪播啊，次輪播啊，可以讓利一些給這些合作夥伴嘛！只要他們不上陸導的戲，一切都好談。”
“你！！”陸鳴澤真的繃不住了，“你卑鄙！”
李春華陰笑着，“卑鄙談不上，就是給陸導上一課，有些人，你是得罪不起的！”
“哦，對了！”似是想起什麼，“明天！明天《劍舞神州》的李導就到寧遠，親自來與我們小淑接洽進組事宜。”
“陸導對不住了哈！我們許淑啊，可等不起你！要是不服氣，你可以反訴啊！”
“哈哈！”李春華終於不再惺惺作態，笑出了聲兒。
那變態的慾望在這一刻得到了極致的滿足。
他太愛這一刻了。
他太愛陸鳴澤以及一屋子人那近乎絕望的憤怒，以及憤怒中的絕望了。
“萌姐，全錄下來了吧？”就在李春華飄飄欲仙，荷爾蒙飆升的當口兒，牀上那個他幾乎已經忽視的，好像睡着了的楚安，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
讓李春華啪嗒就摔了下來，渾身冰涼。
錄什麼？
哦操，他們錄什麼了！？
驚恐地猛然看向童萌，“你在錄音！？”
結果，童萌比他更懵。
（萌姐內心OS：我.....我錄啥了？你也沒讓我錄啊？再說了，冷不丁的我上哪找錄音的設備去？）
只見楚安緩緩起身，就那麼往牀上盤腿一坐。
看向李春華的眼神兒那叫一個嫌棄，“瞅把你嚇的！李春華，你特麼也不行啊？”
李春華還沒緩過來，話都說不全，“你....你把話說清楚，錄什麼音？”
楚安一臉失望，“接着裝唄？我就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李春華：“……”
站在李春華的立場，哪有工夫和楚安鬥嘴，滿腦子都是：他們錄音了！？
卑鄙啊！
回想剛剛自己說的話，信息密度有點大，要是傳出去……
死定了。
眯起一對小眼睛：“你在這兒詐我！怎麼可能錄音？哪有時間錄音！？”
“你詐我對不對！？”
楚安都被他整樂了，埋怨道，“下回別裝了，挺髒的。”
“放心放心。”朝李春華壓壓手說了實話，“沒錄，逗你玩的。”
李春華：“……”
心中大石一下落了地，我就說他不可能錄。
一想，“不對啊！”小心臟又抽抽起來，“他們就算錄了能告訴我嗎？”
完嘍！這下算是睡不着覺了，到底錄還是沒錄啊？
看李春華在那兒不上不下的，楚安心中冷笑，“跟我玩嘴皮子，你還差了二十年功力。”
況且，特麼資本能壓死老子，可資本的狗算什麼東西！？
也沒有興趣，“滾吧滾吧！別特麼在這兒丟人現眼。”
李春華那張老臉都快被楚安懟成鞋墊子了，也只撩下一句狠話，“看你們能嘴硬到幾時！”
哼！一甩膀子，憤憤而走。
房中衆人並沒有因爲在嘴上佔了便宜而心情好轉，李春華一走，房中再次迴歸沉默。
陰沉的情緒彷彿壓在每個人心尖兒上，誰都笑不出來。
“現在怎麼辦？”冀英來打破沉默，而且不是問衆人，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楚安。
混跡多年的經驗讓冀英來有種荒誕的感覺，這一屋子人，最後解決問題的，還得是楚安。
這事兒特麼跟年齡就沒關係。
冀英來這話一問出來，其他人也是下意識看向楚安，等着小楚安再次扭轉乾坤。
結果，噗通一聲，楚安重新拍回牀上，這次不是大字展開，而是蜷縮一團，似乎他也不那麼輕鬆。
來了句，“現在？睡覺！”
衆人，“？？？？”
陸導一聽就急了，“大早上睡什麼覺！？”
楚安，“我昨晚折騰了一宿，還不能睡會！？”
冀英來一聽，“跟許大明星折騰一宿？咋折騰的？在哪兒折騰的啊？”
“啊！？”一屋子人又懵了，和許淑？啥情況？
冀統籌似乎知道些了不得的東西。
楚安都無語了，你們這幫人哈，本來長的就像八卦，還特麼天天八卦？不累嗎？
簡單解釋和許淑一宿幹了什麼，迎着衆人不信的目光，楚安放棄了，只道，“女主，我來搞定！”
“男主，你們去搞定！不管是把瞿朗綁回來，還是火速換人都可以，別來煩我。”
“至於央視……”挪了挪身子，讓自己舒服點，“等我睡醒再說，現在腦袋都快炸了！”
衆人，“……”
楚安見他們都不動，乾脆下逐客令，“現在，向後轉，給我出去！”
“哦。”衆人終於乖乖聽話。
只是出了房間，陸鳴澤回頭瞪着緊閉的房門，“這特麼好像是我房間，我特麼也一宿沒睡啊！？”
……
楚安一覺睡到下午，起牀又洗了個澡，才覺神清氣爽。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即便再難，也得保持鎮定，否則往往外部問題還沒要了你的命，內部先亂，甚至等不到外部的屠刀，就已經涼透。
所以，他在大夥兒面前儘量保持鎮定。不是楚安真的能硬撼資本，而是作爲一個團隊的領袖，打掉牙往肚裏咽，他必須這麼做。
收拾妥當，楚安開門準備找點飯喫。
卻見還是早上那幾個人，陸導、童萌、冀英來他們，一個不少，全都在門外站着。
楚安一笑，“挺趕巧哈。”
陸導一邊推開楚安往門裏進，一邊抱怨，“趕巧個屁！從中午就等你了！”
在不大的空間來回踱步，手裏的煙屁讓房間再次蒙上薄霧。
“睡也睡了，洗也洗了，現在說說，到底該怎麼辦！？”
童萌也着急，“楚小弟，我可告訴你，老孃我從來沒對一個劇組這麼上心過，要是散夥，姐這輩子都堵得慌！”
冀英來搓着手，也是不甘心，“這麼好的劇本，能拍還是拍出來。況且...”
看了眼另外兩個他叫過來的製片，“況且，我們已經和天都鬧掰了，沒有退路啊！”
此時，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楚安。只見他坐在牀邊沉吟了一會兒，才起身把陸導新點着的一支菸搶過來掐死。
“再抽，就把自己點着了。”
穩了穩氣場才道，“現在的問題，男主，女主，央視！”
“咱們一個個來，不用急。”
看着陸導，“之前我已經說了，男主你自己解決，如果這點事兒都辦不好，你也別拍了。”
陸鳴澤一咬牙，“行！！這事兒不用你操心。”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大夥兒主要還是缺一個做主、拍板的人。
在危機時刻，人都習慣躲責任，挺身而出的纔是少數。
楚安，“女主的問題嘛。”
童萌急眼了，“女主不行我來！不就是裝嫩嗎？老孃正想演小姑娘呢！”
這話把大夥兒都驚着了，大姐別鬧！
不過，也算是緩和一點緊張氣氛。
楚安也不敢讓童萌繼續遐想，也不賣關子了，趕緊問冀英來，“許淑的競爭女星，是不是那個林晚星？”
這還是昨天聽李春明說的。
冀英來，“當然是林晚星了。”
“南許淑，北晚星，新生代女演員之中，她倆是最出彩的，也是競爭關係。”
陸導這時也開口道，“沒辦法，別看她倆戲約不斷，可是一年好的電視劇本子就那麼點兒，適合她們這個年齡演的就更少了。”
“誰拿下一個好角色，那另一個就少演一個好角色。”
“再加上媒體炒作，這兩年，兩人別苗頭的勢頭都已經壓不住了。”
楚安點頭，昨天在河邊，李春明提到林晚星的時候，許淑就有點緊張，足見兩人的競爭有多激烈了。
馬上對冀英來道，“你現在馬上去郵局，給林晚星的經紀人寄一份劇本，並通知她們，就說......”
冀英來，“說什麼？”
楚安，“就說陸導要炒掉許淑，把耿耿的角色給林晚星！”
“啊？”冀英來心說，你可別想一出是一出，林晚星可不是那麼好請的。
“啊個屁！”馬蘭不在，楚安把他當副導演用，“回來馬上着手召集媒體，開個電話發佈會，就說陸導對許淑十分不滿意，她根本不配頂流明星的位置，劇組準備換掉她，並向林晚星發出誠摯的邀請。”
冀英來人都傻了。
你可剛跟人家“折騰”了一宿啊！
翻臉就不認人了？
結果，楚安下一句話，更讓冀英來摸不到頭腦了。
“準備的時候，一定要讓天都的人知道，咱們要搶先炒掉許淑！”
冀英來：“？？？？”
大夥兒，“？？？？”
沒太懂，這是什麼野路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