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聖誕節。
拍攝照常。
上午的戲在十一點半結束。
林鈺芬喊了收工,讓大家去喫飯。
周野打着哈欠從拍攝區走出來,江傾跟在她旁邊。
“昨晚沒睡好?”
周野點點頭,又打了個哈欠:“失眠了,兩點多才睡着。”
她衝他眨眨眼。
“今天下午沒我的戲,我回去補覺了。你好好拍。”
她說完,衝他擺擺手,一溜煙的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江傾讀懂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遠,才收回目光。
楊肸梓今天下午也沒戲。
她換好衣服從化妝間出來,正好在走廊裏碰見江傾。
江傾叫住她。
“晚上有事嗎?”
楊肸梓愣了一下,搖搖頭。
江傾笑了笑:“那帶你出去轉轉。通州有個地方,今天應該挺熱鬧的。”
楊肸梓眨眨眼,心跳快了一拍。
她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好。”
下午的拍攝結束的早,四點半,林鈺芬就喊了收工。
江傾帶着楊肸梓打車離開劇組。
這次陳鋒周正楷都沒有跟着,就他們兩個人。
聖誕節比平安夜還熱鬧。
街上到處是聖誕歌的旋律,從商場門口的音箱裏傳出來,從店鋪的收音機裏傳出來,從路邊賣唱的吉他手那裏傳出來。
鈴兒響叮噹的調子,一遍又一遍。
楊肸梓走在江傾旁邊,兩人之間隔着半個拳頭的距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運動鞋。
頭髮還是到脖子那裏,髮尾微微向內扣着。
臉上化着淡妝,嘴脣塗着淺粉色的脣釉。
她時不時側頭看江傾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江傾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裏面是灰色的高領毛衣。
頭髮梳得整齊,露出額頭。
哪怕戴着口罩,走在人羣裏,還是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我們去哪兒?"
楊肸梓好奇地問。
江傾看了她一眼:“南山湖。聽說那邊今天有聖誕集市。”
楊肸梓點點頭,乖乖跟着他走。
南山湖在通州城南,是一片人工湖,湖邊有一片草地和一個廣場。
每年聖誕節,廣場上都會搭起聖誕集市,賣各種手工藝品和小喫。
兩個人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有很多人了。
入口處立着一個巨大的充氣聖誕老人,搖搖晃晃的。
廣場中間搭了一排排水頭小屋,每一間都裝飾着彩燈和松枝。
空氣裏飄着烤香腸熱紅酒的味道。
楊肸梓走在江傾旁邊,東張西望的,眼睛有點不夠用。
她看見一個賣手工皁的攤位,拉着江傾過去看。
攤主是個扎着麻花辮的姑娘,笑着給她介紹各種香味的手工皁。
楊肸梓拿起一塊聞了聞,又拿起另一塊聞了聞,最後挑了一塊蜂蜜牛奶味的。
她付了錢,把手工皁放進羽絨服口袋裏。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楊肸梓看見一個賣手工飾品的攤位,又拉着江傾過去。
她拿起一對耳環,對着光看了看。
耳環是銀色的,墜着兩顆小小的珍珠。
她看了幾眼,又放回去了。
江傾站在旁邊,等她放下之後,趁她轉身的時候,把那對耳環買了下來。
楊肸梓在前面走,不知道後面發生的事。
廣場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聖誕樹,樹上掛滿了彩燈和許願卡。
樹下圍了很多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寫許願卡。
楊肸梓停下來,仰頭看着那棵樹。
江傾站在她旁邊:“要不要寫一張?”
楊肸梓想了想,點點頭。
兩個人走到旁邊的小桌子前,那裏擺着一疊空白的許願卡和幾支筆。
楊肸梓拿起一張卡片,想了想,低頭開始寫。
她寫得很認真,一筆一畫的。
寫完,她把卡片翻過來,不讓江傾看。
踮起腳,把卡片掛到樹枝上。
江傾看着她踮腳的樣子,笑了一下:“寫了什麼?”
楊肸梓搖頭:“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江傾笑笑,沒有再問。
兩個人離開聖誕樹,繼續往前走。
楊肸梓忽然看見一個賣糖畫的小攤,眼睛亮了。
“我要一個。”
她拉着江傾走過去。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面前擺着一塊石板,旁邊是一口小鍋,鍋裏熬着糖漿。
他拿着勺子,舀起糖漿,在石板上飛快地畫着。
“要個什麼?”
老大爺問。
楊肸梓想了想:“兔子。”
老大爺點點頭,舀起一勺糖漿,手腕一抖,在石板上畫起來。
糖漿流淌,幾筆就勾勒出兔子的輪廓,長長的耳朵,圓滾滾的身子。
楊肸梓看得入神。
老大爺畫完,用剷刀把糖畫剷起來,粘上一根竹籤,遞給楊肸梓。
楊肸梓接過來,舉在手裏看了看,捨不得喫。
江傾默默付了錢。
兩個人離開糖畫攤,楊肸梓舉着兔子糖畫,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好甜。”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江傾看着她,忽然想起周野喫糖葫蘆的樣子。
這兩人喫東西的時候,表情出奇的一致。
楊肸梓舔了幾口糖畫,忽然抬起頭看他。
“謝謝你。”
江傾挑了下眉:“謝什麼?”
楊肸梓抿了抿嘴:“謝謝你帶我出來。”
江傾笑了一下:“不客氣。
楊肸梓低下頭,繼續舔糖畫。
舔着舔着,嘴角又翹起來了。
天慢慢暗下來。
廣場上的彩燈亮起來,一閃一閃的。
聖誕樹上也亮起了燈,五顏六色的。
湖面上倒映着岸邊的燈火,波光粼粼。
楊肸梓把最後一點糖畫喫完,竹籤扔進垃圾桶裏。
她擦了擦嘴,抬頭看江傾。
“該回去了。”
江傾看着她,沒有動。
楊肸梓也看着他。
周圍是喧鬧的人聲,聖誕歌的旋律,小孩子的笑聲。
可他們兩個站在那裏,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江傾直視着她的眼睛:“附近有家酒店。”
楊肸梓的心跳倏地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過了幾秒,楊肸梓輕輕點了點頭。
江傾伸手,握住她的手。
楊肸梓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回握住他。
兩人離開了聖誕集市,沿着湖邊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一家酒店門口。
大堂裏亮着暖黃色的燈光。
前臺坐着一個年輕姑娘,看見他們進來,笑着問好。
江傾要了一間房。
前臺姑娘遞過房卡,眼神在他們臉上掃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今天這種情侶太多了,他們遮得嚴嚴實實,也看不見什麼。
電腦裏呈現的信息,看着也只是兩個普通人。
江傾接過房卡,牽着楊肸梓往電梯走。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人。
楊肸梓站在他旁邊,低着頭,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特別響。
電梯門開了。
江傾牽着她走出去,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到房間門口,江傾刷卡開門。
門開了,他插卡取電,房間裏的燈亮起來。
是一間大牀房。
牀很大,鋪着白色的牀單。
窗簾拉了一半,窗外的燈火透進來,朦朦朧朧的。
楊肸梓站在門口,沒有往裏走。
江傾關上門,轉過身看着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楊肸梓先動了。
她踮起腳,主動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江傾接住她,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
兩人從門口吻到牀邊,楊肸梓的羽絨服掉在地上,接着是江傾的大衣。
她的運動鞋蹬掉了,一隻倒在門口,一隻歪在牀邊。
江傾的鞋子也踢掉了。
楊肸梓的腿碰到牀沿,整個人往後倒下去。
江傾撐在她身上,低頭看她。
她的短髮鋪在白色的牀單上,臉紅得厲害,嘴脣有點腫。
不停喘着氣,胸口起伏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江傾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
楊肸梓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我有點緊張。
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江傾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不着急。”
楊肸梓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又睜開。
她鬆開他的手,開始解自己毛衣的釦子。
一顆,兩顆,三顆......
手指有點抖,解得很慢。
江傾沒有幫忙,只是看着她。
毛衣解開了,裏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衫。
楊肸梓咬着嘴脣,把打底衫也脫了。
然後是牛仔褲。
她的手指碰到牛仔褲的釦子時,抖得更厲害了。
江傾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來?”
楊肸梓看着他,點了點頭。
江傾幫她解開了牛仔褲的釦子,拉下拉鍊。
楊肸梓配合着他,把牛仔褲褪下去。
現在她身上只剩一套淺粉色的貼身衣物。
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江傾脫掉自己的毛衣和裏面的T恤,俯下身,抱住她。
他的體溫貼上來,楊肸梓顫了一下,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冷嗎?”
江傾在她耳邊問。
楊肸梓搖搖頭。
不是因爲冷。
江傾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耳朵,然後是脖子,然後是鎖骨。
楊肸梓閉上眼睛,呼吸越來越重。
他的手繞到她背後,輕輕一挑,內衣的釦子鬆開了,順勢滑落。
楊肸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
她下意識想用手擋,被江傾握住手腕,按在枕頭兩邊。
楊肸梓睜開眼,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怕嗎?”
楊肸梓搖了搖頭。
可她的睫毛在顫,嘴脣也在顫。
江傾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眼睛。
楊肸梓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嘴脣落在她的眼皮上,輕輕的,像羽毛一樣。
她忽然就不顫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上去。
江傾回應着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分開。
楊肸梓喘着氣,看着他。
“可以了。”
她肯定地說。
聲音很輕,也很堅定。
江傾看着她,確定她是真的準備好了。
他伸手關掉牀頭燈,只留了衛生間那盞燈透出來的微弱的光。
黑暗中,楊肸梓感覺到他的動作。
她咬住嘴脣。
下一秒,她悶哼了一聲。
很輕,很短。
江傾停下來。
“怎麼樣?”
楊肸梓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抱住他。
江傾感覺到她的動作,慢慢往下壓。
窗外的燈火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朦朦朧朧的。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雲雨漸歇。
楊肸梓縮在江傾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口。
江傾一隻手摟着她,另一隻手輕輕撥着她的頭髮。
“還好嗎?”
楊肸梓搖搖頭,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不疼了。”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有點不真實。”
江傾低頭看她:“什麼不真實?”
楊肸梓想了想:“全部。從認識你開始,到現在。都像做夢一樣。”
江傾笑笑,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摟着她的手。
楊肸梓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如果是夢,我不要醒。”
她的聲音悶悶的。
江傾的下巴抵着她的頭頂。
“不是夢。”
楊肸梓“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眼。
“江傾。”
“嗯?”
“聖誕快樂。”
江傾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頂。
“聖誕快樂。”
楊肸梓笑了一下,重新閉上眼睛。
窗外的燈火漸漸暗下去。
夜很長。
第二天早上六點,江傾的手機鬧鐘響了。
他伸手按掉鬧鐘,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楊肸梓。
她還睡着,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着。
江傾輕輕把她從懷裏挪開,坐起來。
楊肸梓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江傾下牀,去衛生間洗漱。
出來的時候,楊肸梓已經醒了,坐在牀上,被子裹在身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她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一下子紅了。
江傾看着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醒了?”
楊肸梓點點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江傾走過去,在牀邊坐下。
“還早,你再睡會兒。”
楊肸梓搖搖頭:“不睡了。今天上午有我的戲。”
她說着,裹着被子下牀,像一隻笨拙的企鵝一樣挪到衛生間門口。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轉回去,鑽進了衛生間。
江傾聽着衛生間裏傳出來的水聲,彎了彎嘴角。
真姑娘,這會還害羞什麼。
昨晚後來明明很大膽的嘛。
兩人收拾好,一前一後出了酒店。
天剛矇矇亮,街上沒什麼人。
路燈還亮着,橘黃色的光照在空蕩蕩的馬路上。
他們打了輛車,往劇組酒店的方向開。
車上,楊肸梓靠在座椅上,看着車窗外面。
過了一會兒,她悄悄把手伸過來,碰了碰江傾的手。
江傾握住她的手。
楊肸梓嘴角翹了一下,沒有轉頭,繼續看着車窗外面。
到了劇組酒店,兩個人下了車,很自然地鬆開手。
兩人上樓,各自回房間換衣服。
江傾到片場的時候,楊肸梓已經化好妝了。
她坐在休息區,穿着一件淺藍色的衛衣,是戲裏庚曉幸的造型。
看見他進來,她衝他笑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看劇本。
江傾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工作人員還在佈景,片場裏亂糟糟的。
兩個人並排坐着,誰都沒說話。
可偶爾通過鏡子碰上對方的視線,都會默契地揚起嘴角。
直到這一刻,楊肸梓才終於確認,自己已經是他的人了。
哪怕只是之一。
可這樣,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