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洞比外面冷得多,寒意簡直像是從骨頭縫裏往外滲。
巫師們爲了加強封印的效果,用強大的魔法把巖洞深處的地下湖都凍成了冰,洞穴頂部垂下來的冰柱足有十幾米長,連巖壁都被乳白色的冰層給覆蓋了。
維德聽到聲音,沒有回答,只是晃了晃魔杖,一團熒光從杖尖蹦出來,把整個巖洞都給照亮了。
冰湖中心,阿凡克一動不動地伏在那裏。
它渾身上下纏着手腕粗的鐵鏈,大半個身體也都被冰層覆蓋着,極低的溫度讓它情不自禁地要陷入昏睡,但鼻息之間,一股股熱氣噴出來,勉強維持着它的清醒。
它腦袋上的冰也融化了一部分,剛好能讓它睜開眼睛,活動一下脖子。
維德踩着厚厚的冰,走到它面前,看着那雙冰冷的豎瞳。
冰層反射着幽藍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四周那些冰壁上,宛如巨人。
阿凡克悶悶地說:“你再不來,我就要睡着了......我還以爲你要毀約。”
“怎麼可能?”維德道:“牢不可破的誓言,違背的代價可是死亡。"
他又走近一步,伸出手,這有些眼熟的動作讓阿凡克的豎瞳眯成了一條縫,立刻就要躲開。
當然,它全身都被冰層給困住了,所以沒辦法閃躲。
隨後,那隻手掌碰到了它的鼻尖,一股熱流從肺腑深處向外噴湧,那熱量還算不上灼熱,但阿凡克已經下意識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嘴巴極力地張大。
“呃...啊...”
它發出痛苦的嚎叫。
幾乎在同一時間,火鳥猛地從它的嘴裏衝出來,快得像一道閃電!
它衝進巖洞,發出一聲嘹亮悠長的尖嘯,聲音在巖壁之間反覆迴盪着。
那道金紅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盤旋着繞圈,身後拖着一道長長的火焰尾巴,整個巖洞的溫度都瞬間上升,冰柱噼裏啪啦地落到湖中。
周圍的冰壁在火光中也變得通紅,像是一面面映射着火光的鏡子,從頭頂到腳下,寒冷的冰層宛如化身火海!
阿凡克感受着身上冰層的禁錮似乎鬆動了幾分,頓時大喜,連忙偷偷活動着爪子,剛剛在指甲下面摳了個小洞,就聽到維德說:
“回來吧,米哈爾。’
阿凡克身體一僵。
上方的火鳥再次啼叫一聲,乖乖地收攏翅膀朝維德飛過來。
它落在少年巫師的肩膀上,爪子抓着他的長袍,極力收攏着渾身的火焰,歪着腦袋用那雙黑豆一樣的眼睛看着他,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細細的“啾啾”聲。
“乖,你知道我不會真把你扔在肚子裏一百年的,對不對?”
維德輕聲哄着它:“那隻是談判時的權宜之計,我當然捨不得你......是,我知道......下次再也不這樣了......當然,你是最棒的。你看,我這不就來接你了嗎?”
阿凡克瞳孔微微散開,出神地望着這一幕。
米哈爾把渾身的火焰控製得極好,這種把自身力量壓制到極限的做法當然會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但此刻那雙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只有純粹的歡喜和依賴。
更讓阿凡克震驚的,是維德的反應。
厲火鳥如果全力施展自己的力量,足以在眨眼之間,把那個巫師變成一團火球。
但巫師只是站在那裏,眼神溫柔地看着火鳥,即使偶爾有幾縷沒控制好的火苗竄出來,在他的衣服上留下焦黑的痕跡,他眼中也只有笑意,沒有畏懼,不見惱怒。
“你是用什麼控制它的?”
阿凡克忍不住發問:“是用了看不見的鎖鏈?還是對它下了詛咒?我猜你們是立下了不能違反的契約......要不然就是像以前的巫師對家養小精靈做的那樣,從根子上給那些小東西種下了不能反抗的念頭……………”
它亂七八糟地猜測着,維德沒有說話,只是用略帶憐憫的眼神望着它。
反而是米哈爾陡然大怒,猛地衝過去,阿凡克趕緊閉上嘴巴,連鼻孔都藏進冰層裏,生怕米哈爾再鑽進它的肚子。
但米哈爾只是體型瞬間膨脹了幾十倍,展開翅膀,狠狠給了阿凡克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拍打聲中,阿凡克臉上一小半的鱗片頓時捲曲炭化,紛紛從皮膚上崩裂、彈起來,還沒有落地就碎開了。
米哈爾縮小身體落回維德的肩膀上,揚起下巴看着臉上黑了一片的阿凡克,得意地啾啾兩聲。
維德伸手,隔空摸了摸米哈爾的腦袋,看着阿凡克說:
“好好睡一覺。一百年之內,我一定會來。”
他轉身朝洞口走去,火鳥扭頭看着被鐵鏈纏住的阿凡克,那張小小的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他們離得越來越遠,巫師們留下的魔法持續不斷地發揮着作用,冰霜從阿凡克的脖子往上蔓延,一寸一寸爬上它的腦袋,並逐漸覆蓋開來。
阿凡克卻沒有閉上眼睛,只是注視着那個背影,以及他肩膀上蹦蹦跳跳的火鳥。
在維德即將走出巖洞的時候,它忽然張開嘴,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巫師,如果有辦法......最好儘快離開這地方......離開英國。”
維德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走得越遠越好,”阿凡克說,“去地球的另一邊。”
維德看着它眼皮一點點地往下合攏,問:“爲什麼?”
阿凡克卻沒有回答。
“我要睡覺了。”它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我等着你來喚醒我的那一天......別在那之前就死了。”
它的眼睛終於完全閉上了,一度融化的冰彷彿有生命似的快速蔓延,眨眼間就將阿凡克徹底包裹起來。
冰層不斷地加厚,直到湖中心像是多了一塊巨大的冰巖石,再也看不出裏面那隻怪獸的任何輪廓。
“啾?”
米哈爾輕輕鳴叫一聲。
“沒事。”維德說,“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以前四巨頭在建立這所學校的時候,遇到的困難不知道比我如今多了多少倍,不是也走過來了嗎?”
“他們能做到的,我當然也能做到。”
他從容地說着,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被阿凡克擾亂半分,只是讓米哈爾回到衣櫃空間,隨後一步一步地走出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