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霍格沃茨來說,這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從黑湖邊到禁林深處,被臨時開闢出一條能讓兩輛馬車並行的道路,路的兩側插滿了魔法火把,從上方俯視,就像是多了一條暖黃色的光之路。
那條路的中間佈滿了拖行的痕跡,還有利爪抓出來的猙獰劃痕,密密麻麻地落在地面上,反而有種別樣的美感。
禁林深處,鐵鏈嘩啦啦地收緊,數不清的魔文石同時亮起一道銀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所有人都本能地抬起手臂擋在面前。
等那光暗下去的時候,巖洞裏冰寒徹骨的水面已經恢復了平靜,阿凡克被鎖在中間的一塊巨石上,沉沉地昏睡着。
黑湖也終於不再發怒了,那水面就像是巨大的鏡子,倒映着天上的雲和初升的太陽。
巨烏賊像往常那樣,把幾根粗壯的觸手伸出水面,懶洋洋地隨着水流微微晃動,就算偶爾被膽大的學生戳兩下,它也一點兒都不發火。
這一晚上,也幾乎沒有學生能正常入睡。
尤其是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他們很多人都趴在宿舍的窗戶上,看了整整幾個小時,直到阿凡克的最後一聲嘶吼也被巖洞吞沒,大家才放下心來。
天一亮,學生們就迫不及待地衝出城堡,有些跟趕到學校的父母團聚,還有些則好奇地跑去湖邊圍觀,地上的一點痕跡都會讓他們發出驚呼。
“天哪!看這條抓痕!我打賭那傢伙的爪子至少有五英尺那麼長!”
“快看,我撿到了一塊鱗片!”另一個學生高舉着墨綠色的鱗片,歡呼着朝自己的朋友跑過去,大聲喊道:“這可是阿凡克的鱗片!還有誰見過?”
邁克爾嘴角勾了勾,他覺得這一幕有點好笑,卻完全笑不出來。
他走過喧囂的人羣,走過那些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的人們,甚至看到因爲擔心他而匆匆趕來的父母,都沒心情多說什麼。
“這是怎麼了?”邁克爾的父親,科納先生詫異地問道。
“沒什麼。”邁克爾垂着腦袋,聲音低沉地說:“爸爸,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誰說的?”科納先生愣了一下,皺眉道。
“沒有誰。”邁克爾偏過視線,望着阿凡克留下的痕跡,說:“我就是覺得......我一點兒忙也幫不上......”
科納先生和科納夫人對視一眼,兩人似乎都覺得有些好笑。
科納夫人把手放在兒子的背上,溫柔地說:
“邁克爾,阿凡克那種怪獸,就算是我和你爸爸在現場,能做的事也很有限。你才五年級,幫不上忙很正常,沒必要貶低自己。”
“是啊!”科納先生幫腔道:“看看你會的那些魔法!兒子,你已經比我當年強多了。再過兩年,你就算是想要當做羅,都能通過他們的入職測試了——這可是相當了不起的!”
但邁克爾依舊神情鬱郁,好像一點兒也沒被他們安慰到。
倒是科納夫人忽然明白過來,她抿嘴笑了笑,說:
“是因爲那個叫帕德瑪的小姑娘嗎?我記得你以前總是愛提她的名字......她這次確實非常勇敢。”
“但她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也是因爲阿凡克的弱點就是美麗的少女,不是因爲你的能力有什麼欠缺......”
邁克爾皺起眉頭。
恰逢這時,有人高聲喊道:“誰來搭把手!溫室裏的植物幾乎全都被淤泥給淹了!”
邁克爾連忙如釋重負地說:“我得去幫忙了。你們也看到了,我這裏一點兒事都沒有,不用擔心。你們有什麼工作就去忙吧!”
他動作很快地往溫室那邊走去,就像是要逃離什麼似的。
科納夫人伸手還想拉住兒子再說兩句,卻被丈夫阻止了。
“讓他去吧。”
科納先生很欣慰地說:“他也到這個有心事的年齡了......這樣也好。否則這孩子總讓我覺得像是腳踩在半空裏似的,不知道要往哪兒飄。”
雖然以幫忙的名義擺脫了父母的嘮叨,但是等到溫室的時候,邁克爾發現這裏的人已經多得他快要擠不進去了。
赫奇帕奇本來就是人數最多的學院,斯普勞特教授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媽媽一樣,此刻她無比珍視的溫室變得一片狼藉,赫奇帕奇們差不多全都跑來了,甚至有些人還帶上了他們的父母。
於是邁克爾腳步一轉,隨便換了個方向走過去,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周圍搜尋着。
他看到了納威的祖母——隆巴頓老夫人。
晨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墨綠色的裙襬上沾滿了泥巴。
顯而易見,她也是昨晚參與了封印的巫師之一。
此時此刻,她跟兒子弗蘭克·隆巴頓站在一起,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那片湖,像兩塊沉默的石像。
邁克爾還看到了塞德裏克和他的父親阿莫斯·迪戈裏。
迪戈裏先生眼眶微微發紅,連續拍着塞德裏克的胳膊,嘴裏喋喋不休地說着什麼。
塞德裏克溫和地笑着,也不反駁,然後上前抱了父親一下。
更遠處是德拉科·馬爾福和他的父母,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有種閃閃發亮的感覺,跟其他滿身泥濘的人簡直像是兩種人。
小天狼星匆匆趕到學校,一把抱住了哈利,在聽說他們昨晚的經歷以後,他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大笑道: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棒極了,好小子!”
庭院裏沒有佩蒂爾一家———那是當然的。帕德瑪還在醫療翼,她的父母和姐妹都在那邊。
但邁克爾似乎沒有理由過去。
麥格教授站在一塊石頭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她的袍子下襬還是溼淋淋的,頭髮散落了幾縷,臉上依然有淡淡的血痕。
“級長再次清點各學院的人數,今天停課一天!”
她說:“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學生去清掃城堡,四年級以上清理庭院和草坪。動起來,孩子們!我們今天的活兒可不少!”
弗立維教授還沒辦法自由活動,但是這個小老頭完全閒不住。
他坐在一張漂浮的飛毯上,正指揮着幾個高年級學生把那些被洪水衝倒的石像扶起來。
忽然,邁克爾腳步一頓。
他看到了維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