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德瑪深吸一口氣。
她轉過身,可以看到越來越多的巫師從霍格莫德飛過來,最早抵達的是本就住在霍格莫德的村民。
比如三把掃帚的羅斯默塔夫人,蜂蜜公爵店的弗魯姆老闆和弗魯姆夫人,甚至就連豬頭酒吧那個渾身陰沉的老人都來了。
他們沒有靠近,在草坪就降下了掃帚,跟學校的教授們討論着一會兒的行動方案。
接着是霍格沃茨學生的父母,他們中的一部分打聽到自己的孩子在城堡裏,就匆匆忙忙地跑過去了,還有一些則留了下來,打算幫忙。
帕德瑪知道自己的身後有數不清的人,但是當她轉頭看向黑湖的時候,又覺得孤零零的,恐懼讓她忍不住想要抱緊自己。
身邊傳來一聲含糊的呼喚:
“帕德瑪......”
帕德瑪轉過頭,就看到邁克爾站在同學的最前面,眼眶紅着,鼻子也是紅的,頭髮和衣服早都被雨淋溼了,也沒有去換一身乾淨的。
此刻他渾身發抖地站在那裏,簡直像是剛剛從湖裏撈出來的一樣,狼狽極了。
不知道爲什麼,帕德瑪忽然很想笑。
於是她笑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走到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深吸一口氣,輕輕哼唱起來:
“睡吧,睡吧,古老的水之子————
你生於泥土,眠於深湖;
你有無窮的力量,在天地間自由沉浮。
睡吧,睡吧,月光下的阿凡克——
我從黑暗中走來,涉水而過,
我等你走進我的歌......”
在魔法的加持下,歌聲遠遠地傳開,隨着水流不斷地往更深處傳遞。
與禁林連爲一體的湖水邊,維德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子裏是幾顆果凍似的灰綠色糖果。
他取出一顆,嚼了嚼吞下去,一股奇怪的魚腥味充斥着口腔,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眨眼間,維德感覺臉頰側面和脖子兩側都開始發癢,空氣忽然變得像刀子一樣,一呼一吸都讓人感覺到切割般的疼痛。
他不假思索地縱身一躍,“噗通”一聲落進湖裏,緊接着耳朵下面就裂開了狹長的縫隙——那是圓弧形的魚鰓在水下像扇子似的微微張開。
他的手指之間長出透明的蹼,薄得像蟬翼,輕輕一撥好像就有大量的水被推到身後。
雙腿變成了一條寬大而有力的魚尾,密密麻麻的鱗片從皮膚下面鑽出來,從腰部一直蔓延到尾部,尾鰭如同薄紗般晃動着,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藍光。
湖水對他來說也不再冰冷,反而有種異樣的溫暖和舒適。他感到自己的全身上下都被水流溫柔地託着,好像突然間就沒有重量似的。
維德深吸一口氣,鰓自動張合着,過濾水中的氧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尾鰭輕輕一擺,整個人就像一支利箭射入湖心,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逐漸散開的波紋。
越往下光線就越暗,水流翻湧的力道也就越大,阿凡克的掙扎在深湖中形成了一圈圈凌亂的波紋和漩渦,一些小魚被捲進去,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維德試着靠近了幾次,都被水下的暗流以無可抵禦的力道給推開了。
他思索片刻,換了個方向遊動,手指間的蹼張開,感受着水流的每一絲變化。
他在找凱爾派。
那隻被他重創了兩次的馬形水怪,它應該不會離得太遠——受了傷的生物,總會躲在最熟悉的角落裏舔傷口。
維德在湖底的石縫和沉船之間穿梭,他看到巨大的雕像被埋在淤泥裏,看到水草纏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建造的石柱上,昔日精美的花紋上面已經長滿了苔蘚。
忽然,維德眼前一亮,一道散發着幽幽白光的身影漂浮在礁石後面,離得不遠。
他心中一喜,連忙游過去,靠近之後才發現是桃金娘躲在石頭縫裏面哭。
“桃金娘?”維德詫異地問道,口中吐出一串泡泡,“你爲什麼在這兒?”
桃金娘捂着臉,發出悶悶的啜泣聲:
“我知道我不該那麼做......這是錯的......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我死了......我因爲她而死了,我還不能報復一下嗎......”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背對着維德,不肯看他的眼神。
“我並不是來指責你的,桃金娘。”維德說,“我是來尋求你的幫助......你能幫幫我嗎?”
桃金孃的哭聲一滯,她微微側過身,不敢相信地說:“你......你需要我幫忙?確定是我嗎?你說的......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你——只能是你。”維德嘆了口氣,說:“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啊?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桃金娘慌忙擦了把臉,又扶好眼鏡,轉過身,以一種異常高亢的語氣說:“我當然......當然可以幫忙!你要我幫你什麼?”
“我想找生活在黑湖裏的那隻凱爾派。”維德說:“它有時會變成人,有時會變成馬,你知道它的巢穴在什麼地方嗎?”
“知道,跟我來吧。”桃金娘熱情地說。
她漂到維德前面,回頭看着他道:“我可以帶你過去,但我不能靠近,那傢伙總喜歡追着我跑,我早就盼着有人能收拾它一頓了……………
凱爾派正縮在巖洞裏面。
它不敢趴下來,因爲傷口挨着巖石會疼;
它也不敢出去,因爲阿凡克還在肆虐,湖裏的各種雜物漂來蕩去,連小小的貝殼都變成了飛刀般的利器。
凱爾派只能委屈地縮在自己的巢穴裏,渾身上下冒出數十根水草般的觸角,有的抵着巖壁,有的撐着地面,如同化身成了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蒲公英球。
它的本體在球的最中心,雖然偶爾會上下左右地隨着水波晃動兩下,卻不會讓傷口進一步地加重。
在等待着傷口癒合的時間裏,凱爾派一遍一遍地回憶着那個重傷了自己的人影,咬牙切齒地想象着自己報復的場面。
——沒錯,下一次再見到那人的時候,一定要讓他死!它再也不會手軟了!一看到那張臉就立刻動手!
對!就是洞穴外的這張臉!別說是長了幾塊鱗片,就算是燒成灰它都能認出來!
"
......?"
凱爾派猛地一驚,整個身體往後縮去,所有的水草觸手都跟着狂亂舞動,激起一片渾濁的泥沙。
但一眨眼的工夫,它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猶如被石化了一樣。
因爲在它面前,一根猶如小樹枝的魔杖正穩穩地指着它,杖尖光芒凝聚,隱隱似乎有可怕的熱量蓄勢待發。
凱爾派的身體抖了一下,往洞穴裏又縮了縮,渾身上下都開始感到那種被灼燒的疼痛。
面前堵在洞穴口的人沒有動,他只是看着它,微微笑了下,嘴裏吐出一串泡泡,狀似溫和又禮貌地說:
“你好,打擾了......我想找阿凡克,你能帶我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