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柿等了一會,樓下並沒有傳來敲門聲,二號也沒有叫,那麼達米安應該看懂了她的意思知難而退了。
她再次拉開一點窗簾,發現他果然沒再注意這邊,繼續和工人一起搬傢俱。
天徹底亮起來,她熬不動了,乾脆洗澡睡覺,醒來後趿拉着拖鞋去隔壁蹭飯。
剛打開門, 屋裏就傳來男人的說笑聲。
她愣了一下,悄悄探頭往裏看,就見媽媽的男朋友戴維德正和達米安有說有笑的,主要是戴維德在說,達米安在笑。
非常禮貌的微笑,拒人於千裏之外。
但是戴維德一向心大,他估計沒有看出來達米安的敷衍,滔滔不絕地跟他說自己見過的趣事。
花書靜坐在水吧檯上刷劇, 看看花柿後招呼她進來。她禮貌地跟兩人打了招呼,悄悄問花書靜,“你怎麼讓他進來了?”
花書靜看了眼端正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一眼,問道:“你說達米安?你們認識?”
花柿搖搖頭,“不算認識,但他有可能是我的腦殘粉,千裏迢迢查到我的地址然後特意搬過來。”
她不想用什麼鬼怪啊殺人犯什麼的去嚇花書靜,畢竟這都是她的猜測,細究下來毫無根據,所以她隨便編了個理由。
但是她說着說着就覺得......這也不是沒可能啊。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達米安就叫出了她的筆名,莫名其妙看着她笑,還要跟她互換聯繫方式什麼的………………
他不會真的是爲了她來的吧?
花書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終拍拍她的肩膀,“現實和漫畫還是要分清楚的,要不你休息幾天好好散散心呢?”
花柿:“………………”好傷人。
太陽馬上就要下山,馬上就是喫晚飯的時間了,花柿餓得不行,時不時看向交談的兩人,悄悄跟花書靜說:“我們的廚子被人霸佔了,怎麼辦?”
花書靜:“你信我麼?”
花柿:“………………我不太信。
花書靜:“......那就安靜點等廚子結束會談吧。”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兩人同時笑了出來,戴維德的談性似乎更足了,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的登山經歷。
花柿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又等了一會,那邊的談話終於結束,戴維德起身送客,達米安禮貌地跟兩位主人一一道別。
戴維德:“兄弟,跟你聊天很愉快,要不一起喫個晚飯?不是我自誇,我的手藝其實挺不錯。”
達米安禮貌拒絕:“我是個素食主義者,我不希望由於我的突然加入讓你們額外花費心思在照顧我的飲食習慣上,所以下次時機合適的話我們再一起喫飯。”
今天的晚飯確實沒多少素菜,戴維德略感遺憾,但也只好同意下次再聚。
達米安禮節到位,一一跟在場衆人道別,當然也包括花柿。
這是她來到這裏後兩人第一次對視,達米安表現的毫無異常,只是在離開前客套了一番,說什麼期待她的下一部作品。
花柿笑笑,覺得他可真裝,昨天的態度明明一副很熟的樣子,今天怎麼就變陌生人了。
她看着達米安離開的背影有點不爽,轉頭想跟花書靜說他的壞話,沒想到立馬對上了花書靜若有所思的表情。
花柿:“怎麼了?”
花書靜看她一眼,“我覺得你說得對。”
花柿:“?”她還什麼都沒說。
花書靜看看門外,又看看花柿,然後拍拍她的肩膀,“休息休息也行,反正你知道分寸。
她說完就去廚房給戴維德打下手了,花柿愣在原地,沒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
晚上,花柿再次透過窗簾觀察達米安那邊的情況。
一樓開着燈,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裏面在做什麼。
她又等了一會,那邊像是按了暫停鍵一樣什麼動靜都沒有,再加上帕爾默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她終於放棄監視,回到座位上趕稿。
天又要亮了,連續通宵的疲憊感讓她精神渙散,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睡着,可就在這時對面傳來了灑水的聲音。
花柿立刻站起來,挑開窗簾看向對面。
熹微晨光中,達米安正握着高壓水槍沖洗他的車,長袖擼到手肘,露出小臂結實流暢的肌肉,黑色高幫靴顯得他腿部比例極好,大腿肌肉健壯又有力。
水流嘩啦啦地衝刷着車身,泡沫順着金屬表面流淌下來,他的動作乾脆利落,顯然對這件事駕輕就熟。
他好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回來,靴子上佔滿了泥土和灰塵,泡沫衝淨後,花柿看到車身上有幾處明顯的凹陷,車漆剝落,露出深灰色的金屬。
花柿打開窗戶,“喂,達米安。
對面水流停住,深色皮膚的男人轉頭,準確無誤地對上她的視線,“早上好,是我聲音太大吵醒你了嗎?”
花柿沒說話,衝他招招手。
達米安猶豫了一下,放下水槍走到她家樓下仰頭看她,“有什麼事?”
花柿趴在窗臺上,給他看自己的黑眼圈,“我不想猜了,你能告訴我你來這裏到底想做什麼麼?”
達米安愣了一下,挑眉笑出聲,“你很好奇我?”
花柿反問他:“你不想我好奇你麼?”
達米安:“……..…爲什麼這麼說?”
花柿:“你出去和回來都沒讓我發現,反而讓我看到你在洗車,這不就是你的目的?”
達米安表情一瞬間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調整過來,繼續用一副遊刃有餘的姿態說:“你就沒想過其實我是你的粉絲,來這裏只是想離偶像近一點?”
花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完全沒辦法把他和“粉絲”形象掛鉤,“說謊,你從來沒要過我的簽名。”
“因爲我想要別的,”他觀察着花柿的表情,見她眯起眼睛,他緩緩補充了下一句,“比如你的作畫過程,靈感來源什麼的。”
花柿:“…….……你想搶我飯碗麼?”
達米安撐着她的院子圍欄笑了起來,圍欄是木質的,堪堪到花柿的胸口,在達米安的襯托下變成了僅到腰腹的高度,如今被他撐得一晃一晃的,看得花柿心焦,怕它倒。
花柿:“別開玩笑了,直說,你的目的是什麼?”
達米安笑夠了,繼續望着她,“就是湊巧,我出去的時候沒開車,回來時正是普通人睡眠最深的時間,你因爲工作了一整晚精神不集中所以沒能發現,這是正常現象。至於洗車…………”他攤攤手,“抱歉,我控制不了水流擊打車身的聲音。”
花柿:“但你可以控制洗車的時間。”
達米安的語氣似乎很誠心,卻又帶着戲謔,“我只是習慣當時事當時畢,如果打擾到你我對此感到很抱歉,你需要我做點什麼補償你?”
花柿狐疑地看着他,覺得他的說法不可信,可要說補償的話她又不想跟這人牽扯太深,於是隨意道:“那你幫我給草坪澆點水。”
達米安一愣,直起身,“現在?”
他見花柿點頭,他左右看看,似乎在考慮從什麼地方進去。
但花柿打斷了他,“我看你的水槍足夠長,直接用它吧,隔着圍欄澆,澆到哪算哪。”
達米安抿脣,回自己的院子把高壓水槍扯了過來,看了花柿一眼,打開水閥隔着木柵欄澆水。
他澆得很細緻,還特意把水流調得溫和了許多,花柿看着他地動作冷不丁問:“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我會觀察你。”
達米安手上動作沒停,直直望進她的眼中,“那你會觀察我到什麼時候?”
花柿:“確定你對我沒有危險性。”
太陽漸漸升起,光芒刺得她原本就乾澀的眼睛開始疼痛起來,這讓她失去了耐心,直接問道:“你對我有危險麼?”
達米安卻沒有立即回答,他走近了一些,扶住院子的圍欄摩挲兩下,“我應該說沒有,但或許也有。”
花柿瞬間耐心盡失,“………………說的什麼廢話。”
她翻了個白眼縮回去,關窗拉窗簾一氣呵成。
睡覺。
之後的幾天風平浪靜,小鎮沒有人失蹤也沒有人死亡,更沒有突然之間多出來的靈異傳說。
花柿看了眼政|府公佈的通緝令,上面也沒有達米安的名字,他就好像真的是來這個小漁村常住的一樣,找不到任何不妥的地方。
可在花柿眼中,他不妥的地方卻越來越多。
他爲什麼每天晚上都會出門,又在每天日出之前回來?爲什麼他的車每次回來都帶着大量塵土與凹塘,像是穿越了戰爭區那般狼狽?爲什麼他偶爾會帶着傷回來,可沒過幾天又能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她面前?
爲什麼他每晚都在活動,可她還能從媽媽和戴維德口中聽到他的事?
爲什麼?他不用睡覺的麼?
種種疑問圍繞着她,讓她對達米安更好奇了。
於是在又一次發現他在凌晨回來以後,她立刻叫住了達米安。
“喂,達米安。"
達米安身形一頓,轉向她的方向,“還沒睡?”
花柿看了眼他流血的手,問他:“你晚上到底在做什麼?你是幫派成員麼?”
達米安笑着看她,“你沒有觀察出來嗎?”
花柿搖搖頭,“你是罪犯?”
達米安:“某種角度來說是,某種角度來說不是。
花柿立刻跑回房間拿了一卷繃帶和消毒藥粉順着窗戶一股腦扔給他,沒什麼耐心地問:“能不能別打啞謎?你接受了我的幫助就要回答我的問題,你是罪犯嗎?”
達米安又開始笑,靠在圍欄上,擰開藥粉撒上自己的傷處,“這麼霸道,又不是我讓你幫我的。”
花柿:“讓不讓的我都幫了,你就說一點點,我不報警怎麼樣?”
達米安:“姑娘,這可威脅不到我。”
花柿悟了,“你不怕警察,看來你的能量很大。”
她又問,“那我去開蝙蝠燈,你總不可能連蝙蝠俠都不怕吧?”
達米安正咬着繃帶打結,聞言哼笑一聲,"可能吧,但是恕我直言,你得排隊要明年蝙蝠俠才能受理你的案件。”
花柿又悟了,“你不怕蝙蝠俠。”
達米安:“明天有空麼?一起喫個飯?”
花柿後撤身體,不想跟他聊了,“沒空,我不跟超級罪犯喫飯。”
達米安:“………………我沒說我是超級罪犯。
花柿:“那你是什麼?”
達米安看着她沒說話,花柿就繼續說:“不怕警察又不怕蝙蝠俠,你不是超級罪犯是什麼?羅賓麼?別逗了,羅賓早退休八百年了,而且歷代羅賓也沒你這樣的大個子,我都記得呢。”
達米安挑眉,重複道:“你真的記得?”
花柿繼續說:“不管你是什麼身份,要是你敢對我周圍的人動手我絕對會給你好看,我不怕你。”
達米安:“你不怕我爲什麼不敢跟我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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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了一下,看着下方似笑非笑的綠眼睛乾巴巴道:“望你記住,合格的粉絲應該離偶像的生活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