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洛風書房的門時,他腳步還有些踉蹌,看到洛風坐在沙發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洛風正翻看着文件,見狀挑眉,放下手裏的東西道:“這是做什麼?”
他實在沒想到雷老大會來這麼一出,這人雖然沒骨氣,卻也不至於如此卑躬屈膝。
雷老大抬起頭,臉上又是汗又是灰,眼眶通紅,聲音帶着哭腔。
“洛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雷某人這輩子都忘不了!”
“紅爺……………紅爺已經被我拿下了。”他說着,從懷裏掏出一串鑰匙,雙手捧着遞上前,“這是那地方的鑰匙,您過目。”
洛風沒接鑰匙,只是看着他。
“起來說話。”
雷老大卻不肯起,依舊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着頭。
“我知道我之前不是東西,背叛您,幫紅爺盯您......可您不僅不怪我,還讓我接紅爺的位置,我......”
說到這兒,他竟哽咽起來,抹了把臉。
“混了這麼多年,沒人把我當人看,您是第一個肯給我機會的。
洛風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瞭然。這人在底層掙扎太久,突然被推到高處,感激是真的,惶恐也是真的。
“紅爺的地盤,從今天起歸你管。”
洛風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手底下的人不服,你自己擺平。擺不平,我換人。”
雷老大猛地抬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
“洛先生......您真的......”
“廢話說完了就起來。”
洛風端起茶杯,“以後跟我做事,跪着沒用,得有真本事。”
他頓了頓,瞥了眼地上的鑰匙。
“紅爺暫時留着,還有用。”
雷老大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您丟人!”
洛風沒再理他,重新拿起文件。
雷老大識趣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深深鞠了一躬。
書房裏恢復安靜,洛風看着窗外,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雷老大這步棋,風險確實大。
但比起讓暗影議會或塔納託斯趁機滲透,這已是最優解。
至於背叛?
在絕對的利益和把柄面前,再狠的狼也得乖乖搖尾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歐城的天,該變了。
雷老大接管紅爺地盤的頭三天,歐城的地下世界就像被投了顆炸雷。
城西的地下拳場是紅爺最老牌的場子,負責人是跟着紅爺打天下的元老,仗着資歷老,壓根沒把雷老大放在眼裏。
雷老大帶人找上門時,那元老正翹着二郎腿抽雪茄,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雷小子,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回去看你的碼頭。”
雷老大沒廢話,從後腰掏出開山刀,“哐當”一聲釘在賭桌中央。
“紅爺說了,場子歸我。”他聲音不高,眼神卻着狠勁,“要麼交鑰匙,要麼躺着出去。”
元老猛地拍桌而起,身後的保鏢立刻圍上來。
“反了你了!”元老指着他鼻子罵道:“真以爲抱上洛風的大腿就能翻天?”
雷老大突然笑了,笑容裏帶着幾分瘋狂。
他一把拔出刀,刀光閃過,元老的雪茄被劈成兩半。
“我給過你機會。”
話音未落,他已經撲了上去。
刀刀往要害招呼,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那些保鏢沒見過這麼狠的,愣神間已經倒下兩個。
元老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卻被雷老大一腳踹倒,刀架在了脖子上。
“交不交?”
冰冷的刀鋒貼着皮膚,元老渾身發抖,哪裏還敢硬氣,連忙點頭道:“交!我交!”
雷老大沒殺他,卻讓人打斷了他的腿,扔到了城郊的垃圾場。
“告訴其他不服的,這就是下場。”他對着元老的耳朵冷聲道。
消息傳開,整個歐城地下世界都炸了。
誰也沒想到,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雷老大,竟然變得這麼狠。
接下來的幾天,雷老大像瘋了一樣,接連端掉了紅爺的五個暗場子。
賭場、地下錢莊、走私倉庫......凡是不服從的,要麼被打斷手腳,要麼直接消失。
歐城的夜裏,總能聽到慘叫聲,血腥味瀰漫在空氣裏,讓人不寒而慄。
“這雷老大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
“紅爺的人他也敢動,就不怕遭報應?”
“聽說他背後有洛先生撐腰,不然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這樣的議論聲。
人們又怕又好奇,想不通雷老大怎麼突然就硬氣起來了。
科林把收集到的消息遞給洛風,臉色凝重。
“他這麼搞,動靜太大了,已經引起防衛局注意了。”
洛風翻看着資料,嘴角卻帶着一絲笑意。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他鬧,鬧得越大越好。”
科林不解道:“爲什麼?這樣對我們的項目也有影響啊。
“影響?”
洛風放下資料,看着他,“等所有人都知道老大是我推上去的,誰還敢動我們的項目?”
“紅爺的殘餘勢力不清理乾淨,始終是個隱患。雷老大這把刀,用得正好。”
科林這才明白洛風的用意,不得不佩服他的深謀遠慮。
就在這時,陳組長匆匆進來道:“洛先生,雷老大那邊遇到麻煩了。”
“什麼麻煩?”洛風問道。
“紅爺的一個老部下,帶着一批人躲進了港口的集裝箱裏,雷老大的人攻不進去。”
陳組長彙報道:“而且,那人放話,要和雷老大同歸於盡。”
洛風挑了挑眉,“有意思。”
他站起身道:“走,去看看。’
港口的夜色格外濃重,海風帶着鹹腥味。
雷老大正站在一個集裝箱前,焦躁地踱步。
看到洛風來了,連忙迎上去。
“洛先生,您怎麼來了?”
“來看你怎麼解決麻煩。”洛風淡淡道。
雷老大臉上露出愧色,“那傢伙手裏有炸藥,硬闖怕是不行。”
洛風看向那個緊閉的集裝箱,沉默片刻,對雷老大道:“你去告訴他,只要他出來投降,我保他不死。”
雷老大一愣道:“這......”
“快去。”洛風不容置疑道。
這個傢伙還真的是得磨練。
不過要不是實在是沒有合適的人選,洛風怎麼着也不會把雷老大推出來去接替紅爺所在的位置。
雷老大隻好走到集裝箱前,大聲喊道:“裏面的人聽着!洛先生說了,只要你們出來投降,就饒你們一命!”
集裝箱裏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道:“我憑什麼信你們?雷老大這忘恩負義的東西,還有洛風,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紅爺待我不薄,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雷老大臉色一沉,剛想說話,被洛風攔住了。
洛風上前一步,對着集裝箱道:“我洛風說話算數。”
“你出來,我讓你帶着你的人走,還可以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離開歐城,永遠不用回來。”
“但你們要是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集裝箱裏又是一陣沉默,似乎在權衡利弊。
過了好一會兒,裏面傳來聲音:“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
“你可以不信,但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洛風語氣平靜,“給你三分鐘考慮。”
三分鐘很快過去,集裝箱的門緩緩打開了。
一個滿臉滄桑的男人走了出來,身後跟着十幾個手下,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他們也不得不出來,就算真的同歸於盡,真的能夠帶走洛風雷老大他們的性命嗎?
他們現在被困在這裏面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可反過來要是答應了洛風的條件,他們還能夠賺一筆,這怎麼着也不是虧本的買賣。
他們之所以這麼做,其實也就是想討一個說法而已,不是真的打算要和洛風他們同歸於盡。
你說他們中心他們真的對紅爺忠心嗎?
在大是大非的面前,誰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而自私。
這也是爲什麼漏風認爲此時還有餘轉的餘地。
“我出來了,希望你遵守承諾。”那男人看着洛風,聲音沙啞道。
洛風點了點頭,打了一個響指。
“陳組長,安排他們離開。”
“就按照我們的要求,這些人都好好的招待他們曾經是紅爺麾下的得力干將,如今,想留下來的人也可以成爲雷老大手底下的得力干將。”
“而想走的人我也不留着,會給你們一大筆錢,讓你們可以安穩的離開婺城,別再踏入這個行業了。”
那些人聽到了這番話,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也都沒再說什麼了。
陳組長應了一聲,帶着那些人走了。
雷老大看着洛風,眼裏滿是敬佩道:“洛先生,還是您有辦法。”
洛風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嘆了一口氣。
“記住,以後做事先動腦子!能用點智慧嗎?”
“而且有時候,懷柔比強硬更有效。”
“但也別忘了,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要不是沒得選,也就是沒得選,洛風只能夠自己這麼安慰自己了。
他一開始還覺得雷老大挺聰明的,現在看來真的是他想多了。
就像科林所說那樣,雷老大適合做一個衝鋒獻陣的士兵,而不適合做一個未雨綢繆,掌握全局的謀士。
在這一點上還是紅爺比較適合。
雷老大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經過這件事,雷老大在歐城地下世界的地位徹底穩固了。
紅爺的那些殘餘的勢力,逃的逃散的散。
雷老大的銳氣勢不可擋,人們再也不敢小看他,也都知道了他背後有洛風撐腰。
歐城的血雨腥風漸漸平息,防衛局的人已經沒有過多關注了。
他們並不在乎新上任的是一個雷老大還是一個什麼老大,只要能夠穩住地下勢力的格局,不要發生那種暴亂的事情就足夠了。
有些時候至少在外面的一些地方,是允許黑白兩道同時存在的。
甚至於地下勢力都是官方收編的組織,就是專門的去管控一些不好處理的地方。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正是那個看似平靜,卻深不可測的洛風。
通過這一下,不僅新能源項目成立了,拉找到了資金,紅爺那邊的威脅也不在了。
至於最開始出現會議上的那幾個人也都不敢再小看洛風。
他們投入到新能源項目的錢,洛風肯定會讓這些人原封不動的賺回來,而且會賺更多。
他暫時還不想樹立太多的敵人。何況那三位大佬的實力也不簡單。
城西的私人會所裏。
好煙好酒美味佳餚擺放一桌,卻無人動手。
莫裏斯轉動着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他那張臉彷彿泛着冷光,足以可見心情是極度不好。
“這幾天的消息,想必你們都有所耳聞吧。”
“紅爺倒得太快,雷老大那蠢貨都能上位,洛風的手段比我們想的狠。”
卡洛嗤笑一聲,一身衣服亮晶晶的,閃得晃眼,“很有什麼用?”
“新能源項目的資金我們投了不少,現在連個進度報告都沒有,他該不會想賴賬?”
李正勳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陰沉沉的。
“賴賬倒不至於,但他扶持雷老大,明顯是想把我們踢出局。”
“踢出局?”
莫裏斯挑眉,語氣帶着不屑,“他還沒這個本事。”
“我們三家在歐城的根基,不是一個雷老大能撼動的。”
這話一出,另外兩人都點點頭。
這三人在歐城屬於白道,家族企業都很穩定。
紅爺之所以會倒,是因爲他搞得是暗場子。
卡洛敲着桌面,聲音發問,“那也不能坐以待斃。”
“明天我就讓人去項目工地鬧鬧,看看他怎麼應對。”
李正勳搖頭,並不贊同。
“太激進了。”
“洛風既然敢動紅爺,就不怕我們翻臉。我們得先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麼。”
現在洛風的一舉一動他們都得關注,這個時候和他此刻並不是明智之舉。
三人正說着,包廂門突然被推開,頓時吸引了在場的注意力。
洛風站在門口,身後跟着陳組長,目光掃過三人,嘴角勾着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