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呂波壽司店。
失去耐心的記者們陸續離開後,店內只剩下毛利小五郎、毛利蘭、朗姆和壽司店的老闆。
店老闆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看到那羣扛着攝像機、舉着話筒的人真的走光了,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對於這個只敢‘窩裏橫’,以爲發生了命案就躲藏起來,哪怕是警察抵達現場,也只敢躲在後廚接受問詢的老闆。
朗姆非但沒有趁機讓對方體驗一次什麼叫‘社會性死亡”,還很貼心地拿起拖把,“老闆,這個時間也不會來客人了,店裏我來收拾吧,你早些回去休息。”
“這……………能行嗎?”
店老闆看了看一地的泥腳印,又看了看還在“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有些猶豫。
“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事。”
朗姆是個急性子,說話間又拎來了水桶,“老闆放心吧,毛利先生這邊我照看着。”
“那就辛苦你了。”
店老闆確實被先前那陣嚇得不輕,換下板前服,離開前又叮囑了一句,“脅田,要是還有客人來,就告訴他們‘打烊了。”
“好的老闆,你慢走。”
店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走秒聲,和毛利小五郎均勻的呼吸聲。
毛利蘭坐在毛利小五郎身邊,看着自家老爸那張毫無自覺的臉,又氣又無奈,“爸爸也真是的......這種時候還能睡得這麼香。”
朗姆端着茶壺走過來,給毛利蘭倒了一杯熱茶。
“謝謝......”
毛利蘭實在不好意思在這種氛圍裏繼續待下去,按住毛利小五郎的肩膀一通搖晃:
“爸爸!醒一醒!我們回去啦!”
“唔......”
毛利小五郎睜開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這是......哪兒啊?”
“我們在伊呂波壽司店啊。”毛利蘭對此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怎麼睡着了?”
毛利小五郎揉了揉脖子,又打了個哈欠,“警部他們呢?”
“爸爸你已經把案子破了。”
毛利蘭簡單解釋了一下,“目暮警部和風見警官也走了,記者們剛剛纔散。”
“這樣啊......”
毛利小五郎看着空蕩蕩的桌子,“誒?我的壽司呢?還有一些沒喫完吧?”
還在裝,是因爲知道我還沒有離開嗎......朗姆心中冷笑。
剛纔那些記者圍上來的時候,他還在想毛利小五郎會怎麼應對。
沒想到,這位名偵探乾脆來了個一睡到底’。
現在記者一走,他倒是醒得挺快。
毛利蘭深吸一口氣,“爸爸,你剛纔在睡覺的時候,嘴角流了好多口水,還打呼嚕了。”
"
“所以,壽司我已經打包好了。”
毛利蘭拎起椅子上的打包袋,小聲提醒,“爸爸,還沒付錢呢。”
朗姆等的就是這一刻,快步走到毛利小五郎面前,雙手垂在身側,深深地鞠了一躬:
“毛利先生!”
“你、你幹嘛?"
毛利小五郎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請收我當弟子吧!”
朗姆抬起頭,獨眼裏滿是熱切的崇拜,“我剛纔的推理實在太失敗了,差點把搶賽馬的犯人當成殺人犯……………”
他語氣尤爲地誠懇:
“雖然那個女律師好像也沒有死掉,不過......毛利先生,你讓我見識到了一場精彩的名推理!我從小就喜歡推理故事,做夢都想拜一位名師!”
“誒?”
毛利小五郎顯然還不能完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拜師請求’。
“當然,我不會讓你白教的。”
朗姆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那副憨厚的笑容,“除了拜師費,以後你來店裏喫壽司我也會算便宜點哦。”
“真的?”毛利小五郎的眼睛一亮。
“當然是真的。”朗姆拍了拍胸脯。
‘藍鰭金槍魚'事件後,店老闆在算賬的時候意外發現,只要不將昂貴的食材賤賣,偶爾進行一些促銷活動反而能招攬到不少的客人,於是就給了每一名店員一定額度的折扣優惠。
當然,就算沒有這個,朗姆爲了接觸毛利小五郎也會選擇自費墊付,到時候就算被店老闆發現,他也可以搬出自己是毛利小五郎的粉絲,自願幫他支付這部分錢的理由。
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
不僅能收到一筆拜師費,以後來這家店喫壽司還能打折,代價不過是一個‘弟子',偶爾指點幾句。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咳……………”
他乾咳一聲,端起一副名偵探的架子,“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好吧。”
朗姆又鞠了一躬,“師父!”
“別叫師父......”
毛利小五郎被這個稱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叫老師就行。”
“是!毛利老師!”
朗姆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比剛纔更加燦爛,“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毛利小五郎端着老師的架子,把錢包丟給毛利蘭,“去,算一下多少錢。”
“…………”毛利蘭一臉無語。
“毛利小姐,請來櫃檯這邊。”
結完賬,毛利小五郎和毛利蘭離開壽司店走了還沒幾步,就看到一顆大頭朝這邊“飄來。
“叔叔!小蘭姐姐!”
柯南氣喘吁吁地停在兩人面前。
“柯南?”
毛利蘭一怔,“你沒有回事務所嗎?”
剛纔她還覺得沒有在店裏找到柯南有些奇怪,不過一想到事務所就在隔壁倒也沒有太擔心,結果……………
看柯南的樣子,分明就是去了其他的地方。
“我剛纔覺得店裏太悶了,就在附近透了透氣......”
柯南撓了撓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這樣啊。”
毛利蘭想起剛纔壽司店裏確實擠了不少人,倒也沒有懷疑,“都已經這麼晚了,下次出去要說一聲哦。”
“嗯嗯,我知道了,小蘭姐姐。”
柯南趕忙岔開話題,“說起來......叔叔,怎麼這麼高興啊?”
“哼哼......”
毛利小五郎明明很得意,卻偏偏要用一副不在意的語氣:
“剛纔那個壽司店的店員,脅田先生,一定要拜我當老師。”
“誒?”柯南下意識朝壽司店看去。
又收了一名弟子嗎......
他不由就想起了剛剛和風見裕也提到的安室透。
“柯南。”
毛利蘭把打包袋遞過來,“你先把這個拿回去吧,我和爸爸去一下附近的警署。
“咦?”
柯南收回視線,接過打包袋,“去警署?”
毛利小五郎也是一臉茫然,“去警署幹嘛?案子不是已經破了嗎?”
“不是去報案啦。”
毛利蘭從毛利小五郎的錢包裏翻出那張皺巴巴的賽馬,“是把這個交給警察。”
“什麼?!”
毛利小五郎的臉色立時變了,“這......這個......爲什麼要交給警察?”
“因爲這張賽馬不是爸爸你買的啊。”
毛利蘭很是認真,“所以,要交給警察,讓他們幫忙找失主。”
一百萬啊………………
那可是整整一百萬啊......毛利小五郎心不甘情不願。
“好了,爸爸,你要在柯南面前做一個好榜樣哦!”毛利蘭抓起他的手臂往前走。
""
壽司店內。
朗姆站在障子門前,視線穿過縫隙望着在街邊交談的三人。
沒記錯……………
那個叫柯南的小鬼,從毛利小五郎開始推理後就不見了蹤影。
根據他蒐集到的情報,江戶川柯南除了是‘基德剋星”外,這個名字還多次出現在毛利小五郎破獲的案件報道裏。
雖然每次都被一筆帶過,但朗姆在翻閱那些報道時,還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名偵探毛利小五郎的助手。
說起來,那個孩子,在女律師拿出《不起訴決定書》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提出了質疑。
停電時,也是他最早反應過來,用那個奇怪的手錶型手電筒照亮了現場。
觀察力、反應速度......
這個孩子,在某些方面的表現,已經超過了大部分成年人。
如果那個項目沒有因爲那場大火被迫中斷的話......
這個孩子說不定也符合條件。
可惜。
真是太可惜了。
眼下還是再找機會接觸那個名偵探吧。
朗姆收回視線,轉身走回店堂。
廢棄的修理廠,和室內。
“遙一大人,我去隔壁追番,有事喊我!”鬼助招呼了一聲,確認葉更一點頭後,一溜煙沒了影。
若狹留美靠在牆角,看着那個小矮子消失的方向,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追番?
這羣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盤膝坐在不遠處,正在擺弄筆記本電腦的青年。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喂......你到底還要我多久?”
她看出來了,這個人好像......不打算殺自己。
可若是想刑訊逼問,除了最開始打了那幾架外,對方也沒有對自己採取什麼手段。
不殺。
也不審。
就這麼關着。
這讓她有些搞不懂了。
難道是想用自己當誘餌?
還是說…………………
若狹留美一個不小心就走神了,待到眼角的餘光瞥見有一個東西朝自己伸來時,再想反應已經遲了。
電擊槍的探頭貼上她的脖頸。
“滋啦。”
藍白色的電流閃過。
若狹留美的身體一僵,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上一聲,就這樣軟倒在了榻榻米上。
“呃……………”
看着不打招呼,隨手用電擊槍弄暈若狹留美的葉更一,諾亞方舟那叫一個欲言又止。
這麼效率嗎?
“嗯?怎麼了?"
葉更一覺察到視線,從包裏拿出神經體感裝置·改,開始整理線路。
“呃,她這樣......沒事吧?”諾亞方舟遲疑着問。
“要說一點事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不過......”
葉更一又將神經元感應貼片,接在若狹留美腦袋上的幾個區域,“一切都在計劃中。”
話音剛落,障子門就被人從外面拉開。
怪醫拎着兩隻吊瓶架走了進來,仔細一看,上面還掛着兩袋大容量的半透明液體。
“遙一大人,營養液配好了。”
他將吊瓶架放在榻榻米旁邊,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她的那份混有安眠藥,這份是您的,這是成分表………………”
“不用。”
葉更一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我相信你。
“呃,好………………”
怪醫一怔,趕忙蹲下身開始找血管。
針頭刺入皮膚,膠布固定,動作一氣呵成。
葉更一活動了一下手指,這纔看向諾亞方舟,“我們聊正事?”
啊?難道剛纔的不是正事嗎......
諾亞方舟看着葉更一手臂上那根細細的輸液管,看着吊瓶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再看看歪倒在榻榻米上同樣也被掛上吊瓶的若狹留美,總覺得這個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什麼正事?”
“這個。”
葉更一將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向諾亞方舟。
屏幕上,依舊顯示着一個三維的人體模型。
諾亞方舟知道,那是若狹留美的。
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模型的周圍多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像是一層又一層的繭,將人體模型包裹在了中間。
“你修改了什麼嗎?”
“嗯,夢境的主體還是她。”
葉更一點了幾下鼠標,讓屏幕上又跳出一個新的界面,“但在離開酒店後的場景構建上,要以我爲主。”
諾亞方舟仔細查看那些修改的部分,很快恍然,“噢,你是想要避免她的夢境像之前那樣出現‘坍塌'?”
“對。”
葉更一頷首道:
“沒有具體的場景,她的夢境很快就會從有序轉爲無序,那樣一來,她的精神負荷不僅會加重,也不足以支撐她有邏輯地做完後續的夢,所以穩定她夢境的工作,由我的意識來負責。”
諾亞方舟自然明白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因爲幾個月前在‘繭”的遊戲世界裏,他就曾多次在倫敦的場景中進行過類似的修改。
只不過,那時候的他還是一段可以遊走在數據世界中的“代碼”。
而現在…………
這個高遠遙一居然打算用自身的意識?
“你確定你可以穩定得住嗎?”
諾亞方舟的表情十分認真,“以人類的意志來說,那種‘清醒夢’對你的消耗非常高。”
“所以,我需要這個來輔助。”
葉更一示意了一下吊瓶架上那袋正在往下滴的營養液,“行不行,試一試就知道了。”
諾亞方舟看着他。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諾亞方舟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葉更一還要“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