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我回不去,你也看到了,公司很多事要忙,離不開。”楊毅一進門,剛剛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許晴第一句話就說了這個。
她可是怕了楊毅,如果能回去她也願意跟楊毅回去,可今年的確是很忙,沒空。
“嗯,我就是來陪你過春節的。”楊毅沒有勸她,許晴如果想回去,那再忙都有時間。她不想回去,又以工作忙爲藉口,楊毅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楊毅之所以現在回到天南,不就是爲了來看看劉琳,順便呆兩天,陪許晴好好過一個節麼。
之前給她打電話的時候,楊毅就已經想好了。
許晴既然不回去,那他只好過來了。事實上,楊毅即便自己不過來,老爺子肯定也會跟他說的。
“你現在這個祕書不錯,叫什麼名字?”楊毅見許晴似乎有些不信,也懶得解釋,隨口岔開了話題。
“你問這個幹什麼?”許晴果然不再去想回家的事,楊毅能不勸她,那是再好不過了。免得到時候,她又拿楊毅沒辦法。
“隨便問問,比之前那個乖巧多了。”楊毅也沒真想問人家的名字,見許晴不說,他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慾望。
“嗯。”許晴嗯了一聲。
“產業園的事決定了?在哪兒建?”
“還沒定,要等年後。”談起工作,許晴就自在多了,她最怕楊毅老是跟她說家裏的事了。
許晴早就說過了,她就只認楊毅這一個親人,什麼家不家的,她不關心。楊家是楊家,跟她有什麼關係。
可偏偏楊毅每次見她都要嘮叨兩句,雖然楊毅從沒指責過她,可聽在許晴耳朵裏,卻不是個滋味,好像她不關心楊家就是大逆不道似的。
“沒定?我剛纔碰見宋志超了,我看他滿面春風的,還以爲定了呢。”楊毅有些意外,既然事情沒定,宋志超高興個什麼勁。
難不成宋志超跑到這來不是爲了這事?不可能麼,許晴剛纔開會就是討論這事,宋志超明顯就是奉了金茂才的命過來的。
“定了他高興什麼?”許晴瞥了楊毅一眼,她正準備給楊毅說這事呢,政治上的事她覺得還是楊毅拿主意比較好。
“哦?什麼意思?小姨,我看你現在對政治也是遊刃有餘麼,耍的這幫人團團轉。”楊毅略微詫異了一下,接着就是一笑。
既然事情還沒定,宋志超高興什麼呢?嗯,楊毅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必定是金茂才以爲要定了,而定的這個地方卻不合他的意思,所以才讓宋志超跑一趟。宋志超過來,看到還沒定,這才興沖沖的回去跟金茂才彙報去了。
“哼,少戴高帽。這事要不是爲你,我都不會接手。”許晴冷哼了一聲,她不喜歡政治,又不代表她不懂。
“額,謝謝小姨,我也沒想到會這麼麻煩麼。”當初省裏決定放權,決定這次產業園全部交給企業來規劃的時候,楊毅讓許晴爭取到了這個機會。
楊毅當然知道,許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纔去做的。要不然,許晴寧可失去這個機會,也不願意討這個麻煩的。
“你會沒想到?都算計到我頭上了。”許晴纔不會相信楊毅的鬼話,楊毅人精似的,他怎麼可能想不到這事的輕重緩急。
省裏放權讓企業去做產業園區,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在全國也是沒有先例的。以楊毅的政治敏感性,他能不想想這前因後果麼?
不過許晴也不會怪楊毅,儘管接了這事會給晴楊集團帶來不少麻煩,可過後的好處卻也是令人豔羨的。
至少,許晴是知道的,他不接受,省裏還有幾家大企業躍躍欲試呢。最後,這事能落在晴楊集團頭上,楊毅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的。
別看楊毅現在說得輕鬆,背後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光是和天南兩個楊系干將,沈鴻林和項凱峯聯繫,恐怕就不下十次。,
“呵呵,小姨明察秋毫。”楊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也別當甩手掌櫃,現在難題來了,你幫我分析分析吧。”許晴本來是想讓楊毅幫着參謀參謀的,聊了半天閒話,現在該轉入正題了。
“什麼難題?”楊毅見許晴臉上浮現出一抹憂色,能讓許晴爲難的,那事情就小不了。
“形勢你也知道了,西部七個地市,北口、建陽,後湖,廣福,花嶽,新集,有六個要爭這個產業園,每個還都有自己的理由。省裏把這個難題交給了晴楊集團,現在公司可有多少雙眼睛盯着啊。”許晴數了一遍,西部除了最貧困的賀州市,其他幾個都指望着這次工業園區建在他們那。
儘管省裏明令禁止這些地方的領導幹部跟晴楊集團接觸,可還是擋不住他們的腳步。這兩個月,公司中層幹部以上,接待的各地官員的請託就不下百次。幾乎每天都有兩個以上的飯局,推都推不掉。
這還只是算了各地市的官員,再加上省裏爲他們說情的,各企業集團爲他們搖旗吶喊的,那就更多了。
許晴本人雖然一次都沒有接收喫請,可他對這種情況卻是無可奈何,不去得罪人,去了辦不了事還是得罪人。
各地官員主動找上門來喫請,這對一家企業來說,可是不多見的。對此,公司高層也頗感欣喜。
可在欣喜之餘,卻也不是沒有隱憂。這件事長期懸而未決,一拖再拖,對公司的正常經營活動已經帶來的影響,接下去如果不能及早處理,這影響還將進一步擴大。
而且,許晴明確表態,誰也不准許諾。可接受了別人的請託,就得替人說話,公司高層對此也是苦不堪言。他們都希望許晴能儘快拍板確定下來,可許晴有什麼辦法,省裏說是放權,可這權力是那麼容易放的麼?
“公司遲遲不做決定,是不是省裏不肯放權?”楊毅聽許晴講了一會,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厲害。
按照許晴的做事風格,她必定是快刀斬亂麻的。即便事關重大,她只要想做,也能在短時間內做好。選個地址而已,許晴絕對用不了這麼久。
“正角力呢,別人不知道,還當是我們卡着了。”許晴點了點頭,楊毅看問題就是一針見血。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和省裏的政局密不可分。現在,省裏各方勢力都在爲之角力。
畢竟這是西部地區第一個產業集羣,現在國家重視科級產業,扶持力度也很大,誰搶到了這個位置,誰就佔得了先機。
“現在誰佔了優勢?”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晴楊集團從一開始接手這事,就註定了要爲省裏分擔壓力。
如果由省裏定奪,那就是行政命令,給人的印象就是政治因素遠大於經濟因素。而交給晴楊集團,讓別人看起來,就是出於經濟考慮了。
晴楊集團決定跟誰合作,不跟誰合作,那都是從合作的角度出發,不存在官場上的政治考量。
但實際上,省裏是不可能把這樣大的權力下放到一個私營企業的,即便這個企業背後有着濃烈的官方背景。
楊毅也想過了,晴楊集團之所以能爭取到這個機會,無非出於兩點原因,第一,晴楊集團有這個實力和能力,能辦好這件事,第二,晴楊集團有楊家做後盾,出了問題也不用擔心結果。
楊毅很清楚這一點,如果這件事出了紕漏,最後肯定得算到楊家頭上。許晴雖然不願意跟楊家扯上關係,可她心裏也清楚,如果不是出於有楊家做後盾的考慮,省裏是不可能給晴楊集團這個機會的。
“北口和建陽。”許晴說出了兩個地方,雖然角力好在進行,但勝出者如不出意外,應該會在這兩個市裏面產生。
楊毅點了點頭,果然不出所料,北口和建陽是西部七個地市中經濟發展最好的兩個市,他們佔了先機是很正常的事。,
北口是天南第二大城市,經濟實力僅次於雲州,這毋庸贅言。而建陽,也有自己的優勢,雖然經濟實力不如北口,可發展迅速。
建陽市近幾年經濟增速就沒有跌出過全省前三名,這對於一個本身經濟基礎就不錯的地市來說,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按照規律,往往那些經濟基礎薄弱的地市增速會相對較快,而那些經濟實力本身就很強的地市,增速較慢。
可建陽卻是例外,本身經濟實力就可以排進全省前五名,經濟增速又領先於其他經濟實力較強地市。從長遠看,建陽的未來不可小覷啊。
北口和建陽爭奪這一個名額,如果北口勝出,那對建陽無疑是一種挫敗。建陽在追趕北口的路上就得被迫放慢步伐。
反之,如果建陽勝出,那北口就有被趕超之虞。建陽的經濟增速本來就快過北口,再給他一批有實力的企業,那對建陽來說,就是如虎添翼。相信不出兩年,建陽就有超越北口的可能。
這種情況下,關係到生死存亡的事,自然是要爭得頭破血流的。楊毅雖沒親見,但也能想象得到,兩個市競爭的激烈程度。
“誰更佔優?”楊毅琢磨了一會,似乎琢磨出了一點味道來。
“你想呢?”楊毅發問,許晴卻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楊毅一句。她看到楊毅在笑,想必他已經看出來了。
“應該是北口。”楊毅笑了,他知道自己瞞不過許晴,剛纔的笑容已經暴露了。的確,他已經猜到了,目前佔有優勢的一定是北口。
“那你倒是給我分析分析。”果然楊毅是猜到了,許晴展顏一笑,楊毅到底是楊毅。
這些天自己就沒跟她說過這方面的事,他剛來雲州,才說了這麼幾句,就看出了端倪。許晴不得不佩服,楊毅的政治敏感性。
“這還不是明擺着的麼,剛纔宋志超來的時候心急火燎的,走的時候卻是一臉興奮。他是代表金茂纔來的,金茂纔是劉越的人,劉越當然不希望北口選上,所以纔有今天這麼一出。”
“如果不是北口佔了優勢,金茂才又何必讓自己的祕書出馬呢。宋志超既然了,那就說明他們擔心你選擇了北口。”
北口是誰的地盤?那是鄧新洲的地盤。王任城這一走,鄧新洲就成了本地派的中堅力量,劉越怎麼可能看着他坐大?
北口本來就已經是天南第二大城市了,如果讓他進一步增強實力,那不就等於給鄧新洲又增添了砝碼麼,也就等於給本地派送福了。
這次鄧新洲沒能接王任城的班,入住雲州,也就失去了整合領導本地派的最好時機。如果讓他緩過勁來,拿下產業園,北口的話語權進一步增強,即便暫時還是不能和雲州相比,可地位怎麼着也能繼續提升。
鄧新洲的地位提升,那就等於讓他又得到了一個機會,一個整合本地派的機會。劉越對此自然是心知肚明,他不願意看到這一天。
所以,劉越勢必會阻止鄧新洲拿下這個名額。而現在,鄧新洲的北口佔了先機,劉越當然坐不住了。
不過說句實話,楊毅也想不通,鄧新洲怎麼就能佔據先機,畢竟他面對的可是劉越。劉越如果堅決反對,他的機會其實不大。
而現在的情況是,北口已經佔了先機,這就說明劉越並沒有堅決反對,或者說,他沒有明確支持的對象。
在劉越沒有明確表態的情況下,由鄧新洲掌控的北口相比起其他地市自然是佔盡優勢。因爲鄧新洲是省委常委,他能參與省裏的決策,能第一時間掌握對手的動向。而不是常委的其他地市領導,就沒有這個優勢。
“你說的不錯啊,金書記是反對北口,可他們又沒有表態支持建陽,這問題就難辦了。”許晴默然半晌,楊毅分析得一點沒錯,本來在劉越沒有幹涉的情況下,北口是一路領先的,可現在,劉越出手了,他不希望北口這樣領先下去。
可問題是,劉越不希望北口拿下這個名額,他也得提出自己的選擇啊。但劉越沒有,他只是一味的阻止北口。這也是這件事久拖不決的重要原因。
“靜觀其變吧,不是等到年後才決定麼,還有時間。”楊毅沉默了一會,忽然心裏有一股衝動,或許這也是自己的一次機會也不一定啊。(未完待續)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