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春明推開楊毅辦公室虛掩着狗門,講來的時候,楊毅正靠着沙發上閉目養神。看到陸春明進來,楊毅睜開眼睛,衝陸春明點了點頭。
楊書記。”陸春明覺得楊毅有些意興闌珊,也不知道他和林白都說了些什麼,難道真的要動蘇長河,看蘇長河急成那樣。
“具體怎麼回事,蘇長河到底有沒有問題?”楊毅真的是不希望蘇長河這個時候惹出簍子來,但如果蘇長河真有問題,他又該怎麼辦?如果蘇長河觸犯的黨紀國法,楊毅也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據初步情況判斷,應該問題不大,就是嘴大,處處跟人打招呼。不過這只是初步情況,到底有沒有問題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沒有上級的指示,陸春明是沒法調查蘇長河的,他也不能違反紀律擅自行動。
“沒什麼問題就先放一放吧,先不說這個,我跟你說點事。”既然沒有明顯的問題,楊毅也就不想節外生枝了。如果是那和需要深入調查才能發現的問題,那就留着別人去辦好了。現在的幹部,真要動真格沒幾個不出問題的。
陸春明應了一聲,楊毅既然沒有調查蘇長河的意思,他當然不會自己出頭。不過依陸春明看,如果楊毅真要對付蘇長河,肯定是手到擒來的。就憑着剛纔林白對蘇長河的態度,陸春明就能看出一二,杜清遠連見都不想見蘇長河,那自然是不會管他的死活了。
“老陸啊,你在青河呆了多少年了?”
“差不多快七年了。”陸春明愣了愣神,楊毅突然用這和口氣說話,問這種問題,莫非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容易啊。”楊毅感嘆了一句,陸春明坐在紀委書記的位置上,那就是相當於在火山口上。王根友在時候,他只能謹小慎微不與王根友發生衝突。而且他還不能跟王根友同流合污,作出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否則他也挨不到今天,早就被拉下馬了。從王根友時代存留下的領導幹部,那都是經得起考驗的,而且也會做官。
陸春明不知道楊毅什麼意思,也不好接口。總之他發現楊毅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大正常有些蕭索。
“老陸,說句心裏話,你有沒有想過離開紀檢系統,換個崗位?”紀委和其他部門不同,有其特殊性,官不當到一定程度,出來不是那麼容易的。現在說是幹部流動性強但在紀檢部門,還是相對固定一些。
楊毅在出任縣委書記的時候,曾經想過讓陸春明當這個縣長,和自己做個搭檔。但最終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也沒有付諸實踐。說不清爲什麼,或許就是從幹部穩定性考慮,覺得沒有人合適接他的位置吧再有一個”楊毅是想讓陸春明接自己的班當這個縣委書記的。可現在,一切都已經無從談起了。
“我的確是想過不過還是覺得在紀委得心應手,換了崗位還未必適應啊。”陸春明心裏一動,楊毅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他是想調整自己的工作麼?陸春明隱隱有些期待,現在青河的縣長職位還是空的以他的資歷,接任縣長是完舍可能的。
不過陸春明也就是想想而已,想當初,若是沒有楊毅,他可能就被牽連進林謀復的案子裏出不來了更別談什麼縣長了。做人不能得寸進尺,官場上更是要步步謹慎這個道理,陸春明還是看得明白的。
“呵呵,不瞞你說,我是想過推薦你接任縣長的,不過我最終還晃放棄了這個想法。”楊毅盯着陸春明,他相信陸春明明白自己的意思。林諶復垮臺那會,縣裏無論怎麼調整,陸春明都是沒機會更進一步的。但現在不同了,之前自己出任縣委書記的時候,陸春明是有機會接班出任縣長的。而且楊毅知道,陸春明肯定也走動過這和心思的。
“謝謝楊書記厚愛。”陸春明沒想到楊毅會直截了當的這麼說,意外之餘又有些好奇,楊毅既然起了這個心思,又爲什麼放棄了呢?難道說,他覺得自巳當不好這個縣長?,
“我當時想的是,我遲早是要離開青河的,到時候讓你接我的班,一步到位,比當什麼縣長要好得多。可現在,都沒機會了。”楊毅想讓陸春明多幹幾天紀委書記,到時候直接接自己的班,這種想法無可厚非。畢竟在楊毅看來,陸春明更適合做個掌舵人。但現在看來,這麼做其實是耽誤了陸春明的。
楊毅在想,陸春明雖然可能動過心思,想過縣長的位置,但他心裏更多的應該是對自己的感激。畢竟誰都清楚,當初沒有自己,他就不可能安然無恙。可陸春明可以這麼想,楊毅卻不能這麼想。總不能因爲自己對陸春明有恩,就可以攔着他進步吧。
陸春明沉默了,接任縣委書記,這個他還真沒想過。楊毅如果是這麼想的話,那可就真是對他的格外厚愛了。縣長和縣委書記雖然級別一樣,可實際的內涵卻是大不相同的。有的人幹了一輩子的縣長,也未必有機會出任縣委書記,執堂解喲點
陸春明打心裏感激楊毅,感激他對自己的器重,可既然他是這麼想的,那爲什麼又說現在沒有機會了呢?難道說,上面已經定了他的接任人選?陸春明有些懷疑,不應該啊,楊毅都沒確定要走,哪有這麼快就安排人選的。
“你來的時候看到林書記了吧?”楊毅不確定陸春明看到林白沒有,當然了,如果見到了,林白想必也不會把剛纔跟自己說的話告訴他。林白懂得官場的規矩,這和功勞,林白還是不會搶的。
“嗯,沒來得及打招呼。”陸春明點了點頭,他是看到了林白了,林白卻沒看到他。
林書記剛纔跟我談過了,要把你調到市裏,任紀委副書記、監察局長。”楊毅把杜清遠的決定告訴了陸春明。
“已經定了?”陸春明訝然,這個決定太突然了,他根本沒有任何思想準備。
嗯”楊毅點了點頭,既然林白跑到青河親口說出了這樣的話自然是作數的。
太突然了,陸春明搖了搖頭難怪楊毅剛纔說沒有機會了,原來是這麼回事。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這和任命,事先一點預兆都沒有啊。
陸春明想到,會不會是因爲蘇長河的事,這纔剛把劉彪的舉報信交到林白手上沒幾天上面就作出了這樣的安排。這是不希望調查蘇長河,要保護他?可就算是這樣,也用不着做這和動作吧。杜清遠是市委書記,他只要一聲令下,沒人會跟他對着幹,去查什麼蘇長河的。而且,很明顯楊毅也沒有要這樣做的意思。
“是因爲蘇長河?”陸春明醒過神來,在楊毅面前,他還得表明態度啊。如果楊毅不希望他這個時候離開青河,他該怎麼辦?不管杜清遠出於什麼目的,這對他都是一件好事,畢竟是升安了麼。
楊毅也說了,等他離開青河推薦自己出任縣委書記。可在這件事上,楊毅沒有決定權切都還是未知數。能當上縣委書記自然最好,如果不能現在能去市紀委,那對自己來說就是再好不過的事。
一瞬間陸春明想到了很多,即便到時候他能當上縣委書記,那肯定也不是杜清遠願意看到的。說不定自己會是一個空殼書記,那樣倒不是在紀委幹老本行來得自在。可問題是楊毅會怎麼想?
楊毅已經說了,市裏已經作出了決定,其他人是不能更改了,但自己可以啊,如果自己表達出不願意的意願,杜清遠肯定不會強求。現在關鍵是楊毅的態度了,如果楊毅不希望自己離開青河該怎麼辦?
“蘇副縣長也要走,去向已經定了,市衛生局副局長。”楊毅搖了搖頭,杜清遠做這個決定當然不是因爲蘇長河,他蘇長河還沒這個分量。
說完這句話,楊毅沒有再言語,陸春明剛剛聽到這個決定,他需要時間消化。楊毅相信,他能想明白其中的厲害。,
陸春明的確在想,杜清遠一出手就把蘇長河給打入了冷宮,這樣看他根本就不想保蘇長河。如果楊毅要對付蘇長河,他也應該不會阻止吧?既然如此,把自己上調就不是因爲蘇長河了,那又是爲什麼?
陸春明默默思索着,到底是久經官場,不一會他就理清了頭緒。杜清遠這是有意識的在爲楊毅離開做準備,他不想在楊毅離開後,青河還留下太多楊毅的痕跡。首先一點,就是要把楊毅離開後,還能影響到青河的楊系人馬調離。而這其中,自匕首當其衝。
不光是因爲自己是楊毅曾經保護下來的人,也因爲自己所處的位置,杜清遠不希望將來他派人掌管青河的時候,還有人能和他的人打擂臺。陸春明這才意識到剛纔楊毅問他在青河呆了多少年的深意,呆了時間越久,杜清遠就越不放心。現在調自己去市紀委,他這麼做是要把自己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這樣他才能放心啊。
想明白子這些,陸春明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去市紀委,是留在了自己熟悉的行業,幹了自己的老本行。可在杜清遠和林白的眼皮子下工作,卻未必是一件多麼稱心如意的事。嗯自在,那是不可能了。
再回過頭來看楊毅剛纔說的話,如果自己能當上縣委書記,那可就比這個紀委副書記、監察局長好太多了。縣委書記是省管幹部,又不在杜清遠眼皮子底下,想控制起來就不那麼容易了。而離開的紀檢系統,今後的發展道路無疑會寬闊很多。
陸春明突然想到,楊毅既然說了這樣的話,那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必要懷疑能不能當上。楊毅的能量自己又不是沒有見識過,他雖然說的是舉薦,可實際上只要他開口,這個縣委書記的位置自己是坐定了的。
幹自己的老本行,還是換個崗位,紀委副書記還是縣委書記,陸春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得失。
“楊書記,您答應了陸春明沉默良久,終千開口了
“老陸,看來你還是沒想明白啊,我能不答應麼?這次不僅是你要動,蘇長河要動市裏還給我派來了一位新搭檔。”楊毅笑了笑,不論是得還是失陸春明去市裏已經成了定局。
其實換個角度看,對他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即便到時候他當上了縣委書記,得不到市裏的支持,杜清遠不放心他,他未必能當好。現在呢去杜清遠眼皮底下守着,杜清遠放心了,以後即便前程不夠明朗,至少人不會出事。
“誰?”陸春明沒想到林白一來,帶來的這麼多令他意外的消息,這縣長不會還是個意外人選吧?
洪濤。”
洪副祕書長,他來當這個縣長?楊書記您沒跟我開玩笑吧。”洪濤在青河工作的時候,陸春明還沒到青河。不過陸春明是知道洪濤的,洪濤離開青河後,這些年一直升遷,現在都已經是正處級的市委副祕書長、市委辦主任了,讓他來當這個縣長,明顯是委屈了麼。別說是縣長了,縣委書記都委屈。
你看我像開玩笑麼?”楊毅只有苦笑陸春明想不通倒也正常,林白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半天沒回過神來麼。
“杜書晃怎麼會做這樣的決定。”陸春明嘆了一口氣,看起來陸春明是真的等不及了,他迫切的需要把青河接過去,這纔派了這麼一個重量級的縣長跟楊毅搭檔。其實這哪裏叫搭檔麼,根本就是來監工的。
“這樣也好縣裏的事情早點定下來,也能讓大家都安心工作,不至於猜測來猜測去麼。”洪濤來了,那很明顯以後自己走了,看河的縣委書記就是洪濤了。既然遲早都有這麼一天提前幾個月適應也沒什麼不好。
你先回去吧,下午還有會準備一下,劉彪的事你做個說明。”陸春明想多說幾句,但楊毅擺了擺手制止了他。楊毅知道,陸春明無非是想表表衷心之類的,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什麼意義了。而且陸春明剛剛得到這樣的消息,腦子裏未必清醒,說出來的話到時候可能自己都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