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笑了笑,他還真沒覺得黃宇是懦弱,前省委書記的長孫,身後站着兩個省委常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天南,黃宇的能量可能還要超過自己,這樣的人會在一個小小的副縣長面前表現出怯懦麼?
楊毅只是覺得,黃宇的做法有些太過不合時宜。說得好聽一點,黃宇這是低調,說得難聽一點,就是沒擔當。無論什麼時候,他都不願意捲入是非之中,即便事情與他有關,他也是避之不談,不發一言。這次的事本就是由他引起的,可他卻還想着置身事外。
從頭到尾,黃宇都沒有在楊毅面前談過這件事,更沒有表明態度。蘇長河他們在外邊吵翻了天,真正的當事人卻在一邊冷眼旁觀,這種奇怪的景象也只有在黃宇身上纔會發生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準則,我理解你。”楊毅發現,自從鄧新洲上了省委常委,黃宇就越發的沉默了,或許這是家裏對他的要求吧。楊毅不敢肯定,不過即便如此,楊毅還是覺得沒有必要,他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一點小事也不至於引起上層的反應吧。
楊毅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黃宇的話,而是沉默了一會才作出了這樣程式化等回答。黃宇自然是感覺到了楊毅的言不由衷,或許懦弱用在自己身上並不合適,但楊毅也並沒有反駁,他這是失望了吧。
“楊哥,我真的是覺得沒必耍把事情鬧大。我覺得吧,蘇副縣長畢竟是縣委領導,我和他對着幹不合適。”這麼些天自己對蘇長河的攻擊一點反應都沒有,明知道怎麼解釋是蒼白的,但黃宇還是得說。
“嗯,你說的對,你要是這麼幹了,別人會說我太欺負人。”楊毅若有深意的回了一句,表面上你只是個小小的接待辦主任,自然是不合適和蘇長河叫板的。
但是,黃宇啊黃宇,你不要忘了,你雖然是黃公器的孫子,但在青河,在別人的眼裏,你可是我楊毅的人。也就是這次我不想動蘇長河,否則你這樣的表現那就是在給別人看笑話,讓別人以爲自己退縮了。
“楊哥,我也想過了,你要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沒有你的指示,我就不做聲。”黃宇心裏一緊,大家都是明白人,楊毅這是在提醒他,他在青河代表的是楊毅的利益。蘇長河衝着他也就等於衝着楊毅,不回應其實就是一種畏懼,一種退縮,這可能會讓楊毅難堪,讓他的權威受到挑戰。
事情到了這個 地步,人都來了,那就有什麼說什麼了。本來和楊毅的私人關係就沒能更進一步,如果再在工作上和楊毅漸行漸遠,那他這趟青河之行可未必會有一個好結果。黃宇絕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他現在必須和楊毅保持一致,如果楊毅需要,即便心裏不情願,面上他也會聽從楊毅的指揮。這次楊毅如果是真要對付蘇長河,那他就當這個馬前卒好了。
“我說真的,你這麼做是對的,跟蘇副縣長叫板,師出無名麼。依我看,蘇副縣長的批評不無道理,有些幹部就是濫用職權慣了,不把黨紀國法當回事,是得好好敲打敲打。”楊毅臉色平靜的看着黃宇,現在還說這些已經沒什麼用了,即便自己真要對付蘇長河,那他也應該更早的表明心跡。現在麼,楊毅已經知道了黃宇的心思,再怎麼解釋也是枉然的。
有時候,楊毅在想,這朋友做得是不是有些太失敗了點。也是,黃宇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就天天把派系利益記掛在心上,凡事都不願意出頭,自己能有什麼辦法。官場上的朋友,都是建立在共同利益的基礎上的。
“可是我覺得蘇副縣長有些針對你的意思。”黃宇聽楊毅的口氣就有些不對,看起來根本就沒有要對付蘇長河的意思麼。到底是他真的不想,還是因爲自己的表現讓他覺得不能相信自己呢?黃宇有些憂心,如果是後者,那自己在青河這幾個月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蘇副縣長也是爲大局考慮麼,我相信他沒有惡意。”楊毅不動聲色,如果黃宇早說這些話,他或許還會考慮考慮,現在就太晚了。大家都知道蘇長河有針對自己的意思,黃宇能不知道麼。可他一直在迴避,這就是不想擔當。
如果鄭玉找上門了,他又覺得不妥了,怕自己有想法,這就上門來表明心跡。楊毅不需要這種表白,做朋友就好好做朋友,如果說談合作,黃宇現在還不夠資格。
楊毅說出這句話,這回輪到黃宇沉默了。楊毅這麼說不就等於是在拒絕他效忠的機會麼。蘇長河有沒有惡意這是明擺着的事,他蘇長河搞小動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誰不知道是衝着楊毅來的晃只不過蘇長河手段太差,威脅不到楊毅罷了。
楊毅既然這麼說,黃宇還能說什麼?黃宇隱隱有些後悔,是不是自己顧忌太多,這次做得太過了?
黃宇和楊毅又聊了一會,不得要領,很快就告辭了。看着俞姐把黃宇送出門,楊毅沒有起身,或許以後和黃宇之間的關係會有些隔閡了。所謂道不同不相爲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像楊家這樣的家族口,和地方勢力只能是既合作又鬥爭的關係,不可能宗全融爲一體,如果你真的和地方勢力休慼相關了,那在上面的話語權就必然要減弱了不少。楊家也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楊家不是地方實力派,也不需要佔山爲王。
這裏面的情況楊毅是清楚的,但在黃宇身上,他並沒有想過要爭什麼,他和黃宇都還只是在基層,根本就沒有鬥爭猜忌的必要。之前楊毅是想和黃宇搞好私交的,可黃宇的性格決定了他不可能把楊毅當成親密的朋友。可以說到直今天爲止,楊毅的嘗試失敗了。
“去洗澡吧。”俞姐看出楊毅的心情不太好,剛纔和他說起公司的事,他還是挺高興的,那現在這樣,就只能是剛纔和黃宇的談話不大愉快了。俞姐不知道黃宇和楊毅說了些什麼,她也不會問。
“一起洗啊?”楊毅抬頭看着俞姐。俞姐把頭低了低,沒說話,算是默認了。楊毅的心情不好,她總是要體諒的。
“等會吧,剛纔話還沒說完呢。”楊毅一伸手把俞姐拉了過來,重新坐到自己腿上,不開心的事情還是不想的好。
“你是想問公司有沒有什麼麻煩吧,真沒有的,劉琳都跟我說了,都很正常,沒遇到什麼難事。”俞姐知道楊毅還不放心不是她不說,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劉琳跟她講公司的事時就沒說過有什麼難處。
“真的?”楊毅還真是想問這些問題,公司剛成立不久,不可能什麼事都順利,總會有些麻煩的,比如前段時間面臨的人才緊缺的問題。
許晴對管理人纔要求很嚴格,中層幹部以上基本上她都要親自挑選,累得夠嗆。即便現在有劉琳幫忙,只怕這個問題也不時一時半會能解決的。楊毅也不能說她說什麼,難道說許晴吹毛求疵,那許晴還不又得跟楊毅急眼,到時候又來個多少天不理他。
俞姐點了點頭,如果真有事,她沒有必要幫劉琳她們瞞着麼。
晴楊集團發展勢頭很好,的確是沒什麼問題的。就算有些小麻煩,也都是許晴她們能處理得好的,總不能什麼事都得跟楊毅說一遍吧。
“嗯,都不讓我擔心,那我就不操心了,洗澡去。”楊毅拍了拍俞姐大腿,示意她可以起來了,俞姐卻沒什麼反應。
“公司好像是有點事,北口的酒店沒自己人管,小姨有些不放心。”
楊毅被俞姐突然一句話說得愣了愣,回過神來,心裏又暗自好笑,剛纔還說一點事沒有,這會說要去洗澡了,她就又有事了。俞姐到底還是不習慣 這樣親暱,其實這有什麼呢。劉琳要是在這,她保管撒着嬌求着自己抱她一起洗。
“哪那麼多自己人,一個酒店還需要什麼自己人,小姨能處理好的,我就不瞎操心了。”楊毅纔不管俞姐忸怩,抱起俞姐的身子就往浴室去了。,
星期四上午,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林白來到青河,深入小青公路施工縣城、城南工業國,就青河縣基礎設施及重大項目建設情況進行調研,楊毅、仇珍喜等陪同調研。
雖然是紀委書記,但林白這次來青河與紀檢工作無關,從行程就可以看得出,他純粹是作爲市委領導,到青河視察工程建設情況的。這樣的行程,也避免了不必要的猜測。目前的青河,需要的是穩定,幹部經常出事,對青河、對楊毅本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青河就要大豐收啊,楊書記來青河這一年,可以說是抵得上別人幹五年十年的。”林白一踏進楊毅的辦公室,就笑着說了一句,他和楊毅劃從小青公路回來,雖然是大冬天的,工地上還是熱火朝天。不光是小青公路,今天看的其他重點工程也都沒有停工,都在加緊建設,整體上看,青河的發展形勢相當喜人啊。
“林書記過獎了,這要感謝杜書記和您的支持,沒有市委的支持,青河也不會有今天的成績。”本來林白視察完後還要舉行一個簡短的座談會的,林白跟楊毅說了聲,臨時取消了。楊毅也就隨着他了,其實大家都知道,林白是帶着任務過來的。楊毅也已經等了幾天了,待會林白和自己的談話將決定青河政局未來的走勢。
“呵呵,今天過來之來之前杜書記特意叮囑過了,要抱着學習的態度,不光是市裏面要學習,我看應該讓其他縣市的幹部都到青河來看看。”林白擺了擺手,依然是笑容滿面,誇人麼,誇一句也是誇,誇幾句也是誇,他不介意多誇幾句。楊毅可是個難纏的角色,待會希望能一切順利。
“林書記言重了,我們做得還不夠。”林白一上來就是一通猛誇,讓楊毅還真有些不適應。不過楊毅可能被林白幾句話給誇暈了,待會的談話纔是最重要的。看林白這架勢,要搞的動作小不了啊。
“林書記,我一個人身兼兩職,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我向杜書記說過幾次,請求派一個搭檔下來,不知爲什麼,杜書記一直不給我準話啊。”既然林白不提,楊毅就主動一點好了,總是要點破了,開門見山多好。
“能者多勞麼,楊書記年輕有爲,我看一又身 兼兩職做得也很好林白不失時機的又誇獎了一句。
“林書記再這麼誇我,我可要飄飄然了。我是願意多勞的,可是身體不允許啊這不,病了一個星期,縣裏的事都落下了。”楊毅越發篤定,林白這一通誇可不是白來的,他是要什麼條件?
楊毅有些擔心,林白不會帶來杜清遠什麼過分的要求吧?雖然楊毅自知在青河的時日不多,不想和杜清遠發生齷齪,可如果他們提的要求太過分,該不妥協的那也是不能妥協的。
“剛纔也沒細問,身體都好了吧?”林白聽楊毅這麼說,把話題就回到了楊毅的身體上,剛纔視察的時候也沒細問。病了一個星期,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不過看楊毅精神不錯,應該沒什麼問題。
“謝謝林書記關心,差不多好了,就是累得。我是盼着市裏早點給我找個搭檔,我好輕鬆輕鬆啊。”
“這事杜書記也跟我提過,本來杜書記的意思是想讓你多擔待一些,不過看你都累病了,杜書記也不好意思再讓你一個人辛苦啊。”林白相信楊毅明白自己的意思,杜清遠的本意是等楊毅離開青河後再派人過來,現在是看在楊毅累病了的份上,杜清遠才改變主意,決定給楊毅派個搭檔的。這是讓步,是杜清遠對楊毅的讓步,楊毅應該領這個情。
“謝謝杜書記體諒。”楊毅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是一動,林白這麼說好像有懷疑自己意思了,以爲自己的病是裝的?楊毅有些不舒服,可他也知道,杜清遠有這和聯想也算正常,畢竟自己剛向杜清遠要求派一個 縣長過來,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不巧就這麼病了,他能不多想麼。,
“市裏的意思是讓洪副祕書長當這個縣長,楊書記覺得呢?”既然話都已經挑明瞭,林白也就不繞彎子了,直截了當的說出了杜清遠的意思。
洪濤之前到青河來找過楊毅,那是杜清遠的意思,是要告訴楊毅,洪濤以後來接他這個縣委書記的位子。可洪濤在楊毅這碰了個軟釘子回去了,杜清遠想了又想,還是決定把洪濤派下來,現在也只能先幹縣長了。
“洪祕書長?這是不是有些屈尊?”林白這話一出口,楊毅着實是喫了一驚,怎麼還是洪濤?洪濤以副祕書長的身份出任縣委書記的話,就已經是低就了,竟然還要當縣長?雖說誰都知道這個縣長只走過渡,可也沒這麼個過度法啊。
一個縣長,杜清遠手裏頭有的是人來當,可他琢磨了這麼些天,偏偏還是選定了這個洪濤。是杜清遠對洪濤特別器重?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杜清遠一定是有他的算計。洪濤以副祕書長的身份出任縣委書記,分量可是很重的。
“呵呵,談不上,工作不分高低貴賤麼,洪副祕書長缺這段經歷,他自己也願意。”林白也不等楊毅仔細想,杜清遠這已經是作出讓步了,楊毅不能再不接受吧,那也太說不過去了。好歹杜清遠是市委書記,杜清遠作出的決定其實都不用通過楊毅。
“既然杜書記已經決定了,我服從。”楊毅已經琢磨出點味道來了,可林白一句搶白就打斷了他的思路。不管怎樣,杜清遠能先派一個縣長過來已經是作出讓步了,自己也不能太不給面子。洪濤就洪濤吧,估計也就一起合作個 幾個月,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還有一件事想問問楊書記的意見,杜書記想把蘇長河同志調回牢裏,想問問楊書記對他的評價。”林白點上一支菸,吐了一口。
林白說起蘇長河,楊毅倒是不意外,把蘇長河調走也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只是楊毅不知道杜清遠是要把蘇長河調到市裏什麼部門,幹什麼。還有更關鍵的,蘇長河留下來的縣委常委的位置由誰接?是縣裏推薦,還是杜清遠己經想好了。
“作爲領導幹部,蘇副縣長有時候顯得激進了一點,不過蘇副縣長年富力強,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楊毅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怎麼評價蘇長河都是無所謂的。杜清遠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整挎蘇長河。如果自己有這樣的想法,那他這個調離也就無從談起了。如果自己不想對付蘇長河,那他就可以從容操作。
“杜書記的意思,是讓蘇長河同志出任衛生局副局長。”林白眼前一亮,楊毅這麼說讓他放心不少,來之前他還擔心楊毅會死揪住蘇長河不放,那樣的話自己可就難做了。
楊毅皺了皺眉,衛生局副局長?那蘇長河可就等於是打入冷宮了,杜清遠做這麼明顯的動作,不就等於告訴看河縣所有的幹部,蘇長河是被自己擠走的麼?而且還是沒有一個好結局。
蘇長河如果去了衛生局,或許在別人看來,這又是自己的一次勝利。可楊毅自己卻知道,他並不需要這種勝利。事實上,他要動蘇長河的話就不會等到今天了。明明自己並不想這麼幹,杜清遠卻自己做了,他這是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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