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元旦剛討,青河下起了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
雪只下了一天,青河就已經是白皚皚的一片,整個大地都披上了銀裝。
週日早上,楊毅踏着雪走訪了縣郊農家。縣城改造和開發區大規模的建設,涉及到了一些農民的田土,搬遷工作雖然沒出什麼紙漏,但接下來的農民生計卻是縣委縣政府最關心的問題
楊毅的第一站是姚坪鎮,姚坪鎮承擔了開發區搬遷人口的大部分。在姚坪鎮,楊毅看到的情況基本上是令人滿意的。農民過冬的儲備充足,住房問題也基本得到了暫時的解決,平房雖然簡陋,但走進裏面,還是暖和的,密不透風。等明年開春,縣裏加快建設,他們就能搬進新居。
這次下鄉,不光是楊毅,全體在家的縣領導都出動了,包括人大政協在內的相關的導,每個人都分別帶領各部門各機關下鄉,這也是慣例。
本來年京楊毅身體就有些不適,踏着雪去了一趟鄉下,從姚坪鎮一回來,楊毅就病俐了,高燒不止。一臉兩天,楊毅都是在縣醫院度過的。楊毅生病期間,縣醫院裏人頭攢動,若不是刻意控制,只怕得踏破門檻。
“下面來的人我都記下來了,除了小山,其他鄉鎮都來過了。”楊毅生病這再天,俞姐是寸步不離的守在旁邊。
“嗯。”楊毅接過筆記本看了一遍,記這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也算走瞭解典情的一和手段吧,楊毅也不能免俗。小山是楊毅特意囑咐過的,叫陳林他們不要跟風朝縣裏跑。不過楊毅估計,以陳林的謹慎性子,他不來那是不可能的,或許就等這兩天人來人往一過,他就得上來了。
“給小姨打個電話,讓她們不要過來了。”楊毅看到陸春明已經到了門口,對俞姐囑咐了一句,就讓他出去了。
“楊書記。”,陸春明已經來看過楊毅了,這次來是有工作要彙報,楊毅生病這兩天,縣裏又發生了點事。
“坐吧,徐輝的調查都結束了吧?”,楊毅身體剛好轉了些,就不得不投入到工作中,雖然人還躺在病牀上,聽聽彙報做點指示還是可以的。
“結束了,沒什麼大問起。”陸春明得到楊毅的指示,就沒有把徐輝的案子擴大化。徐輝本人行爲有些不檢點,工作對間喜歡往休閒中心跑,身上有些不良習氣,但經濟方面沒查出什麼問題。至於徐輝舉報張澤天是否和徐從賢有關,這個暫時沒發現這種跡象,楊毅也沒讓他查。
“那就按程序辦吧,這事就交給縣局督察室。”徐輝的事楊毅不想鬧大的,楊毅相信徐從賢不會這麼糊塗,上次徐從賢敢向他求情,必然是心中沒鬼,要是舉報信的事是他指使的,他是不敢這麼做的。
“張局長怕是不大滿意啊。”陸春明給楊毅續了一杯水,張澤天對徐輝是很不滿的。徐輝被調查期間,他雖然沒有過問過此事,但從**局傳出來的消息看,張澤天絕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徐輝的。
“呵呵,他不滿意也是正常的,不過一切要以大局爲重,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徐從前求情後,楊毅就跟張澤天招呼過了,把徐輝從他眼皮子底下調走就走了。張澤天不願意讓徐輝留在縣裏,徐從賢若是知趣,自然會找關係把徐輝調出青河。
“楊書記,黃宇和劉彪的衝突有些棘手。”楊毅生病這兩天,青河縣發生的最大的事就是這事了。
劉彪是烽火建築的老闆,就在昨天,黃宇和他發生了衝突。事件的起因是因爲劉彪和黃宇在清河鎮政府遇到的時候,劉彪就質問黃宇,白雲賓館不把他放在眼裏,結果黃宇沒搭理他,其實黃宇壓根不認識他,自然不會搭理。
劉彪也是喝了酒,犯渾,就推了黃宇兩下。黃宇可不是省油的燈,他低調歸低調,有人欺負到他頭上他自然不會手軟。黃宇當時什麼都沒說,就讓手下人把他扭送派出所。沒想到黃宇前腳剛出***,劉彪後腳就被放出來了,劉彪還揚言要黃宇好看。,
“怎麼?”這事楊毅已經得到了彙報,理在黃宇這邊,劉彪尋釁滋事關他兩天那是完全合理合法的。這種小事他沒有作出指示,莫非情況還有變化?
“蘇副縣長插手了。”陸春明也沒含糊,一下子就點名了其中的關鍵。烽火建築只是個小公司,劉彪也不是什麼人物,關了也就關了,可蘇長河一插手,這事就不簡單了,劉彪有底氣和黃宇叫板了。
“蘇副縣長說劉彪和酒後失態,黃宇是小題大做了。”對於蘇長河插手,陸春明也是有些意外,畢竟黃宇和楊毅走得很近,蘇長河又不是不知道。
雖然這件事楊毅沒有說話,但蘇長河應該知道,這不過是黃宇和劉彪之間的小事,楊毅自然不會在這和小事上多費口舌。蘇長河說黃宇是小題大做,陸春明倒是覺得蘇長河纔有些小題大做的意味。
“這個,劉彪什麼來頭,和蘇副縣長有什麼關係?”楊毅覺得蘇長河這是無事生非,本來是人家的私事,你這麼一鬧,算怎麼回事。
劉彪推搡黃宇,是想動手的,在鎮政府毆打官員,囂張至極。反觀黃宇,他壓根沒跟劉彪說過話,更沒跟他動手,只是把他扭送***。這在楊毅看來,已經是涵養不錯了。
劉彪在派出所頂多也就是關兩天,沒什麼大事,可蘇長河一插手,小事就變大事了。楊毅心裏琢磨,這蘇長河幾次三番的挑事,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走,迫不及待了。可自己就算要走,這沒走之前,治治他還是不成問題的麼。
“烽火建築的老闆,一個小公司,承接點工程,和蘇副縣長的關係,這個我不大清楚,不過好像劉彪的公司參與了舊城改造。”,這件事陸春明也就是接到彙報,稍微瞭解了一下,具體情況他並不大清楚。
“劉彪說白雲賓館不把他放在眼裏是怎麼回事?”既然蘇長河出手了,楊毅不關注也不行啊。劉彪的公司還參與了舊城改造,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只是舊城改造現在是由徐從賢具體負責的,蘇長河並沒有直接參與。
“好像是說劉彪在白雲賓館訂的包間被無故取消,他對白雲賓館有意見。”這事陸春明問過,具體怎麼樣不清楚。
“嗯,看看他們怎麼處理吧。”,楊毅沉默了一會,先看看再說,如果蘇長河想出什麼麼蛾子,就讓他先把尾巴露出來。現在縣裏的事都託付給了陸春明和仇珍喜,這事該是仇珍喜管的,看看他怎麼處理再說。
“楊書記,小山的陳書記來了。”楊毅正和陸春明說着話,俞姐敲門進來了。
“讓他進來吧。這個陳林,說了不讓他來的。”
“呵呵,楊書記,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了。”陳林是楊毅的心腹,他們在這說話,陸春明自然是知情識趣的,當即就告辭了,不便打擾麼。
縣政府三樓會議室裏,仇珍喜正主持召開縣長辦公會。首先一個議題是旅遊公司招聘經理的事,雖然事情具體是由組織部做的,但旅遊公司是縣政府直屬的企事業單位,又不同於其他政府機關,對於旅遊公司經理的任命,縣政府也要拿出態度。
這項議題沒有受到太大的質疑,除了蘇長河保留意見,其他與會人員都對鄭玉表示了肯定。仇珍喜將會把會議記錄交給楊毅看。
接下來又議了幾件事,都是循常例,沒什麼複雜的問題,很快就討論完了。但談到劉彪和黃宇的衝突的時候,會議的氣氛就變了,開始劍拔弩張起來。話題是蘇長河出動挑起來的,本來一件小事他非得拿到縣長辦公會上來說。
“蘇副縣長,小題大作了吧,是不是尋釁滋事自然有**局處理,劉彪不過是個,小商人,有什麼資格讓我們在這討論他?”蘇長河把話題一條起來,會議室裏就炸開了鍋,還是朱水文第一個跟蘇長河唱了反調。
“朱副縣長,請你注意,劉彪爲什麼被帶進派出所,那是黃宇一手操作的,黃宇不是小商人吧?而且你這思想就有問題,小商人怎麼了,小商人怎麼就沒資格讓你討論了?你還要把人分個三六九等嗎?”,蘇長河毫不客氣,一開始就唱上了高調,把朱水文噎得不輕。朱水文冷笑着不吭聲,蘇長河左右看了一眼,又接着說道:,
“大家不要以爲這是一件小事,我們有些幹部官僚思想嚴重,本來就是一點小摩擦,非要上綱上線,什麼叫襲擊國家幹部,推了一把就叫襲擊國家幹部嗎?就因爲這麼一點小摩擦,要把人送派出所拘留,這像話嗎?”,蘇長河滔滔不絕,說話間還看了張漆天一眼,張澤天一直不說話,他餓是要看看,他得等到什麼時候。
“蘇副縣長不要激動,有什麼事坐下來說麼。
”,李東陽看了看坐在上首的仇珍喜,仇珍喜一臉平靜,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本來以前這和事他都是插不上嘴的,不過現在不同了,他執掌開發區以來,在縣政府的話語權大增,和以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蘇長河瞥了朱水文一眼,屁股落到了椅子上,昨天劉彪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就決定要在今天的辦公會上發難了。如果是在座的其他人也就罷了,黃宇不過是個小小的接待辦主任,他也敢濫用職權,隨便抓人麼。黃宇仗的是誰的勢?
“既然蘇副縣長對這件事有看法,那大家就都說說吧。”仇珍喜受楊毅的指派主持召開這次縣長辦公會,哪知道一上來蘇長河就給他來了這麼一手。本來他都已經想好了,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如果當事人不追究,他也懶得管。現在看蘇長河這樣子,他是要藉機發難啊,楊毅不過是生病,他還當楊毅不行了嗎?
“我覺得吧,黃主任是有些小題大作了,把人扔派出所過了,不過劉彪不是已經被放出來了,這事就算過去了,沒必要再起波瀾麼。”,李玉和想當今和事佬,可惜蘇長河並不買他的賬,李玉和話劃說完,蘇長河就擺了擺手給了他一個難堪。
“什麼叫過去了?楊書記剛剛纔強調過了,我們要依法行政,什麼事都要以法律爲準繩,就連楊書記自己,他觸犯了法律那都不能寬育,更別提他黃宇了,黃宇能凌駕於黨紀國法之上嗎?這件事不能就這麼輕易瞭解,必須以此爲鑑,對青河的幹部進行一次法制教育。”
蘇長河的話一說完,與會的幹部們紛紛皺眉,什麼叫楊毅觸犯法律,這麼說太不像話了,連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了。不過雖然大家對蘇長河的幾句話頗爲不滿可誰都知道蘇長河是杜清遠的人,不關到自巳的切身利益,也沒人出這個,頭,跟他計較這些。
“蘇副縣長說的好啊,如果蘇副縣長觸犯了法律,我張澤天第一個站出來捍衛法律的尊嚴,懲治犯罪。”蘇長河說了這句話大家都意識到了今天的會議有些不同尋常,蘇長河明顯是在借題發揮。這時候沒人說話,張澤天卻是冷笑了一聲,衝蘇長河來了一句。
“張局長這話什麼意默我蘇長河行得正坐得端,從不幹犯法的事,張局長這是故意找茬是吧?”蘇長河大怒,張澤天這是故意要頂撞他了。他一直期待張澤天作出反應,現在張澤天終於開口了可第一句話就讓他下不來多
“蘇副縣長乾沒幹犯法的事我說了不算,我只知道,楊書記是青河縣幹部的撈模,如果楊書記觸犯了法律,在座的誰都逃不了。”,張注天哼了一聲,環顧當場除了仇珍喜還是一臉平靜,其他人被張澤天目光掃過,都是紛紛低頭。
蘇長河一看這會上的態勢,張澤天就說了兩句話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而他呢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發言,可竟然沒有一個人附和他。蘇長河心裏憋着一股火,就是發不出來,看起來常委會上自己還有王志敏這個盟友,縣政府他完全是孤家寡人啊。
“張局長不要扯開話題,我們現在是在討論黃宇濫用職權,擅自抓人的事。”蘇長河開始意識到自己主動搬出楊毅是個錯誤,問題只要扯到楊毅頭上,就沒有人敢支持他。剛纔他不過拿楊毅打了個比方,就讓張澤天一句話給拿住了。,
張涇天沒再接口,冷笑一聲坐下了,楊書記劃剛病了兩天,你蘇長河就上竄下跳的。行,你要就事論事,我看誰會支持你。嗯拿黃宇開刀,也不問問你主子,黃宇是什麼來頭,別到時候惹了大禍還不自知。
“沈主任,你把當時的具體情況向大家介紹一下吧。”,仇珍喜看着蘇長河誇張的動作,心裏是頗爲不以爲然,就他這樣,還想挑事,到頭來遲早引火燒身。不過蘇長河既然說了這麼一大通,這事總還是要有個了結的。仇珍喜受楊毅囑託主持工作,大局上必須控制好,不能讓大夥心生疑慮。
“好的,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黃主任到青河鎮政府辦事,劉彪恰好也在那裏,劉彪喝了不少酒,質問黃主任不給他面子,黃主任因爲不認識劉彪,不知道情況,所以沒理會。然後劉彪推了黃主任兩下,跟着就追打黃主任”沈子峯早看不慣蘇長河在這胡說八道了,只是剛纔這麼多領導在這發言,沒他說話的份。現在仇珍喜讓他介紹情況,他當然不能由着蘇長河亂說了。
“你等等,等等,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叫追打黃宇,劉彪怎麼就追打黃宇了?你當時在場嗎?你親眼所見嗎? 劉彪根本就沒有動手,你這是故意污衊。”蘇長河越聽越不對勁,照沈子峯這麼說下去,別說是沒人支持他,就是同情他的也不可能有了。
“蘇副縣長說劉彪沒動手,那想必蘇副縣長是親眼所見了?”沈子峯合上筆記本,盯着蘇長河。
“仇縣長,這不公平吧,把一個根本不在場的人喊出來介紹情況,這不是隨他亂說,誰知道他是不是受人指使。”蘇長河噎了一下,他當然沒有親見,這都是劉彪親口跟他說的。他相信劉彪不會因爲這點事對黃宇動手,讓包間的事是他做的決定,劉彪當時也聽到了,是楊毅在裏面,他怎麼可能敢秋後算賬麼,這事肯定是黃宇仗勢欺人。
“蘇副縣長的意思是我受了誰的指使?”,沈子峯針鋒相對,絲毫不給蘇長河留餘地。
蘇長河語氣一窒,他本來也就是信口一說,現在沈子峯這麼一問,倒顯得他是在故意針對楊毅,說楊毅在背後指使了。蘇長河啞口無言,他知道,自己要是說出楊毅指使的話來,今天這事就真鬧大了。
“蘇副縣長既然沒有親見,剛纔還言之鑿鑿的,說什麼黃主任濫用職權抓人,這是不是造謠生事,無端污衊?”蘇長河沒有說話,朱水文這時候卻是逮着機會,狠狠的給蘇長河來了一下。
“你”蘇長河指着朱水文的鼻子,還沒說什麼,就被仇珍喜打斷了。
“行了,既然這事起因經過都不清楚,再討論下去就沒什麼必要了。這件事是城南派出所處理的,張局長,這是你們**局內部的事,你看有計麼意見?”仇珍喜看着張澤天,這裏所有的人,只有張澤天說的話能代表楊毅的意見。
“**局抓人是有程序的,抓了又放是不正常的,我會責令督查室調查城南所有沒有徇私枉法,故意放縱尋釁滋事的罪犯。一經查實,我決不手軟。”
張澤天的話擲地有聲,一下子讓在場的人都驚住了。蘇長河也呆了,調查城南所,那要是調查出結果來,不就是等於不僅認可了黃宇沒有濫用職權,反而還坐實了劉彪尋釁滋事的罪名麼。蘇長河心裏一驚,張澤天來這麼一手,他在這爭來爭去還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