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黃宇之前的提議是說到點子上了,青河縣稍微上點檔次的酒店太少,政府接待酒店更是僅此一家,只靠白雲賓館,已經跟不上青河發展的需要了,必須把被查封的兩家酒店騰出來了。
白雲賓館生意一向紅火,一到飯點就是人滿爲患,今天也不例外。如果楊毅不是縣委書記,這個時候來喫飯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鄭玉也不知道楊毅會帶着張明宇他們突然就到了,楊毅平常很少在這喫飯,這麼突然襲擊,她有些準備不及。
中午包間全部預定出去了,可楊毅他們到了,鄭玉也不能讓他們在大廳喫飯啊。兩個縣委領導,一個直管領導,到了賓館竟然沒處喫飯,那還了得,就算她不受處分,傳出去還不得砸了她白雲賓館的招牌。
鄭玉硬着頭皮把楊毅他們領進了暫時還空着的包間,心裏在祈禱,客人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來啊,要是兩下裏遇到了,楊毅發起火來,她就死定了。
“候着。”鄭玉把楊毅三人領進了包間,就準備退出去給預定這間的客人打電話,剛走了兩步,還沒到門邊,就被楊毅一句候着給叫住了。
“楊書記,我去後廚給您把關。
”鄭玉眼珠子一轉,雖然不知道楊毅爲什麼要她在這候着,可她一看到楊毅就不自在,更別提在楊毅面前這麼長時間站着了,那還不得心裏直哆嗦。
鄭玉想找個藉口開溜。而且她必須溜,這個包間可是已經被預定了的,她得出去打電話告知取消啊。一旦有客人這個時候過來,她還得去攔着。
“用不着,你就在這給我們例酒。”楊毅頭也不回手往旁邊點了點。別人怎麼喫自巳就怎麼喫,還用得着人去後廚專門盯着嗎,盯着能盯出什麼來。
見楊毅這麼說鄭玉也不敢吱聲,默默的站到了楊毅旁邊。一邊張明宇心裏也在想,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楊毅對鄭玉好像有情緒啊。黃宇洌是領會一二,估計是劃才他跟楊毅說的事鬧的,楊毅對鄭玉不滿了。
“楊書記,我有點事要向您彙報,鄭經理你先出去。”張明宇看鄭玉站在那侷促不安的,想趁着還沒開席,開口把路口的事主動說一下,順便也替鄭玉解了圍。
張明宇沒說讓黃宇出去,他是考慮到黃宇是楊毅的親信的緣故,黃宇來青河是楊毅點的將麼。不過他要說的這事黃宇也是不方便聽的。張明宇相信,黃宇有這個自覺,這個時候他應該自己出去。果然,黃宇作勢要站起來,卻被楊毅制止了。
“待會邊喫邊說。小鄭啊,待會要服務好。”楊毅知道張明宇是想替鄭玉解圍,直接就開口回了。
張明宇這時候說彙報點事,是知道自己要問他路口的事,這纔想着話說吧?估計也沒什麼大事,要不然他也不能這麼幾天都不往自己這報告。而且,如果是大事,楊毅不可能得不到一點消息。
鄭玉見張明宇開口,還以爲自己可以順利開溜,沒想到楊毅不給她這個機會,不僅把張明宇的話給堵回去了,還直截了當的斷了她的念想。
鄭玉心裏有些忐忑,看來楊毅是故意的,自己又哪兒惹他了?該不會是旅遊公司的事吧?要是這樣的話,那鄭玉還真有些不服氣,旅遊公司招經理,她競爭一下又怎麼了招誰惹誰了。
楊毅和張明宇閒聊了幾句,不一會,酒菜就上桌了。鄭玉自覺的上前把楊毅面前的杯子倒滿了,張明宇和黃宇卻是沒讓鄭玉費力,自己給自己倒了。見狀,鄭玉還特意看了看楊毅臉色見楊毅沒說什麼,她這才又退到了一邊。
站在楊毅側後方,鄭玉趁着服務員送菜走回來的機會,在服務員耳沁丁囑了幾句。鄭玉是讓她們去打電話,打不通電話就守住門口,絕不能讓人打擾楊毅他們用餐。,
“來,先乾一杯。”楊毅端起酒杯。
“楊書記,張主任,我敬您二位。”黃宇站起身來,話一出口,一飲而盡。
“明宇啊,我向你重新介紹一下,黃宇,黃公器書記的長孫。他到青河做這個接待辦主任是第一次,不過他可不是第一次到青河來。黃宇以前來青河,都是住在董書記家裏的。”楊毅知道,縣裏也有人在猜測黃宇的背景,畢竟他這今年齡,能做到正科級的位置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趁着今天這頓酒,楊毅就把黃宇的身份介紹給張明宇,也通過他傳遞給外界。黃宇和自巳不同,黃公器已經退下去了,而且黃家是地方勢力,並非盤根錯節的京城大族,黃宇的身份遲早會被外界知道的。
隨着官場閱歷的豐富和官位的攀升,黃宇也需要被外界知道。畢竟他和自己不一樣,他的根基在天南,他需要在天南積攢人氣。既然這樣,那今天就由自己介紹出去好了。張明宇是自己人,首先把黃宇介紹給他,也是對張明宇的一和信任的表示。
“黃主任深藏不露啊。”張明宇心裏有些激動,聽楊毅的。氣,他還沒把黃宇的身份告訴別人,今天卻先告訴了自己。這也是一種優勢資源啊,黃宇的來頭由自己嘴裏說出去,自己也會令人刮目相看的。不管怎樣,青河的其他幹部,再聽到黃宇的來歷,那就是從自己這裏傳出去的第二手消息了。
“張主任,您是我的領導,以後還要請您多多關照,我敬您一杯。”黃宇站起身來,和張明宇碰了一杯。黃宇的敬酒,張明宇生受了,這是規矩,無關背景身份。
楊毅看在心裏也是暗暗點頭,黃宇身上沒有權貴家庭子弟身上慣有的嬌貴習氣,謙虛有禮,不卑不亢,是塊好材料。不出意外的話黃宇在官場上會有一番作爲。只是,自己私下裏和他是朋友,在官場上卻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一條路上啊。
“董書記是你的?”從楊毅的話裏張明宇還得到了一個信息,董浩然和黃家關係非同一般,這他之前可真沒看出來。董浩然在青河不顯山不露水的,上次上常委似乎也沒有什麼背景因素。
“董書記是我表叔。”黃宇笑着回答了一句。
“楊書記,這我可真沒看出來,董書記和黃老還有這層關係,董書記爲人可很是低調啊。”張明宇看着楊毅,心裏有些感慨又有些疑問。當年黃公器在天南那可是一等一的人物,比現在的劉越還要強勢,黃家的後人,黃家的親戚怎麼能是現在這個樣子。黃公器又沒有出事,他的下屬都做上了高官。
“這你可得問黃宇了,我不能解你的惑。”楊毅知道張明宇心裏想什麼這事由黃宇說出來纔有說服力,他除了和黃宇,和黃家其他人又不熟,說不出個所以然了。即便說了,也不是猜測的一家之言,不能令人信服。
“爺爺常說,他這輩子沒給家人謀過一官半職越是親屬,就越是嚴格要求,我對爺爺是很佩服的。”黃宇也聽懂了張明宇的意思,對於這個問題,他可以理直氣壯的回答他。
董浩然雖不是黃家的至親,但一直和黃家往來比較密切,如果黃公器要爲他說一句話,他今天可能就不在青河了。
黃公器對身邊的人對親屬要求嚴格,能不開口的他一定會做到不開口。在爲官方面,他更是謹慎,從不給人打招呼爲親屬升官發財創造方便。這從他自巳的例子就可以看出,黃宇來青河,是董浩然向黃瀚真提出來的然後又是由楊毅點頭首肯,這才促成了他這次青河上任,這事跟黃公器一點關係都沒有。
“黃宇說得不錯,黃老風範可照世人啊。明宇還不知道吧這次黃宇來青河,還是我親自要過來的。”楊毅也是心生感慨現在向黃公器這樣的領導幹部可不多了。,
黃公器官做到了省委書記,曾經在天南也是跺一跺腳就能讓地顫的人物,他提拔上來的人都已經有人是省委副書記了,可他的後代呢?官做得最大的,黃公器的長子黃瀚真,到現在還只是個普通的處級幹部。董浩然是黃家親戚,在青河卻沒受到一點照顧。黃公器這和高風亮節的確讓人敬佩啊。
“黃老是我們的榜樣啊。”張明宇釋然了,從董浩然在青河的經歷就能看出,他的確沒受過黃家的好處。可他和黃家的來往依然密切,黃宇到青河住的是他家,這就說明,他們不是利益之交,利益之交是不可能這麼長久密切的。
“楊書記,張主任,黃主任,我提議大家爲黃老書記的高風亮節乾一杯。”一直站在旁邊的鄭玉這個時候走到了桌前,笑意盈盈的看着大家。楊毅他們說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她也不禁爲黃宇的活動容。
“有你什麼事,站好了。”聽到鄭玉的話,張明宇和黃宇都要舉杯了,楊毅卻瞪了鄭玉一眼。
鄭玉被楊毅一瞪,臉色立馬變了變,也不敢再笑了,趕緊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去,她本來是要給楊毅洌酒的。現在聽楊毅呵斥,她酒也不倒了。
“我們喝我們的,爲黃老幹杯。”楊毅自己給自己滿上,舉起了杯子。
本來楊毅酒量還不錯,但今天心情不大好,喝起來就感覺容易上頭,酒過三巡,楊毅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了。楊毅想起劃才黃宇跟自己說的那番話,正好借劇院的事,問問張明宇,看看他有什麼看法。
“明宇啊,縣劇院的陳書懷你知道吧?”張明宇還要給楊毅敬酒,楊毅擺了擺手,不勝酒力了,先歇會再說。
“知道啊,還是京劇名角,省裏數得上號的。”張明宇夾了一。青菜塞進嘴裏,陳書懷當年來青河可算是文化局引起的人才,一來就讓他做了縣劇院的院長。雖然不算什麼了不得的職位吧,但好歹也是個,正股級。
“陳書懷我沒見過,不過聽你這麼一說,什麼時候得見見,我對京劇還是有興趣的陳書懷唱的是什麼行當?”楊毅沒說假話,天南有自己的地方戲,京劇在這沒發展起來但在京城,還是很有市場,特別是老一輩人,喜愛着甚衆啊。不說別人,楊家老爺子就喜歡聽京戲。
張明宇和黃宇面面相覷,楊毅的問題他們還真答不上來。張明宇對京劇不感興趣,他也從不接觸這些,在他這能知道陳書懷的名字就不錯了。黃宇也差不多,天南京劇本來就不流行,他本人也是對此毫無興趣。
“楊書晃,我知道。”楊毅正要開口,鄭玉怯生生的說了一句。
“知道就說。”楊毅瞥了鄭玉一眼,她還知道這個看不出來麼。
“楊院長唱的是老生。”鄭玉表面上淺笑着,心裏卻在聳,不是你不讓人插嘴的麼,現在又這樣。
“知道老生,不錯。”楊毅點了點頭。
“楊院長是楊派傳人,他最拿手的戲是《文昭關》,就是伍子胥裏的文昭關。”看玉見楊毅如此,又接着說了一句。
楊毅看着鄭玉,這可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她知道陳書懷唱的是老生,可能也就是看過他唱戲。但知道陳書懷是楊派傳人,知道伍子胥、文昭關,這可不僅僅是隨便看兩場戲就能記住的。如果她真的是隻看了兩場戲就知道了這些,那她可真夠聰明的。
鄭玉被楊毅盯着看,開始還有些忐忑,漸漸反應過來,楊毅這是對她刮目相看了吧。這麼一想,鄭玉心裏也是美滋滋的,再也不罵楊毅了。當然了,鄭玉心裏雖然暗樂,表面上卻還是低眉順眼的。
“你也坐吧坐下喫點。”楊毅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現在都已經一點多了,鄭玉一直在這站着,也沒喫飯。,
“有各位領導在哪有我坐的份,我伺候着。”楊毅這麼說,鄭玉可不敢挪步子,她怎麼知道楊毅說的是正話反話。楊毅這反覆無常的,別待會,一個,借越、不守規矩的帽子又扣上來了。
“叫你坐你就坐。”楊毅不自覺的就把聲音提高了些,真是豈有此理,骨頭賤還是怎麼着,還喜歡站着。
“哦。”鄭玉趕忙上前兩步坐到了楊毅身邊。
“自己喫。”楊毅看了看旁邊的椅子,他覺得鄭玉離自己太近了,可楊毅也只是皺了皺眉,沒說什麼。看起來相比其他人來說,鄭玉對京劇還是有點感情的,那她跟黃宇說的那番話,就和劇院本身沒什麼關係了,完全走出於擔心惹怒自巳的緣故。
“我來青河還沒聽過京劇,沒想到還有名家啊。”楊毅轉頭笑着和張明宇說着。
“楊書記想聽戲,那容易,什麼時候到縣劇院看個專場。”張明宇想的簡單,既然楊毅有興趣,什麼時候讓陳書懷演一場就走了,也不費什麼事。
“張主任,您可能還不知道,縣劇院沒有資金來源,面臨解散了,鼓樂師都遣散回家了,專場只怕是不可能了。”黃宇見張明宇還不明白怎麼回事,笑着解釋了一句。他知道,楊毅之所以提起這些,不就是想說劇院的事麼。
“明宇啊,我正想跟你說說這事,京劇也是國粹了,我們現在將發展文化產業,不能對已有的不聞不問吧。我看得給劇院找個孃家,讓他們能專心藝術。”楊毅也不廢話,直接就點名了自己的意思。
“那就由縣財政劃小專項資金,保護文化藝術產業,也是正當支出麼。”張明宇回過味來,原來楊毅這番話根子在劇院啊。劇院面臨解散,這事他還真不知道,不過劇院纔多少人,縣財政養一個劇院不成問題吧,不至於爲難。
“這不是長久之計,劇院不能一直靠財政撥款維持,必須加強管理,今後還是自謀出路。”楊毅搖了搖頭,如果劇院有財政撥款保障,那他們會失去動力,不思進取。如果劇院只埋頭幹自己的,那就是關起門來搞藝術了。藝術不能面向大衆,那就失去了他的價值。
而且,楊毅還有一個擔心,那就是財政撥款政策性太強。政策是人制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今天自己是縣委書記,他們能很好的貫徹執行。等換了領導,他們未必對保護劇院有這和熱情。到時候,劇院沒有話語權,財政不熱心,他們很可能會再一次面臨缺乏資金來源的尷尬境地。所以,從長遠來看,劇院必須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發展的道路。京劇不是唯一,保護和發展地方戲也是很有必要的。
“楊書記的意思是?”張明宇見楊毅搖頭,看來楊毅是已經有想法了,既然這樣,那就按楊毅的想法辦好了,先聽聽楊毅怎麼說。
“別光顧着喫,聽到我們說話沒有?”楊毅和張明宇說話,黃宇也在聽,只有鄭玉埋頭在喫,楊毅不覺皺了皺眉。
“聽到了。
”鄭玉擦了擦嘴,楊毅劃纔不是叫她自己喫麼,領導說話,她又不能隨便插嘴,可不就低頭喫了麼,總不能低着頭盯着桌子看吧。
“你看把劇院放到白雲賓館名下,給你管怎麼樣?”楊毅一動不動的盯着鄭玉,他倒要看看鄭玉會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