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和夏言約好了見面談談,夏言人都已經到了辦公室,楊毅卻臨時接到了京城來的電話,只好把夏言晾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
電話是小姨許晴打來的,她說她從國外回來了,明天會到南京,要楊毅趕過去見她一面,楊毅現在正是忙的時候,哪裏有時間去南京見她啊。這到南京上千公裏呢,一來一回得耽誤不少功夫。
“小姨,我是真的很忙啊。”楊毅無奈,小姨許晴是許家的養女,比他大七歲,從小就對他很兇,即便是他現在長大了,許晴也還是對他和往常一樣,口氣非常霸道。楊毅再三解釋,自己很忙,去不了南京,許晴根本不聽。
對於許晴的霸道,小時候的楊毅很不理解,曾經甚至恨過她。還是嬸嬸開導了小楊毅,許家自從楊毅的母親許蓉死後,就只剩下許晴一個人了,寄人籬下的艱難可想而知,她的性格強勢也是逼不得已啊。
那時候的楊毅不明白,可現在楊毅卻知道,許晴的性格其實是她對自己的保護。像她這樣漂亮的女人,如果不霸道一些,是很難在社會上立足的。她又不願意靠楊家的關係,這些年一直在外闖蕩,很少回國,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
“楊毅,我不管你忙不忙,你明天必須過來。小姨好不容易從國外回來一趟,都幾年都沒見你了,你就一定都不想我嗎?”許晴的聲音很柔和,可語氣卻非常堅定,這也是她一貫的風格,她是跨國公司的高管,爲人處事向來都是雷厲風行的。
“那這樣吧,小姨,你告訴我你這次回來要待多久?”被許晴這麼一說,楊毅也有些動容,的確有好幾年沒見了,好像從自己大四那年開始她就一直沒回來吧。不是他不想小姨,許晴剛纔說她這次回來要待一段時間才走,見面也不用這麼着急吧。
“如果你過來,我可能以後會待在國內哦。”許晴突然用一種撒嬌的語氣和楊毅說話,電話這頭的楊毅啊了一聲,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啊什麼啊,過不過來?”許晴輕咳一聲,又恢復了霸道的語氣。
“小姨,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啊,爲什麼我過去,你可能待在國內?”短暫的恍惚後,楊毅可不覺得許晴是在跟他開玩笑,許晴不是那樣的人。雖然從電話裏,楊毅能聽出許晴現在似乎比以前要開朗了許多,但人的性格不是說變就能變的。
“好吧,被你打敗了,我想留在國內發展,想聽聽你的意見。”許晴沉默了一會,說出了原因。
“小姨,你是想說你要在國內開公司?”楊毅壓抑住激動,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如果許晴能留在國內發展,那自己重生的優勢不就可以很大更大程度的發揮出來麼。楊毅可不想就靠着一點消息在股市上撈幾個錢,爲了自己,爲了楊家,做實業纔是根本。
“嗯。”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許晴的應聲。
“好,我馬上安排時間,爭取儘快過去。”得到許晴肯定的回答,楊毅喜出望外,早就說要把開公司的事提上日程了,就是沒有合適的人選。楊毅拿着話筒,站起來踱了幾步,這次無論如何要說動小姨留在國內。
“果然是當官的人,見小姨還要安排時間。”
聽到許晴的話,楊毅正想說點什麼,那邊已經把電話掛了。楊毅只有苦笑,這一點還是沒變,完全不給自己面子。
“進來吧。”楊毅平抑了一下略顯激動的心情,走到門口,把外面等着的夏言喊了進來。
“楊縣長。”夏言剛纔進門才和楊毅說了兩句話,就被電話給打斷了,夏言識趣的去外邊等着,誰知道楊毅這一接電話就是一個多小時。也不知道是跟誰打電話打這麼久,夏言在外面偶爾聽到一兩句模糊不清的話,也感受到了楊毅的激動。
“坐吧,讓你久等了。”楊毅轉到辦公桌後,重新坐了。,
“我找你來,是有些事想問問你,希望你如實回答。上次在小山,你我的對話可還沒完。”不等夏言開口客套,楊毅已經進入的正題。
“楊縣長,有什麼問題您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夏言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楊毅會再次問起上次在小山說過的問題,不罵毅怎麼問,他都是胸有成竹的,畢竟這些事他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有實地的調查研究做支撐。
“嗯,如果你是小山鄉的書記,你正在主持鄉黨委會議,一批上訪羣衆點名要你接待,你會怎麼處理?”
夏言抬起頭,看了楊毅一眼,他不大明白楊毅的意思。不是說小山發展的事,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夏言可不會做夢自己能成爲小山鄉的書記,他現在可還是一小科員呢。
“你可以想一想再回答,給你兩分鐘。”楊毅抬手看了看錶,沒有理會夏言的疑惑,更沒有解釋。
“楊縣長,我想我可以回答您的問題了。”一分鐘過後,夏言開口了。
“說吧。”
“我想我會讓辦公室主任出面跟羣衆溝通,做好安撫工作,告訴他們我在開會,什麼時候能開完,承諾開完會第一時間接待他們。我想,羣衆都是講道理的,是明事理的,不會爲難我的工作。”
“如果羣衆不答應呢?”楊毅不動聲色的看了夏言一眼,一個事前毫無準備的問題,能這麼快作出回答,的確有幾分機智。
“如果羣衆不答應,情緒激動,我會視會議的情況做兩種選擇,如果會議不是非我不可,我會臨時指定鄉長或其他幹部主持本次會議,我出面接待羣衆;如果會議非我不可,我會暫時休會,將會議延期。”夏言不緊不慢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篇文章是你寫的吧?”對於夏言的答案,楊毅不置可否,也沒有評價,只是從桌面上拿出一份材料。
“是的。”夏言接過來一看,是自己去年寫的一篇文章,關於“安居工程”的。
“政府停止安居工程是對老百姓最大的傷害,會失掉民心,你的觀點很犀利啊,現在還這麼想嗎?”楊毅手指點了點材料,夏言的文章和政府當前的決策是背道而馳的,不過能發表在宜林日報上,也說明有人支持他的觀點。
“從某種程度上講,安居工程面臨這樣那樣的問題,也衝擊了房地產市場,減少了政府財政收入,但我個人認爲,一旦時機成熟,應該重新啓動這種工程,歸根結底他是惠民的,有利於老百姓。”這個問題,夏言思索了兩分鐘,最後他還是目光堅定的看着楊毅,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這種看法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啊。”楊毅笑了笑,夏言也真是敢說,現在哪個地方政府不是大力發展房地產,國家房改辦都取消了。安居工程早就不提了。
“楊縣長剛纔說了,要我實話實說,這就是我的實話。”夏言怔了怔,楊毅的笑容讓他捉摸不透,不知道楊毅到底是認可還是不認可,想來應該是對自己失望了吧,畢竟我的看法和政府的態度是截然相反的。
“行了,不說了。也到飯點了,我請你喫飯。”楊毅暗暗讚許,他之所以問夏言這兩個問題,就是想看看夏言是不是某些幹部說的那樣目中無人,做事衝動。現在看來,夏言的確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絕不是一個不明事理,一味蠻幹的人。當然了,到底如何還得看接下來的實際表現了。
“楊縣長”
“邊走邊說吧,白雲賓館就在前面也不遠。”楊毅拍了拍夏言的肩膀,當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