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張澤天出了會場,四周看了看,縣委大院裏一片寧靜,沒什麼異常。不過馮道是他從開發區帶過來的老人了,深知他的脾氣,沒什麼事他是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的。
“小蓮村幾個村民上訪,已經被控制住了。”馮道跟着張澤天已經三年了,對張澤天的脾氣是一清二楚。張澤天把榮譽看得比什麼都重,在這樣的重要場合打擾他他肯定會不高興,可今天的事非同小可,以馮道的直覺,如果不及時處理,有鬧大的可能啊。
“嗯,控制住了就好,因爲什麼原因?”張澤天點了點頭,小蓮村村民上訪不是什麼稀奇事,只是不知道這次原因有什麼不同,值得馮道眼巴巴的趕過來。
如果說東華鄉是青河的鋁礦鄉,那小蓮村就是東華鄉的鋁礦村了。小蓮村是東華鄉鋁礦的主要開採地,私挖亂採現象也最爲嚴重,幾乎每家每戶都參與其中,大謀其利。
這次縣裏關停小鋁礦,小蓮村村民覺得利益受損,最近一段時間,上訪是常有的事。最近東華鄉又恢復了向礦主徵收污染治理費用,更引得一小撮人強烈反彈,這些人中同樣是小蓮村的人鬧得最兇,上週五李文鶴在山上參加植樹活動被圍堵就是他們乾的。
“上星期因爲李副縣長的事東華所抓了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叫李軍的,他老婆在家裏喝藥自殺了,今天上訪的都是李軍的家屬親戚。”
“怎麼沒上報?”張澤天口氣變得有些嚴厲,他一再強調過,現在是非常時期,有什麼事一定要及時上報,可他沒有看到這份關於李軍家人自殺的報告。
“這是昨天下午才發生的事,東華所說正在處理,還沒來得及上報,今天他們家屬上訪還是我打電話過去問的。”馮道在張澤天面前是不敢發牢騷的,但是剛纔他得知此事時也是大爲光火,死人了不上報,連人家來縣裏上訪都不知道,東華鄉的幹部都是幹什麼喫的。
“豈有此理,昨天到今天多少個小時,沒來得及?我知道馮剛是你親戚,別推卸責任。”張澤天怒氣衝衝的打斷了馮道的話,鬼纔信你沒來得及,一天的時間還不夠你打個電話的,馮剛調東華鄉也是看了馮道的面子,現在倒好,纔去幾天就惹出簍子來了。
馮道比張澤天還大兩歲,但是被張澤天訓他也不敢還口,官大一級壓死人啊,而且他知道,一般人還沒資格讓張澤天訓呢。按張澤天的話說,訓你是看得起你,哪天不訓了你就等着捲鋪蓋吧。
“人呢?”張澤天看了看嚅嚅不敢說話的馮道,其實他也知道下面派出所的難處,他們不像城區的派出所,只聽縣局的,他們上頭還有鄉鎮管着呢,很多時候都是不能自主的。剛纔他也是一時氣急,他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在大會期間出事,不要在大會期間出事,可還是出了事,這讓他怎麼不生氣。不過還好,沒鬧到會場來,只要沒讓裏面這麼多人看見,這事就好處理。
“在城南所。”清河鎮是縣委縣政府駐地,和其他鄉鎮不同,清河鎮有兩處派出所,一個青河派出所,一個城南派出所,而縣委這一塊屬於城南所的範圍,剛纔馮道一趕到縣委就讓城南所把人帶回去了。
“好好看着,等會開完了再處理。”三級幹部大會要開一天,上午開完了下午還要接着開,這會議期間張澤天不想節外生枝,再說了他還要繼續開會,楊縣長安排了他講話,這個機會可不能錯過。
“局長。”見張澤天轉身就要走,馮道趕忙又出聲喊住了。
“還有事?”
“這事恐怕瞞不住。”馮道是老公安了,當然知道這種事該怎麼辦,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麼,但今天的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嗯?有話就一次說完。”張澤天皺了皺眉,馮道今天真有些羅哩羅嗦的。
“李軍家屬上訪的時候市電視臺的記者也在,他們都看見了。”馮道心說,要是按平常的流程處理,那我還來找你幹什麼。不過這話馮道是不敢說的,只是今天局長明顯是不在狀態,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能一眼就洞悉一切,用不着自己提醒。,
“還有哪些人在場?”張澤天盯着馮道,既然這樣你不早說,市電視臺的記者應該是等着採訪從會場下來的縣領導的,沒想到這事讓他們撞見了,市臺自然不會買你一個小小的縣局辦公室主任的賬,難怪要來找我。
“其他倒都是自己人,有縣委辦盧副主任、嶽副主任、還有政府辦鍾毅科長。”馮道一一道來,這是有官職在身的,至於其他幾個縣委辦的年輕人就不用說了。
張澤天瞥了馮道一眼,自己人?這還能叫自己人?嶽子峯是縣委辦副主任、信訪辦主任,這事該他管,他肯定是不願意出事的。但鍾毅是新來的常務副縣長仇珍喜的祕書,立場還未可知呢。至於盧忠,那更別談什麼自己人了,聽陳林說,盧忠對他是恨之入骨,還談個屁的自己人。不過這話張澤天自然是不會跟馮道說的,只是今天的事只怕還有些麻煩。
“市臺來的是什麼人,問清楚了嗎?”
“問清楚了,在場的就兩個記者,一男一女,男的叫王志林,女的叫張娜。”
“沒來別人?”
“沒有。”
“嗯。”馮道辦事還是挺仔細的,這一點張澤天倒是放心,他說只來了兩個,應該就是兩個。那個鍾志林不知道是誰,張娜卻是在宜林小有名氣的,是市電視臺新聞節目主持人。
盧忠、鍾毅兩個人雖然也要打發,不過他們是體制內的,曉以利害想必他們也不敢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張澤天在思索,要不要親自去見見這兩位記者,都說記者是無冕之王,張澤天早就見識過他們的厲害了。
王志林還好說,像張娜這樣的女人,不可能沒點背景,說不定又是哪位的二房,要不然根本無法在電視臺立足。待會自己如果去見他們,萬一這兩個年輕人連自己的賬也不買,那該怎麼辦?
“局長,要不要上報?”馮道跟了張澤天這麼久,自然是有眼力勁的,他也知道記者不好對付,見局長爲難,覺得不如上報,讓上頭處理。
“上報個屁,走,我去會會這兩位。”張澤天瞪了馮道一眼,儘管他也覺得爲難,可他從來沒想過要上報,這麼點事也處理不好,還要警察幹什麼。抓人是正常程序,人家要自殺你還能攔得住麼。記者?那也得跟黨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