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朵棉和靳川約定的見面時間是第二天下午的六點鐘,地點不遠, 就在距離她家十分鐘車程的美食街。
他們約了一起喫晚飯。
這天晚上, 不知是革.命的勝利令朵棉過於喜悅, 還是她對明天的見面過於緊張並期待,躺上牀以後,她輾轉反側, 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難得的是,一夜安眠,夢中開滿鮮花。
第二天,朵棉醒了個大早。
她睜着眼,木愣愣地瞪着天花板發呆,好一會兒才伸手抓手機。一看時間, 還不到八點鐘——連鬧鐘都沒她醒得早。
“……”朵棉拉高被子蓋住腦袋,彎了彎脣,不知怎麼就傻乎乎地笑起來。然後下牀, 穿鞋, 走到窗前“唰”一下把窗簾拉開。
天空藍得像讓水洗過,太陽明晃晃的掛在東邊, 晴空萬里。
她心情瞬間變得更好了。
……等等。
今天的大事都還沒辦, 你在傻笑個什麼勁?
滿腦子的粉紅泡泡逐漸消退,理智終於宣告迴歸。朵棉甩甩腦子讓自己清醒過來,原地思考三秒鐘,轉身,拉開衣櫃, 尋寶似的在一堆衣服裏精挑細選。
今天去見靳川,雖不至於盛裝出席,但起碼還是得打扮打扮吧。也不知道他喜歡哪一款的穿衣風格?
朵棉皺眉琢磨着,拿出一件白色的淑女風外套,換上,照照鏡子。
太樸素了。放回去。
又拿出一條淡粉色的秋冬連衣裙換上。
這件倒是不錯……嗯?爲什麼感覺腰被勒得有點肉肉?太顯胖了,放回去放回。
再拿出一件米色的連衣裙……
就這麼來來回回試了好幾件,一直到上午九點,朵棉終於從一堆被嫌棄的裙裝衣物裏掙脫出來,拿出手機,給張曉雯打電話。
嘟嘟嘟嘟了不知多少聲,對面才接起來。
“大早上的幹什麼呀你。”剛被從美夢中吵醒的人簡直要抓狂,怒衝衝道:“上次大週末早上騷擾陸易,今天大週末早上騷擾我,大姐,咱倆上輩子和您什麼仇什麼怨?”
朵棉被嗆了一下,愧疚滿滿,“你不是每個星期六的上午都要上鋼琴家教麼?我以爲你早就起牀了,對不起啊。”
“鋼琴老師今兒結婚,鬼來給我上課。”張曉雯沒好氣地回了句,打個哈欠,“昨兒看小說看到凌晨四點半,困死姐姐了。”
朵棉遲疑兩秒鐘,“那你繼續睡吧,我晚點再給你打。”
“醒都醒了還睡什麼睡。”那邊的張曉雯胡亂抓了把亂成雞窩的腦袋,坐起身,一腳把被子踢開,懶懶的,“說吧,找我什麼事。”
“呃……”,朵棉乾咳兩聲,“其實吧,這件事情比較複雜。”
張曉雯不耐煩:“那就揀重點的說。”
直接上重點?
好吧,重點就是……
“事情是這樣的,之前靳川跟我告了白,我考慮了幾天決定今天給他答覆。想你陪我去逛街買點東西,衣服啊化妝品什麼的。”朵棉語速飛快,跟講繞口令似的蹦出這麼句。
“……”這回換那頭的張曉雯愣住,“啥?你說啥?”
“我想你陪我去逛街買點東西,衣服啊化妝品……”
“前一句。”
“我考慮了幾天決定……”
“再前。”
“事情是這樣的……”
“我說的是‘靳川跟你告白’那句!”張曉雯忍無可忍地咆哮,着實震驚了,“臥槽,臥槽臥槽,你丫可以啊,自從跟我結束同桌關係以後就什麼事兒都瞞着我了是吧?難怪靳川要選你旁邊的位子,難怪他有事沒事兒就盯着你看,原來你倆都……天吶天吶,這太勁爆了!都什麼時候發生的事?他什麼時候看上你的?”
嗯?靳川有事兒沒事兒就盯着她看?真的?
不對不對,重點怎麼又跑偏了……
朵棉伸手用力敲了下自己的腦袋,沉吟數秒鐘,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看上的我。”
“……”
“就莫名其妙……就這樣了。”
“……”
“要不,”她認真思考了下,小聲:“我今天去問問他?”
“……”張曉雯默,無力地捏了下眉心,跳過這個根源話題,轉而道:“所以你準備今天就去投入他的懷抱?”
朵棉默了默,“……你怎麼知道我是去同意,萬一我是去拒絕呢?”
她看起來這麼好追麼?
“誰拒絕人還專程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見一面。智障?”
“……”
“十點鐘,時代廣場1號門。過時不候。”
掛斷電話,朵棉洗漱完換好衣服就出了門,朵母問她去哪裏,在得知是和張曉雯一起去買輔導書之後也就放心了,又說自己和朵父晚上要和朋友見面,讓朵棉下了補習班之後自己在外面解決晚飯。
她乖乖地應下,離開小區打了個車,直奔時代廣場。
兩個年輕姑娘在商場門前碰面,簡單聊了幾句便進入主題,開始逛逛逛,買買買。
“你打算買件什麼衣服?”張曉雯隨手拿起一條網紗半身裙。
“我也不知道……”她看得眼花繚亂,扭頭,很認真地望向好友,“對了,校內校外,你男性朋友都挺多的,那你說,像靳川這種……他應該喜歡女孩子走哪種風格?”
張曉雯上下打量她一番,搖頭,“總之肯定不是你現在這風格。”
朵棉:“……”
喂,我這風格怎麼了。
“那他應該喜歡什麼樣的?”
“火辣的。”
“……”朵棉無語幾秒,“你確定你的推測靠譜?”
“我能這麼說當然有我的原因。”張曉雯轉頭看向她,臉上戲謔的笑容漸斂,“你也知道我朋友多,其實這幾個月,關於靳川的事我在外面聽了不少,你想知道麼?”
“那你說啊。”
張曉雯壓低嗓子,“他是個復讀生,本來應該大我們兩屆。”
朵棉笑了下,“這個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之前是三十九中的麼?”張曉雯換上副神神祕祕的表情,“那學校可是全j市出了名的校風不良。三十九中的校霸叫陳進,靳川跟那個陳進是過命的好兄弟,聽說,他倆都不是什麼好人,什麼壞事兒都幹。”
道聽途說的東西,朵棉一般都是聽聽就過了。她拿起一件上衣在身前比劃,隨口說:“比如呢,靳川幹了什麼壞事。”
“……具體哪些壞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們經常打羣架,爲這,靳川還在三十九中捱過處分……不過後來好像又撤銷了。”張曉雯說着,忽然衝朵棉挑挑眉,“而且我還聽說,靳川之前在三十九中的時候,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女友團一個比一個漂亮。”
“……”朵棉眸光突的閃了下,須臾,放下手裏的衣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都是從哪兒聽來的。”
“朋友之間你傳我我傳你,自然就傳開了唄。”張曉雯說。
“曉雯,”朵棉平靜地看向她,“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張曉雯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我想表達的是,靳川跟你告白的事,我覺得你應該慎重考慮。”
“你之前不是還說,我和他是高冷男神和呆蠢萌雞,很配麼?”
“成績那麼好,鬼知道他之前是混世魔王。”張曉雯嘖了兩聲,“像你這麼單純的女孩子,對他來說要搞定實在太容易了,簡直就是小菜一碟。這種男的最好別招惹,你會喫虧。”
那頭,朵棉隨手把一條連衣裙遞給導購員,笑盈盈地說,“我試一下這件,麻煩幫我拿個s號。”
導購小姐轉身走開了。
張曉雯皺眉,“你聽到我說的話了麼?”
“聽到了呀。”
“那你現在有什麼想法?”
“我的想法是,”朵棉抬眼,眸光平靜含笑地看向好友,“比起聽來的東西,我更願意相信我自己真實的感覺。”
“……”張曉雯有點不解地和她對視。
“靳川很好。”朵棉很認真地說,“你如果瞭解他,就會知道,他是個像太陽一樣的人。”他的世界引力之強,連光都會彎曲。
張曉雯聽完,淡淡翻了個白眼,“你知道你這句話讓我想到了什麼嗎?”
“什麼?”
“武俠小說裏的魔教教主和教徒。”張曉雯說,“所有人都知道,魔教教主腥風血雨殺人不眨眼,但教徒可以不問原則就給他遞刀。朵棉,你走火入魔了。”
最後,朵棉買了一條紅色的及膝毛衣裙,直接穿在身上。毛衣裙是修身款式,將年輕女孩兒曼妙傲人的曲線完美地勾勒出來,小腰纖細,前凸後翹。
其實朵棉的身材一直都挺不錯,只是平時穿的校服太寬大,該遮的不該遮的全給遮完,加上她身形嬌小,纔會給人一種很幼.齒的錯覺。
就連離開商店以後,張曉雯的目光都一直在朵棉身上打轉。
她不好意思,有些尷尬地說:“你別老看我……我這樣穿真的很奇怪麼?”
“不奇怪啊。”
“那你看什麼。”
“我在思考,爲什麼同樣是十八歲少女,你的胸能比我大整整一個cup。”
朵棉:“……”
在廣場底樓簡單喫了個午飯,張曉雯又陪朵棉買了個bb霜和眉筆,便回家了。朵棉看了眼時間。這會兒剛好一點鐘,離補習班正式上課還有一個多小時。
她估摸着,動身前往地鐵站。
時代廣場位於二環內,是j市城西片區最大的商業體,街道繁榮,人流量大,連帶的地鐵站也十分擁擠。
儘管不是工作日的上下班高峯,過安檢的隊伍也排成了長龍。
朵棉站在人羣的最末端,百無聊賴,索性拿出手機消消樂。
剛打完兩關,忽然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有點難爲情地問:“請問,這地鐵票怎麼買呀?”
“……”朵棉面色微微一變。
這個聲音……
她回頭。果然,一個衣着樸素泛舊的農村婦人站在購票機前,手裏捏着一張皺巴巴的十塊,四處張望着,看上去十分窘迫無措。
朵棉皺起了眉毛。
如果沒有認錯的話,這婦人是……
她離開安檢隊伍走過去,看着婦人,不確定地說:“您是……靳川的小姨?”
婦人聞言轉過頭,一愣,打量她好一陣兒才反應過來,咧嘴笑道:“你不是川子的同學麼?上回還來過醫院的那個?”
果然是她,還真是令人始料不及的偶遇。
“是的,是我。”朵棉乾笑了下,“阿姨您要買票麼?到哪兒,我幫你買吧。”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婦人面露感激,“我是鄉下來的,頭回坐這玩意兒,真是麻煩你。”
“不客氣。您是到哪兒?”
“金北路。”
朵棉在購票機上戳戳點點,最後拿支付寶一掃,一張地鐵票很快就吐了出來。她把票遞給婦人,“阿姨,買好了。再見。”說完便轉身準備離去。
誰知背後的人卻追了上來,“欸欸,小姑娘你等一等。”
朵棉回眸,“怎麼了阿姨?還有什麼事麼?”
婦人似乎有些難以啓齒,支吾了下,道:“姑娘,你是川子的同班同學,應該經常能見到他吧?”
朵棉愣了愣,“……你要找他麼?”說着便翻手機,“我這兒有他的電話號碼,我念給你,你記一下吧。”
“我給他打過兩次電話,一聽是我,立馬就給掛了……”婦人笑容僵硬,糾結了幾秒鐘,才接着說:“是這樣的,川子小姨父前幾年跟着別人到外面做生意,喫了沒文化的虧,讓人給騙了,欠了些錢……你也知道,我們鄉下人沒什麼積蓄,我就想着川子現在不是能掙大錢麼,他爸那邊條件也老好,我就尋思着,能不能找他幫幫忙……”
“……”
地鐵站人來人往。
年輕少女和農村婦人的組合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矚目。
朵棉皺眉,左右看了眼,旁邊正好是一家奶茶店。她把婦人帶過去,隨便點了兩杯喝的。
然後問婦人:“你說,你給靳川打電話他不接?”
婦人忐忑地絞了下手指,“嗯。”
“爲什麼?”朵棉眉頭越皺越緊。
“……”婦人低着頭沉默,良久,嘆了口氣,這才說,“他壓根就不認我們。全家上下,除了他外婆,他誰也不認。”
“……”朵棉錯愕地瞪大了眼睛。難怪,靳川說在他母親去世以後,外婆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婦人說着,鼻頭一酸,抬手抹了抹眼睛,“是,是我們欠他的。但我們也沒辦法啊,咱老家地方小,人的思想都封建,收養私娃子(私生子)是要讓人戳脊樑骨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抽100個2分留言送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