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二十九章 誰在等待?
沈留愣了一會,又緩緩說道:“我離開沈家,是因爲我不喜歡那兒。 大哥是很疼我,可是他給我的時間很少,更何況,在一個族長心裏,放着的永遠是沈家,他連自己都不放在心上,更別說其他人了。 我原名叫做沈遙,後來留在大官莊後才改名叫沈留。 ”留,是因人而留。
“你看起來很灑脫,似乎只要喫飽穿暖就行了,對於那些女孩子們在意的胭脂水粉衣服首飾之類的,你似乎也從不在意,看起來很好相處。 我卻知道,那是因爲沒有觸動你的底線。 ”黑暗中沈留的眼睛漸漸明亮,“你在意的其實只有一點,那就是你的自由。 其他的你都不在乎,可是你不願意別人幹涉你的生活,不管這個人是誰,你願意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不願意被別人左右。 你之所以對生活要求很低,是因爲你不願意爲了那些勉強你自己,不願意委屈自己,有舍纔有得,要想換取一些,必須捨棄一些,你是個知足的人,把自己所擁有的看作是天下最珍貴的,有些事情你不是不能做,你只是不願意用自己所珍貴的換取那些自己不在意的而已。 其實,這一點,我們父女很像。 ”
沈留的聲音裏帶着微微的驕傲和唏噓。
“爹,真的是這樣嗎?”雨晴又眨眨眼,似乎爹說得這些她都沒有想過,一直以爲自己很好養活,不挑喫不挑穿,又能受得了委屈。 原來是因爲自己另有精神支柱。 這樣說,自己也能算個有追求的人啦?雨晴忍不住得意,記得以前看小說,書中這樣地女子總是特別討人喜歡的,原來她也是啊。
感謝上天,讓她遇到了老爹,發現了雨晴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優點。
“是。 ”沈留聲音帶笑。 “沈家太大了,又太複雜。 我既然從那裏出來,就不願意女兒再回去。 不過,現在看來齊家也很複雜啊。 齊是國姓,齊守謙的祖父是靖江王,後來因爲叛亂被奪了封號,但是當年的太祖皇帝,很喜歡靖江王。 奪了他的封號,卻又將爵位傳給了他的長子齊玉,不料後來齊玉又想叛亂,這才徹底剝奪了封號封地。 齊守謙地父親是老靖江王的小兒子,老靖江王出事地時候,他因爲年紀小,只是被趕出了王府,後來恢復封號也不見回來。 這麼多年王府裏早就忘了還有這個人。 後來不知怎麼,又娶了林丞相的女兒,不過倒是不再入仕,而是做起了生意,在京城也是名聲極響的。 現在的問題是,齊守謙並不是個普通的七品縣令。 而是東海縣的縣令。 當年東海王威風赫赫的時候,現在地皇帝當年的太子卻是備受先皇呵斥的。 而現在,齊守謙卻成爲了東海縣的縣令,這不由得令人懷疑。 齊守謙,也許捲進了一場風暴。 ”
皇位,王爺,奪嫡,鮮血鋪就的權利之路,對雨晴來說都是很遙遠的事情,她一個小人物遭遇這樣的事情。 不亞於遇到外星人的概率。 可是。 現在,雨晴何止是遇到外星人。 簡直就是與外星人共同生活而不自知。
“這些事情,小文瞞着你,齊守謙也瞞着你,他們也是不想影響你。 爹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活地清楚一些,有的人願意平凡一生,有的人喜歡轟轟烈烈,但是不管怎樣,都得作出自己的選擇。 至於怎麼做,怎麼選,爹都尊重你的想法。 ”沈留站起身。
夏天天亮的早,東方已經開始發白。
雨晴也跟着起身,舒展一下身體:“好睏啊,爹,我要回去睡了。”
雨晴回到家,倒頭就睡。 這些天來,雨晴從來沒有睡過這麼香甜,甚至還做了夢,夢裏地她,正帶着悠然在放風箏,父親就在一邊閒閒甩着魚竿。 雨晴低着頭猛跑,撞到了一個人身上,是齊守謙。 雨晴低下頭笑,齊守謙的目光柔和的落在雨晴頭上,帶着寵溺和愛戀,雨晴抬起頭,齊守謙的面容卻變了,變成了沈覓絕世的姿容,同樣含笑看着雨晴,同樣溫柔而寵溺。
雨晴猛地睜開眼,卻沒有完全清醒,眼睛無意識的看着黑漆漆的屋頂發呆。 夢中是金黃色的背景,讓人感覺那樣明亮而溫暖,即使現在睜開眼,雨晴仍能感覺到夢中那柔和的目光。 那麼令人眷戀不已。 只是,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懶懶地躺在牀上不想動,院子裏傳來低低地話語聲,應該是翠翠在和誰說話。 猛然傳來一聲刻意壓低的聲音,很是尖利,如同貓爪子抓在玻璃上,讓人渾身地寒毛倒豎,那是張媒婆。
雨晴起身,穿好衣服,推開門,毫無意外的看到張媒婆正在門口和翠翠聊天。 真是奇怪,這兩人什麼時候有共同話題了。
“小雨……”看見雨晴,張媒婆忙不迭的跑過來,一邊推着翠翠:“快給沈先生送飯去吧。 ”
翠翠無奈的衝着雨晴笑笑,提着小竹籃走了。 將這個難纏的女人丟給了雨晴。
張媒婆爲什麼來呢?還一副不見雨晴不罷休的氣勢。
雨晴很快就搞清楚了。 原來是爲了春燕。 大牛救了春燕之後,張媒婆就動了心思,雖然大牛家窮了點,但是春燕現在畢竟不是黃花大閨女,而且大牛就在本村,兩家離得近,女兒嫁出去還和在家一樣。 張媒婆這樣一想,越想越覺得真是天作之合,就喜滋滋的跑到趙家去探探口風。 結果趙大媽一口回絕。 張媒婆無奈之下,就想藉着雨晴的面子去說這件事。
雨晴想了想,纔開口道:“張媒婆,不是我不幫你,只是俗話說,牛不喝水強按頭,婚姻大事,大牛哥不同意,我們總不能勉強人家吧……”
“只要你去說,大牛肯定會同意……”張媒婆插嘴道。
“爲什麼?”她方雨晴又不是大牛的娘,大牛至於對雨晴這樣言聽計從嗎?還有,就算大牛聽雨晴的,雨晴就應該利用這個來勉強大牛嗎?
“小雨,你就別和我裝了。 你忘了,你們小時候,可是相處最好的。 你們一家搬走後,大牛哭了好幾天。 從他十五歲開始,我就想給他說媒,那時候他爹還在,娘也沒病,家裏過的挺好,很多姑娘都想嫁他,可是大牛一個也不同意,你說這是爲什麼?”張媒婆小眼睛閃着算計的光。
雨晴心裏很不舒服,冷聲問道:“爲什麼?”這個女人,果然不討人喜歡,看她那神祕兮兮又自以爲是的模樣。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還問我爲什麼?”張媒婆誇張的一聲笑,聲音也高了一些:“還不是爲了你。 大牛當時說,他和你說好了,要等你回來。 ”
“啊?”雨晴這下真的呆住了,那時候這個小雨,也不過是八歲吧,那時候大牛纔多大,也就是十來歲,就這樣私定了終身?大牛單身到現在,就是爲了這個?
張媒婆又說了些什麼,雨晴都沒聽進去。 她佔了方雨的身體,從來沒想過有什麼不對的,說到底雨晴也是個受害者,雨晴沒死沒受傷,不過是跑了一下就進到方雨的身體,並不是雨晴的錯。
可是如果方雨喜歡大牛,大牛也喜歡方雨那就不一樣了,更何況當初的兩人還有了約定呢?
雨晴用方雨的身體,卻忘掉了和大牛的承諾,先是僞裝成已婚來到大官莊,後來又喜歡上了其他人,但是約定的另一方並沒有忘,一直在等待,算不算她背叛了大牛呢?
雨晴突然覺得很想流淚。 在大官莊,大牛是第一個主動幫助他們的人,也是一個始終站在雨晴這邊,用他微薄的力量幫助雨晴維護雨晴的人。 而雨晴,卻對不起大牛,她佔了方雨的身體,卻愛上了別人,全然不知道方雨的過去,忘了當初純真的約定。
這不是雨晴的錯,可雨晴也不能說自己無辜。 畢竟她頂着着的是方雨的身體。
大牛種着兩畝地,養活自己和母親,那是全家的食物來源,種的菜園,纔是全家的主要經濟來源。 菜園就在離束河不遠處,雨晴一口氣跑過去,跑過石橋,跑到大牛的菜園。
園子頭上,是一圈籬笆,爬滿了綠油油的秧子,掛着金黃色的南瓜,翠綠色的黃瓜和葫蘆。 籬笆裏面,高高低低種着幾畦青菜,高的有綠色的辣椒,頂着紫花的茄子,靠近地面種着胡蘿蔔和土豆。 大牛上身穿着一件小汗衫,戴着頂破草帽,挽着褲腿,手裏拿着一把鋤頭,正頂着烈日除草呢。
“大牛哥……”雨晴奔了過去。
大牛看見雨晴,有些慌亂,急急忙忙想找件外衫穿上,“小雨,你怎麼了?”
“大牛哥,這麼多年,你爲什麼沒成家?”雨晴一把拉住大牛。
大牛低下頭:“小雨,你也看到了,我家裏那麼窮,哪有錢娶媳婦……”
“你騙人!”不知爲什麼,雨晴的眼淚嘩嘩的落下,這個樸實的好人,直到現在,還不忍心對雨晴說實話。 大牛家是窮,可也是近幾年的事情。
“大牛哥,你說,你是不是因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