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東王府。
就像往常一樣安謐的院子卻與以往有着不一樣的緊張,霖水軒裏坐着三位衣着華麗的美豔女子。幾人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聊天,可一點歡快的氛圍都沒有。
坐在正中間的袁茗,她在幾人之中算是最早入府的,如今雖已韶華不再,卻端正莊嚴。昭佩不在,她儼然是府內最高的。左側的女子穿着月牙鳳尾羅裙,眉目淡雅清純,名喚王萱。她生育兩子,方矩與方略。而右手邊的身着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則是夏清琳,她生的嬌美讓人不禁想起很久以前府內極爲受寵的夏清瑤,她正是夏清瑤的親妹妹。而夏清瑤,早在很多之年前就被王妃軟禁起來,據說幾年前患了失心瘋。夏清琳沒有姐姐的驕縱,倒也安分。府裏極爲受寵愛的蕭方智便是她的孩子。
如今三人面對面,卻是各自懷着各自的心思。袁茗忍了半天,還是先開口了:“如今王爺不再府內,姐姐也不再府內,這府裏頭的大小事宜可就落在咱們的頭上了。可要盡心盡力纔好。”
王萱頷首連忙應是:“茗姐姐說的是,不過話說回來……王妃…….這去了也有些時日了,也不知過得怎樣…....”
袁茗眉頭緊皺,臉上的神情頗爲擔憂,她沉默了半晌才說道:“這裏就咱們姐妹幾個人,我也不瞞什麼。王妃此番一去,恐怕是兇多吉少。”
夏清琳便疑惑了:“王爺不是已經派兵去了嗎?”
還沒等袁茗回答,王萱便嗔她一眼:“王爺派是派了,可王妃一個人在宮裏可也罩不住啊。她一個弱女子……”
“哼。”夏清琳冷笑,“王妃怎麼是弱女子?她的才情膽識可都是在超凡的。況且……王妃生的好性子好,有多少男人喜歡她……就連府裏的管家都是如此,何況宮裏……”夏清琳多少是有怨氣的,料是想到了自己那個失心瘋的姐姐。
袁茗聽她越說越不像話,忙厲聲喝斷。平日裏袁茗一向是溫婉的,這番言行厲色倒是頭一回,夏清琳渾身一怔再不敢多說一句話。袁茗冷冷盯着夏清琳:“有些話,不該說就不要說。難道你們夏家的管教就是這樣愛嚼舌頭嗎?若是王爺在,小心你這條金貴的命沒了。”
夏清琳心頭一凜,這才發現自己一時嘴快差點犯了錯誤。這會子頭埋得愈發的深了,氣氛也冷了下來。
門口有人輕喚:“娘?二孃四娘?你們在這裏啊,我們找了半天呢。”三人抬首,見門口站着兩個翩翩少年,在前頭說話的是蕭方矩,後頭跟着的是蕭方智。王萱馬上回之一笑揚起了手臂招呼他們過來:“下課了?今天學了什麼?”
蕭方矩笑眯眯走過來倚在王萱的懷裏:“今日先生考試了。”
“都答出來了嗎?”王萱又問,順便取了塊蜜餞喂他,蕭方矩一面喫一面得意地說:“當然了,那些對我來說簡直太簡單了。”
蕭方智沒有說話,默默走到了夏清琳身邊,也不像蕭方矩那樣膩在孃親的懷裏,規規矩矩衝袁茗行了禮。
“對了,娘。方纔我和九弟去找貞姐姐玩,她先前答應過我們會帶我們闖蕩江湖的,可是她不在。”蕭方矩吧唧着嘴,嘴邊還有殘渣沒有拭去。
王萱嬌嗔他:“別沒事去找你貞姐姐,你貞姐姐這幾日肯定不會給你們好臉色看。”她儼然沒有注意到蕭方矩最後的一句話。
袁茗一愣:“貞兒不在?那她去哪裏了?”
“是啊,我也納悶呢……好像也有好幾天沒有聽見含貞那裏有動靜了。”夏清琳搭岔點頭。袁茗的眉頭愈發緊了,猶疑端着茶杯輕啄一口,卻聽方智頗爲淡定的聲音響起:“其實我知道含貞姐姐去哪裏了。她……喬裝跟着父王出徵了……”
一聲脆響,好像是瓷器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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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緒。王爺,我們可以出兵了。”陳霸先掀開簾子大步走進軍帳,衝着主座上研究地圖的玄色戰袍男子說道。他劍眉緊蹙着,英俊的臉上略顯疲憊。此刻聞言抬首看着陳霸先,纔看見他的眸子泛紅,似有血絲。想來他已有整整三日沒有歇息了。
蕭繹放下地圖起了身,沉吟道:“候景如今是愈發猖狂,根本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我看我們也沒必要再等了。霸先,你與君才率兵出擊吧。候景聲東擊西,你們就順藤摸瓜暗渡陳倉。”
陳霸先露出皓白的牙齒開懷一笑:“就等王爺您這句話呢,我這就去集結兵力。”陳霸先剛出去不久,忽聽身邊傳來略帶顫抖的聲音:“王爺,王妃還在候景手裏呢!您這樣……不怕害了王妃嗎?”
蕭繹一愣,隨即眉頭緊緊皺成“川”字,他循聲望去,正見“噗通”在身前跪下的一個小兵,他將頭埋在雙臂間顫顫巍巍似帶着泣音說道:“王爺……您要三思啊……王妃和皇上可都是您的親人,您這樣……會害了他們的。”
蕭繹盯着他的身形,似乎似曾相識。他不記得有誰會如此大膽,腦海中電光一閃,厲聲喊道:“蕭含貞,你跑來胡鬧什麼?”
此人正是蕭含貞,偷偷跑出來跟着大軍駐紮在此。好不容易從炊事房調到蕭繹身邊伺候,便聽見了蕭繹所有的部署和安排。含貞抬起頭望向這個偉岸英挺的男人,臉上瞬間淚流成河:“父王……”
蕭繹心一軟:“本王保證,王妃是不會有事的。”說着上前去攙她起來,可含貞卻執拗地不肯起來,跪在地上咬牙含恨哭泣喊道:“可是王爺……那邵陵王呢!他畢竟是您的兄弟,您何必要借敵人之手消滅他?宇文泰已經佔了趁火打劫佔了武昌,您卻不管不顧非要置邵陵王於死地嗎?他是您的六哥啊,您就狠心如斯嗎?”含貞一路上聽到了不少東西,雖然內情不知,但是合着聽來的消息和自己知道的歷史,她知道……這次蕭綸恐怕是要死在兄弟的手下了。可是她不甘,她不甘。那個風流瀟灑氣宇軒昂的男子……不可以就這樣結束!
她的臉上淚痕交錯,可是眼中恨意卻不減。
蕭繹漠然看着她,眸中忽然結上一層薄冰,他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斜睨着含貞,冷冷問道:“這些事你還是不要干預的好。”
含貞見他轉身就要離開,想也不想就抓住了蕭繹的袍角叫道:“父王!不要讓我恨你!不要讓孃親恨你!”不知是被含貞拉住了還是因爲她的話語,蕭繹的腳步一頓,然而隨即身上寒意愈深。他深邃而冷漠的眸子裏吸納了一切,薄脣緊閉一言不發。良久狠狠甩了袍子大步流星離開將含貞一人落在帳內。
含貞失去了重心跌趴在厚厚的毯子上,抽噎不止。可是我……我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