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頭大荒異獸的結界只能維持三個時辰,就在結界快要消失的時候,天際盡頭,驟然傳來數道撕裂虛空的銳響!
五道流光,裹挾着沛然莫御的威壓,如同隕星般悍然降臨戰場,爲首兩人,氣息淵深如海,皆是齊天境後期大瓶頸的準仙,離滅天境真仙僅有一步之遙!
其中一位算是熟人??祭蒼閣中祀官仇千雪,她還是老樣子,肌若凝脂,面容精緻,氣質高冷,配飾華美,頭戴五顏六色的千鳥羽冠,手持一把鑲滿珠寶玉石的枯木手杖,身着白裘大氅,腰繫狐尾長絛,腳蹬雲錦青鱗靴,胸前還掛着一條用各種古獸牙齒串成的古老項鍊。
作爲五人中實力最強者,她的對手當然是三頭魔王之一。
在“亂道侵源誦”的干擾下,三頭魔王實力大減,這讓本來與其旗鼓相當的仇千雪即時站得上風,於是風華絕代的祭蒼閣中祀官二話不說,直接召喚出萬獸盤,將那頭魔王連同其周身翻滾的魔焰一同捆縛、鎮壓。
魔王怒吼掙扎,魔光迸射,卻一時難以掙脫那萬獸噬咬般的蠶食之力。
另一位是中年男子,他身材頎長,一襲青衫長袍洗得發白,卻帶着幾分難以言喻的儒雅質感,長髮披肩,眉飛入鬢,眼眸深邃如古井,鼻樑高挺,一圈灰白相間的短鬚精心修剪過,圍攏着那張線條分明、顯得分外性感的中年嘴脣,整張臉帶着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卻更添一種成熟的、令人心安的韻味與魅力。
侯萬?,跟仇千雪一樣,不僅同樣身爲祭蒼閣的中祀官,也是一名靈物天賦者,與馭獸師仇千雪不同的是,他的控制對象是草木之靈??只要他想,方圓千裏之內,凡是修爲境界低於他的草木之靈都能爲己所用,既可以直接從這些草木之靈身上汲取能量和靈元,也可以操縱這些草木之靈任何事情。
爲了便於戰鬥,這位“老來俏”的祭蒼閣中祀官隨身帶着許多草木異種的種子,一旦有所需要,便將這些種子灑在地上,這些草木異種各有特點,但都生長極快,可以說只要有土壤的地方,就是半個由他主宰的世界。
比如眼下,侯萬?神色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文人般的閒適,伸出修長的手指,從袖中捏出一把色彩各異、蘊含着磅礴生機的種子,輕輕灑落。
“嗡??”
大地發出微不可察的輕鳴,彷彿久旱逢甘霖,那些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破土、抽芽、蔓延,幻厄古牢既然是藥廬所在,雖然植被已經不多,但土壤極其肥沃且富有靈氣,這對於侯萬?來說是個極大的優勢。
幾乎是眨眼之間,無數粗如巨蟒的漆黑藤蔓撕裂大地,纏繞而上,瞬間捆住了魔王的下肢,閃爍着金屬光澤的荊棘之牆拔地而起,硬生生擋住噴薄的魔霧,更有高達百丈、枝幹如虯龍般的古樹虛影憑空顯現,揮舞着沉重的木質巨臂,狠狠砸向魔王的頭顱!
這片剛剛還被死寂與魔氣充斥的土地,瞬間化作了狂野而危險的原始叢林,而侯萬?,便是這片叢林絕對的主宰,他彷彿與每一株草木共享感知,意念所至,攻防一體。
魔王嘶吼着試圖化作魔霧流竄,然而每一次遁形,總會被新的草木異種纏繞禁錮,將其逼回原形並削弱其實力,這片綠色牢籠,竟比鋼鐵壁壘更加難纏!
剩下的三人中,還有一位也算是熟人??祭蒼閣下祀官裘百壬,另外兩人??鄔七匕和殷九寂不僅與裘百壬在祭蒼閣的地位一樣,連衣着風格、面相氣質都大差不離,都是身穿黑色古服,披散着頭髮,五官陰柔,只不過,鄔七匕手拿一柄羽扇,殷九寂攥有一把古尺,而裘百壬,則是握着一柄浮塵。
三位祭蒼閣的下祀官,各自帶着一位法將,這法將的形象雖然也是單頭六臂,卻有一副五官,與法兵相比,不只是力量更大、速度更快、軀體更強,還能夠施展一些神通,已經算是半個生靈。
裘百壬帶着一位法將獨戰撼填蟻別鍥,手中浮塵一擺,三千銀絲瞬間暴漲,如同銀河倒卷,鋪天蓋地地掃向對手,那銀絲看似輕柔,實則每一根都蘊含着洞穿金石、擾亂心神的恐怖力量,抽打在堅硬的甲殼上,爆發出刺目的火花。
法將不時抓住別鍥的破綻,使出渾身解數進行攻擊,流星錘和箭矢還有從其眼中射出來的紫色光束,一次次打在火紅色巨蟻強橫的身體上,幾乎彈無虛發。
別鍥暈頭轉向,像一頭鬥牛,在裘百壬的捉弄下好半會兒才脫身出來。
而鄔七匕與殷九寂,則各自帶着麾下的法將,迎擊那最後一頭魔王,羽扇一揮,漫天的銀色火焰瞬間將魔王淹沒,骨尺砸落,在魔王身上印下一串符篆,符篆逐個爆炸,傷口處開始不停地冒起黑煙,惹得那魔王怒吼連連。
隨着兩位中祀官、三位下祀官及其法將的加入,唐昊天、苗潁昌等祭蒼閣門徒得以投身下方戰場。
“殺!”
唐昊天憋了許久的怒火轟然爆發,手中長刀劈出百丈刀芒,如同虎入羊羣,所過之處,魔物成片化爲飛灰。
其他人也紛紛含怒出手,各種強大的神通法寶光芒照亮了晦暗的天空。
勝利的天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着玄真生靈一方傾斜!
然而,一泡尿的功夫後,在那保護周全的龜殼之內,蕭聰的情況已糟糕到極點,長時間超越極限施展“亂道侵源誦”,幾乎將他的精神力榨乾,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身體冰冷,終於在某一刻,頭顱無力地垂落,徹底昏死過去,那持續不斷干擾魔王的念力漣漪,也隨之戛然而止。
一直與年輕人心意相通的九諦鶴追遲,立刻感知到主人的危境,恰在此時,二十八頭大荒異獸構成的結界消失不見。
追遲發出一聲焦急的清唳,沒有任何猶豫,巨大的鶴翼猛然一震,盪開層層氣浪,化作一道白光,就此遠去,爲了保護蕭聰的安全,他們離這是非之地越遠越好,畢竟老話說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亂道侵源誦”的停止,讓三頭魔王如同掙脫了緊箍咒,實力瞬間飆升了一大截,雖然不及全盛狀態,但還是對五位祭蒼閣祀官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別鍥複眼中赤光狂閃,發出一聲決絕的咆哮,硬喫了裘百壬一記拂塵抽打和法將的流星錘與幾支箭矢,背甲炸開一道深深的裂痕,冒着被反噬的風險,施展祕法立即將自身提升到全盛狀態,他先是朝裘百壬突出數千道毒箭,而後頭也不回地向仇千雪怒衝而去??再次化作一顆火流星,速度跟之前欲要撲殺蕭聰時不遑多讓,大有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的勢頭。
侯萬?洞察其奸,臉色突變,知道憑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擋住堪稱力之極盡的撼天蟻,於是一面從地上召喚出一堵堵草木之牆,一面用將一根藤蔓快速伸向仇千雪,縱然知道這樣做會讓女祀官前功盡棄,但他已經不顧了那麼多。
一道道草木之牆被瘋狂而野蠻的別鍥撞破,只是讓他的速度稍稍減緩了些,就在這火流星就要抵達目的地的前一瞬,一條藤蔓纏住仇千雪盈盈一握的腰肢,並將其猛地拽離原處。
“轟!”
別鍥的撲擊落空,將仇千雪原本身處的一片虛空都撞得塌陷下去。
但也正在這一刻,失去了仇千雪全力維持的萬獸盤光芒一黯,那頭被封印蠶食的魔王怒吼一聲,趁機猛地掙脫了束縛!
這正是別鍥的目的所在,以他的戰鬥經驗,不可能看不出大勢已去,因爲他們四個就算全盛時期,也只能跟仇千雪等人打個平手,現在已經被消耗了那麼久,打到最後肯定元氣大傷甚至就此敗亡,於是他當機立斷,趁還有足夠的實力,用強悍的肉身,再次硬抗下來自於齊天境準仙的攻擊,冒着被反噬的風險,強行將狀態提高到最強,破釜沉舟以求最大程度地保留力量,好給他的魔族主子們一個交代。
機不可失!
別鍥與三頭魔王合兵一處,沒有任何交流,卻達成了驚人的默契,毒液、魔光、魔霧、魔焰……瞬間迸發,聲勢駭人至極,逼得仇千雪、侯萬?、裘百刃等人不得不暫避鋒芒,或催動法寶防禦,或施展身法閃避。
而就在這能量對撞最混亂、光芒最刺目的剎那,別鍥和三頭魔王化作四道若有若無的幽暗流光,眨眼間消失在目光盡頭。
五位祀官大人追出一段,便停下了身形,他們望着那四道瞬息消失在天邊的魔影,臉色都不太好看,卻也沒有繼續追擊,老話說窮寇莫追,面對陰險狡猾的魔族,他們不得不小心一些。
戰場,暫時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寂靜,只剩下下方零星負隅頑抗的魔物被迅速剿滅的聲響,以及瀰漫在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與焦糊味。
五位祀官大人回到戰場上空,仇千雪頭也不轉地冷冷說出一句,
“去把蕭聰找回來。”